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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远方 七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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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付予柠把行李箱塞进出租车后备箱时,听见陈以桉在身后笑。
“笑什么?”
“你带了两个箱子,”他指着旁边那两个二十八寸的巨物,“我们是去旅行,不是搬家。”
“衣服啊什么的……”她顿了顿,“应急用品。”
“什么应急用品需要二十八寸?”
“防晒霜,驱蚊水,肠胃药,创可贴,还有……”她掰着手指数,“何渺说海边紫外线强,赵晓棠说山里虫子多,宋清和说艺术生出门必须带速写本和全套彩铅……”
“所以你把她们三个的忠告都带上了?”
“还有你的,”她抬头看他,“你说想弹吉他,我带了备用弦和调音器。”
陈以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付予柠,你是在照顾四个人,还是旅行?”
“照顾你们,就是旅行,”她说,眼睛弯起来,“我的旅行意义。”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她也是这样,带着手套,带着创可贴,带着一颗小心翼翼的心,走进他的生活。那时候她连吉他弦都不敢碰,现在却记得带备用弦。
“走吧,”他说,接过她手里最轻的那个包,“再晚就赶不上高铁了。”
“她们三个呢?”
“何渺和赵晓棠提前一天走了,说要去陵江‘踩点’,”他做了个ok的手势,“宋清和……”
“在车站等我们,”付予柠接上,“她说要画一幅《出发》。”
高铁站人来人往,付予柠一眼就看见了宋清和。她坐在行李箱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周围的人群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和她笔下的世界,是清晰的。
“画什么?”付予柠凑过去。
“你们,”宋清和头也不抬,“刚才陈以桉帮你拿包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手上。那个光影,绝了。”
付予柠脸红了:“你画这个干什么……”
“系列创作,《明天见》的续集,”宋清和终于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叫《远方见》。我要画你们这一整个夏天,从车站开始,到海边,到山里,到所有你们去的地方。”
“那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当然,”她合上速写本,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我是官方记录员。而且……”她压低声音,“何渺和赵晓棠过二人世界去了,我总不能当电灯泡。”
陈以桉走过来,拖着三个箱子,额头上有些汗:“检票了,走吧。”
“我来拿一个,”付予柠要去接。
“不用,”他说,“你负责带路,我负责负重。分工明确。”
“这是哪门子分工……”
“我的分工,”他笑,“让你轻松点,是我的旅行意义。”
宋清和在旁边“啧”了一声,铅笔又在纸上动起来:“这句也要记下来。”
高铁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一座座陌生的城市。付予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不真实。
“我们真的毕业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明明之前还在考场,今天就在去远方的路上。”
“远方,”陈以桉重复着这个词,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弄——他带了把旅行吉他,小型号的,刚好能放在行李架上,“你想去多远?”
“越远越好,”她说,然后又摇头,“不,不是越远越好。是……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远方。”
“酸,”宋清和在前面一排回头,“但我要画下来。”
“你什么都画,”付予柠说。
“因为什么都值得画,”宋清和转回去,声音飘过来,“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素材。等我开画展,你们都是名人。”
陈以桉笑了,开始弹一首轻快的曲子。是《六便士的月亮》的变奏,更明亮,更像夏天。周围的乘客看过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付予柠看着他,看着窗外,看着车厢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她想起一年前,他只在排练室弹吉他,只给她一个人听。现在他能在高铁上,在陌生人面前,弹他们的歌。
“你变了,”她说。
“嗯?”
“更勇敢了,”她说,“更像你自己了。”
他停下弹奏,看着她:“因为你。因为你每天说明天见,让我相信,明天会更好。”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看向窗外,田野变成了海岸线,远处有蔚蓝的海,“现在我相信,远方也会很好。因为有你在远方。”
第一站在海边。
不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是何渺找的“小众海滩”,说人少,沙子细,适合“疗伤和恋爱”。付予柠怀疑她主要是为了后者。
她们到的时候,何渺和赵晓棠已经在民宿住了两天。何渺晒黑了一圈,赵晓棠还是白白净净的,据说是因为“只在日出和日落时出门,其他时间都在房间里”。
“房间里干什么?”付予柠问。
“你猜,”何渺眨眨眼。
“画画,”赵晓棠面无表情地说,“她在画我睡觉的样子。很丑,但她说这是艺术。”
“是艺术,”宋清和立刻掏出速写本,“我也要画。赵晓棠,你睡觉什么姿势?”
“正常姿势。”
“何渺说你打呼噜。”
“……何渺。”
海滩上的日子很慢。早上看日出,何渺和赵晓棠总是起得最早,说是要“独占最佳观赏位”。付予柠和陈以桉通常错过日出,但会赶上早市,买新鲜的海鲜,回来给大家做早餐。
付予柠学会了挑螃蟹,陈以桉学会了讲价。宋清和画下了他们蹲在鱼摊前的样子,说叫《人间烟火》。
“我们不是来旅行的吗,”付予柠看着画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袋虾,“怎么像来生活的?”
“旅行就是生活,”宋清和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的生活。而生活,就是最好的艺术。”
下午是最热的时候,她们躲在民宿里。何渺和赵晓棠一个房间,宋清和一个人霸占最大的那间当画室,付予柠和陈以桉在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听着海浪声,说着悄悄话。
“陵江的海,和这里不一样,”陈以桉说,“更灰,更冷,但更……真实。”
“你喜欢真实的,还是这里的?”
“喜欢有你的,”他说,翻了个身,看着她,“你在哪,哪就是好的。”
“油嘴滑舌,”她说,但嘴角在笑,“跟谁学的?”
“跟你,”他说,“近你者甜。”
“这是哪门子成语……”
“我发明的,”他闭上眼睛,“睡吧,下午去赶海。宋清和说要去画落日。”
“她什么都要画。”
“因为什么都要记住,”他说,声音已经有些迷糊,“我们也要记住,付予柠。记住这个夏天,记住海的味道,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现在说的,”他含含糊糊地说,“四年后,我们在陵江的海边,再来说一遍。”
她看着他睡着的脸,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想起高三那年,他在梧桐树下说“明天不见”时的表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害怕,现在他相信。
她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好,四年后,陵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