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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选择 高三那年, ...

  •   高三那年,他们面临选择。

      不是简单的选择,是关于未来的、关于梦想的、关于“永远见”能否实现的——选择。陈以桉的成绩可以上陵江的大学,陪姐姐,也陪他的音乐梦想;她的成绩可以上本地的重点大学,离家近,稳定,安全。他们坐在梧桐树下,从春到夏,树叶绿了又黄,讨论着,争吵着,和解着,再讨论。

      三月,一模成绩出来。

      陈以桉考了年级前十,可以冲击任何一所名校。她考了年级前五十,本地大学没问题,但陵江——陵江的分数线像一座山,横在她面前。

      “你想我去哪?”他问,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一片刚摘下的梧桐叶。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有些黄了,像她们的心情。

      “想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她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套已经补好了,但那个破洞还在,像一个小小的窗口,“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但我想和你在一起,”他说,叶子在他手里碎了,“永远见,不是异地见。”

      “我们可以异地,”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每天视频,每周写信,每月见面。就像你陪姐姐那时候一样。”

      “那不一样,”他说,终于看向她,眼睛里有痛苦,“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

      “现在也是没办法,”她说,打断他,“没办法放弃前途,没办法自私地绑住对方。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异地变成同地。”

      “什么办法?”

      “我考陵江的研究生,”她说,“或者你毕业后回来。四年,不长,我们可以等。”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犹豫,有不舍,但最后是……愤怒?不,是恐惧。她第一次看见他恐惧,像是一个即将失去珍宝的孩子。

      “你计划好了?”他问,声音有些冷,“考本地大学,考陵江研究生,或者等我回来。你计划好了,但没有问我。”

      “我在问你,”她说,“现在就在问。”

      “不,”他说,站起来,叶子碎屑从他手心飘落,“你在通知我。你在说,‘陈以桉,你去陵江,我留下,我们异地,然后想办法’。你没有问我想不想异地,没有问我想不想……”

      “想什么?”

      “想和你在一起,”他说,声音大了些,引来旁边人的侧目,“每一天,不是每月见一次。我想醒来就看见你,不是看见手机屏幕。我想……”

      “你想得太美了,”她说,也站起来,声音在抖,“现实不是童话,陈以桉。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们可以并行,可以交叉,但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绑在一起,”她说,眼泪涌上来,但她忍着,“不能为了对方放弃自己。你教我弹吉他的时候说过,左手和右手要配合,但不能互相妨碍。我们是两只手,要配合,也要……”

      “独立,”他说,接上她的话,但语气是苦涩的,“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她说,“因为那是你对我说的话,是陈以桉对付予柠说的话。不是吉他老师对学生说的话。”

      他们沉默,站在梧桐树下,像两个陌生人。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叹息。

      “我需要想想,”他说,最后说,“我们都想想。”

      “好,”她说,“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明天见。但现在,我想说明天不见。”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碎了的梧桐叶,眼泪终于落下来。

      晚上,何渺爬到她床上,像三年前那样。

      “吵架了?”她问,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她说,“梧桐树下,年级前十和前五十,公开争吵。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

      “我们没公开……”

      “你们声音很大,”她说,“而且,陈以桉走的时候,踢了一脚树干。怎么说呢,很幼稚。”

      她笑了,又哭了:“他说,我想说明天不见。”

      “气话,”何渺说,“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明天不见。他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她说,“害怕异地,害怕时间,害怕距离。付予柠,你知道陈以桉最害怕什么吗?”

      “什么?”

      “害怕被抛弃,”她说,声音轻下去,“他姐姐生病的时候,他爸爸离开了家,说‘我没办法’。他那时候很小,但他记得。所以他害怕,害怕你说‘没办法’,害怕你也离开。”

      她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件事,陈以桉从来没说过。他只说过姐姐生病,说过陪她去陵江,说过重组乐队。从来没说过,他的父亲。

      “他……”

      “他不说,”何渺说,“但赵晓棠知道。赵晓棠的叔叔是医生,当年接诊过陈以诺。她说,陈以桉那时候每天坐在医院走廊,等爸爸回来。等了一个月,爸爸没回来。从那以后,他不再等任何人,直到……”

      “直到我,”她说,“直到我每天说明天见。”

      “对,”何渺说,“你是他的例外,是他的勇气,是他的……明天见。但现在,你要他接受异地,接受每月见,接受‘想办法’。对他来说,这像是什么?”

      “像是被抛弃,”她说,眼泪又涌上来,“但我不是抛弃他,我只是……”

      “你只是现实,”何渺说,“但爱情有时候,需要一点不切实际。付予柠,你有没有想过,去陵江?”

      “我的成绩……”

      “不是现在,”她说,“是以后。考研,或者工作。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他,去陵江?”

      她沉默。想过,当然想过。每天晚上,她都在想。但她不敢说,不敢承认,因为害怕。害怕为了他放弃自己,害怕将来后悔,害怕……

      “我害怕,”她说,“害怕成为他的负担,害怕他将来怪我,害怕……”

      “害怕你爸爸的事,”何渺说,接上她的话。

      她抬头看她。她怎么知道?她从来没有说过。

      “你妈妈告诉我的,”她说,“有一次家长会,她和我妈聊天。她说,你爸爸当年为了爱情,放弃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后来吵架的时候,总是说‘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你害怕,你和陈以桉也会这样。”

      “我不想让他放弃,”她说,“也不想让自己放弃。我想……”

      “你想两全,”何渺说,“但世界上很少有两全。你要选择,要选择相信,选择冒险,选择……”

      “选择爱,”她说,接上她的话,“选择相信,爱比恐惧更强大。”

      何渺笑了,抱住她:“付予柠,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去找他,告诉他,你想去陵江。不是现在,是以后。但你会去,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因为陵江有更好的机会,更大的世界,更多的……”

      “更多的明天见?”

      “更多的今天见,”她说,“每天见,永远见。”

      第二天,她在音乐社的排练室找到他。

      他在弹吉他,左手和弦,右手拍打琴身,是《六便士的月亮》的旋律。但节奏乱了,错了,他停下来,重新开始,又错了。

      “陈以桉,”她说。

      他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但他说:“我没哭,是灰尘。”

      “我知道,”她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我也没哭,是何渺的热可可太烫。”

      他笑了,很浅,但笑了:“她去找你了?”

      “嗯,”她说,“她告诉我,你害怕被抛弃。她告诉我,你爸爸的事。”

      他的笑容消失了,手指攥紧吉他弦:“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不想你同情我。我不想我们的爱情,建立在同情上。”

      “不是同情,”她说,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从琴弦上解开,“是理解。理解你为什么害怕异地,理解你为什么想每天见。陈以桉,我也害怕。我害怕你去了陵江,遇见更好的人,忘记我。我害怕时间,害怕距离,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再说明天见,”她说,“害怕你不再期待,害怕你……放弃。”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拥抱很紧,像是要确认她还在,还在他身边,还在说“明天见”。

      “我不会放弃,”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我想要更多。我想要每天见,不是每月见。我想要……”

      “我们可以想办法,”她说,“我查过了,陵江有一所大学,有中文系的交换项目。大三那年,我可以申请。或者,我可以考陵江的研究生,就像我之前说的。四年,陈以桉,我们只异地四年。”

      “四年很长,”他说。

      “但我们会让它变短,”她说,“每天视频,每周写信,每月见面。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决定了,我要去陵江。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陵江有更好的资源,更大的平台,更多的机会。我想去,想和你一起,在那座城市里,有我们的明天见。”

      他松开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她说,“我查了分数线,查了专业,查了住宿。我甚至查了,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便宜的出租屋,我可以假期去住。”

      “你……计划好了?”

      “我计划好了,”她说,“但不是通知你,是邀请你。邀请你,和我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不是绑在一起,是……”

      “是并行,”他说,接上她的话,“像两只手,配合,但独立。像六便士和月亮,互相照亮,但谁也不仰望谁。”

      “对,”她说,“我们可以异地,但我们的心在一起。我们可以分开,但我们的目标一致。四年后,我们在陵江,或者回来,或者去别的地方。但我们会在一起,永远见。”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付予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她说,“近墨者黑。”

      “又是贬义词。”

      “那就……”她想了想,“近你者明。你照亮我,让我看清自己的路。”

      他吻了她,在排练室里,在吉他的余音中,在灰尘飞舞的光柱里。这个吻很轻,像承诺,像和解,像新的开始。

      “那我们约定,”他说,“四年后,梧桐树下,永远见。”

      “说好了。”

      他们拉钩,盖章,亲吻,像两个许下誓言的孩子。青春就是这样,充满不确定,但又充满勇气。他们相信,只要说“永远见”,就一定能永远见。

      六月六日,高考前夜。

      她失眠了,像所有考生一样。但不是因为紧张,是舍不得。舍不得这间宿舍,舍不得这些朋友,舍不得每天说明天见的日子。

      何渺爬到她床上,像三年前那样,像每一天晚上那样。

      “睡不着?”她问,声音很轻,怕吵醒其他人。

      “嗯,”她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是啊,”她说,“三年前,我们还为了陈以桉和赵晓棠的事八卦。现在,我们要各奔东西了。”

      “你和赵晓棠……”

      “一起报陵江,”她说,“她放弃保送来陪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那宋清和呢?”

      “美院,”何渺说,“她的《明天见》系列被一家画廊看中,要办个展。她说,等画展结束,就来隆江找我们。可能一年后,可能两年后,但她说,一定会来。”

      “那陈以桉……”

      “他报金融,”她说,“他姐建议的,说稳定。但他想辅修音乐,继续弹吉他,继续‘六便士与月亮’。”

      “你呢?”

      “中文,”她说,“我想写我们的故事。从明天见,到今天见,到永远见。写成小说,或者剧本,或者……”

      “或者我们的青春纪念册,”何渺说,“你要把我写进去,写我追赵晓棠的九十九天,写我的痴情和勇敢。”

      “一定,”她说,“你是最好的配角。”

      “什么配角,”她捶她,但很轻,“我是最佳女主角。在我的故事里,在我的爱情里。”

      她们笑作一团,像三年前那个夜晚。那时候,她安慰她,关于陈以桉的离开。现在,她们互相安慰,关于未来的不确定。

      “付予柠,”何渺忽然说,声音严肃起来,“无论去哪,我们都要说明天见。不是每天见,是心里见。知道对方在,知道对方好,知道……”她顿了顿,“知道我们永远是朋友。”

      “永远是朋友,”她说,“明天见,今天见,永远见。”

      那一夜,她们聊到天亮。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和抱歉。聊宋清和的画,聊赵晓棠的冷漠与温柔,聊陈以桉的吉他,聊她的小说梦。

      最后,何渺说:“谢谢你,付予柠。如果没有你和陈以桉的明天见,我不会相信,等待是值得的。也不会勇敢,去追赵晓棠。”

      “如果没有你,”她说,“我也不会相信,勇气是可以传染的。”

      她们拥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两个即将远航的水手,互相祝福,互相告别。

      窗外,天开始亮了。高考的第一天,她们的最后一天——作为高中生,作为这群朋友,作为这段青春。

      高考那两天,梧桐树下成了她们的聚集地。

      进考场前,她们在树下集合,互相打气。陈以桉给她一颗糖,说是“幸运糖”,他姐姐给的。何渺和赵晓棠手牵手,说是“传递学霸之气”。宋清和没来,她在画室,说“艺术生不参加高考,但精神上支持”。

      每一场结束,她们回到树下,对答案,哭,笑,然后准备下一场。陈以桉总是最冷静的,说“考过了就别想”,但她们都知道,他晚上也会失眠。

      最后一场,是英语。她提前半小时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走向梧桐树,看见他已经在那里。

      “你也提前了?”她问。

      “嗯,”他说,“作文写得太快,检查了三遍,无事可做。”

      “写得什么?”

      “《My Tomorrow》,”他说,“写你,写明天见,写我们的未来。老师可能会给低分,因为跑题,但我不在乎。”

      “跑题?”

      “题目是《My Dream》,”他笑,“我写了《My Tomorrow》。但对我来说,明天就是梦想,你就是明天。”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像碎金,像三年前,像所有美好的时刻。

      “结束了,”她说,“高中,结束了。”

      “开始了,”他说,“未来,开始了。”

      “我们会在一起吗?”她问,“四年,异地,真的没问题?”

      “有问题,”他说,“会有很多问题。吵架,误会,孤独,想念。但我们会解决,因为……”他看向她,眼睛很亮,“因为我们说好了,永远见。永远见,就是无论什么问题,都要见。”

      “那明天见呢?”

      “明天见,”他说,“是今天的延续。今天见过了,明天还要见。所以,明天见。”

      “明天见,”她说,“但今天,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今天,”他想了想,“去便利店,喝酸奶。然后,去天台,看夕阳。然后……”

      “然后?”

      “然后说明天见,”他说,“但知道,明天真的会见。因为高考结束了,我们自由了,我们可以……”

      “可以每天见?”她问,眼睛亮了。

      “可以每天见,”他说,“至少这个夏天,这个暑假,我们可以每天见。直到九月,直到大学,直到……”

      “直到下一个明天见,”她说,“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要今天见,每天见,永远见。”

      他们牵手,走向便利店。身后,何渺和赵晓棠走出考场,向他们挥手。远处,宋清和骑着自行车赶来,说“画了一幅新的,叫《高考结束》”。

      梧桐树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从明天见,到今天见,到永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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