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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彩虹 赶海是在傍 ...

  •   赶海是在傍晚。

      退潮后的海滩上全是宝藏,何渺像个孩子一样跑来跑去,捡到一个海螺就大喊“赵晓棠你听,有海的声音”。赵晓棠真的去听,然后说是“空气振动的物理现象”,但嘴角在笑。

      宋清和脱了鞋,裤脚卷到膝盖,站在浅水里画画。她说要画“海的颜色变化”,从金色到紫色到深蓝,每一分钟都不一样。

      付予柠和陈以桉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小桶,但什么都没捡。

      “为什么不捡?”她问。

      “想牵着你,”他说,“两只手都占着,就没法牵了。”

      “油嘴滑舌升级了,”她说,但还是把手放进他手里,“近你者甜,也近你者腻。”

      “腻是腻歪的腻,”他说,“也是甜蜜的腻。”

      他们走到一块礁石后面,那里人少,海浪声大。陈以桉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片梧桐叶,压平了,夹在透明的塑封膜里。叶子是黄的,像她们吵架那天他手里碎掉的那片。

      “你……”

      “捡的,”他说,“那天之后,我回到树下,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粘不好,但能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们吵架,”他说,“记住我害怕,记住你说‘我们要配合,也要独立’。记住……”他顿了顿,“记住我差点失去你,因为我想绑住你。”

      “你没有失去我,”她说,握住那片叶子,“我们在这里,在海边,在一起。”

      “但以后可能会,”他说,声音轻下去,“陵江,本地,异地,时间,距离……有很多东西可能让我们分开。所以我要记住,记住害怕的感觉,记住失去你的感觉,然后……”

      “然后?”

      “然后更珍惜,”他说,把叶子递给她,“送给你。以后你害怕的时候,就看看它。看看我们是怎么从碎片,变成现在的。”

      她接过叶子,在夕阳下看着它。黄色的叶脉像地图,像她们走过的路,有分叉,有交汇,但始终连在一起。

      “我把它夹在书里,”她说,“写我们的故事的那本书。从明天见,到远方见,到……”

      “到永远见,”他说,“每一页都有它。”

      他们在礁石后面接吻,海浪拍打着石头,像掌声,像祝福。远处的何渺在喊“付予柠你们跑哪里去了!”,赵晓棠说“别喊了,让他们单独待会儿”,宋清和说“我要画下来,叫《海边的誓言》”。

      在海边待了五天,她们去了山里。

      是何渺提议的,说“海看够了,要看山”。赵晓棠说“随你”,宋清和说“山里的光影更好”,陈以桉说“山里可以露营,我带了吉他”。

      付予柠没意见。她发现,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去哪都行。

      山里的民宿是个老院子,房东是个老太太,养了三只猫,两只狗,还有一院子花。她说年轻人来这儿,要么写生,要么疗伤,要么“谈那种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们是哪一种?”何渺问。

      “都是,”老太太笑着说,“我看得出来。你们眼睛里都有故事,但都是好故事。”

      晚上她们在后院露营。帐篷是陈以桉搭的,他说“以前和姐姐露营过,有经验”。付予柠帮他打下手,递绳子,钉地钉,结果被锤子砸到手。

      “疼吗?”他抓起她的手看。

      “疼,”她说,“但不想说没事。”

      “为什么?”

      “因为你说要真实,”她说,“真实就是,我被锤子砸了,很疼,需要你吹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低头轻轻吹她的手指:“这样?”

      “再一下。”

      “得寸进尺。”

      “近你者尺,”她说,“也是成语,我发明的。”

      他笑得更大声,引来其他人的侧目。何渺在帐篷里喊“你们在外面干什么”,赵晓棠说“别管”,宋清和说“我在画星星,你们挡我光了”。

      夜深了,她们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山里的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我查过了,”陈以桉忽然说,“陵江的星星没这么亮,因为光污染。但我们可以去郊区,去山上,去看这样的星星。”

      “四年后?”

      “每年,”他说,“只要我们在一起,每年都要看星星。在这里,在陵江,在任何地方。”

      “这是新的约定?”

      “旧的约定的补充,”他说,“永远见,包括一起看星星。”

      何渺在旁边翻了个身:“你们能不能小点声,破坏气氛。”

      “什么气氛?”

      “单身的氛围,”何渺说,“我和赵晓棠是情侣,但我们是成熟的情侣,不像你们,天天说肉麻话。”

      “我们也说,”赵晓棠的声音从帐篷里飘出来,“只是不在你们面前说。”

      “说什么?”

      “明天见。”

      “……这哪里肉麻了?”

      “她每天睡前都说,”赵晓棠说,“即使我们已经在一起,即使明天肯定见,她还是说。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何渺的声音轻下去,“因为害怕,因为珍惜。和你们一样。”

      付予柠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听着她们的声音。她想起高三那年,何渺爬到她床上,说“陈以桉害怕被抛弃”。现在何渺也有了自己的害怕和珍惜,她们都在成长,都在学习如何去爱。

      “陈以桉,”她轻声说。

      “嗯?”

      “明天见,”她说,“即使明天肯定见,我还是想说。因为……”

      “因为习惯,”他接上,“因为害怕,因为珍惜。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

      在山里的最后一天,下雨了。

      不是暴雨,是绵绵的细雨,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山谷。她们被困在民宿里,打牌,聊天,听老太太讲她年轻时的故事。

      “我那时候也谈恋爱,”老太太说,手里织着毛衣,“也是异地,他当兵,我教书。每个月一封信,等信的时候,心都是悬着的。”

      “后来呢?”付予柠问。

      “后来啊,”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后来他回来了,我们结婚,生孩子,吵架,和好,一起变老。去年他走了,但我还在织毛衣,习惯了,改不掉。”

      “您难过吗?”宋清和问,铅笔在纸上画着老太太的手。

      “难过啊,”她说,“但更多的是感激。感激那些等信的日子,感激那些吵架的日子,感激……”她顿了顿,“感激每一个明天见,都变成了今天见。”

      雨停的时候,是傍晚。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从山的这边到那边,像一座桥。

      她们跑出去看,何渺在拍照,赵晓棠在笑,宋清和在画,付予柠和陈以桉站在彩虹下面,不说话。

      “像不像我们的路?”陈以桉忽然说。

      “什么?”

      “彩虹,”他说,“看起来很远,但其实是由无数小水滴组成的。每一个明天见,就是一个小水滴,聚在一起,就成了桥,成了路,成了……”

      “成了我们,”她说,“无数个小明天见,成了永远见。”

      “酸,”何渺在旁边说,但声音是笑的,“但我要拍下来。”

      “我要画下来,”宋清和说。

      “我要记住,”赵晓棠说,很少见的主动发言,“记住这个彩虹,记住你们,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爱情的样子,”她说,“让我相信,等待是值得的,异地是可以熬过去的,明天见是会实现的。”

      何渺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付予柠知道,那光是感激,是幸福,是“终于等到你”的释然。

      她们在彩虹下面合影,老太太帮忙拍的。照片里,五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山和彩虹,前面是未知的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

      “以后每年都要拍,”何渺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

      “每年?”宋清和说,“我可能在全国各地写生。”

      “那就回来拍,”何渺说,“这是我们的约定,和明天见一样重要。”

      “好,”宋清和说,“回来拍。画可以寄过去,但人要回来。”

      “人要回来,”付予柠重复着,“无论去哪,人要回来。”

      她看向陈以桉,他也在看她。他们知道,九月就要分开,陵江和本地,高铁四个小时,视频和电话,每月见面。但此刻,在彩虹下面,他们相信,人会回来,明天会见,永远会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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