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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礼 婚礼在秋天 ...

  •   婚礼在秋天,梧桐叶落满地的季节。

      不是那棵新种的梧桐树,是原来的位置,学校特意保留的老树根旁。他们搭了白色的帐篷,铺了木质地板,让落叶成为天然的装饰。陈以桉说,这是他们的原点,要在这里完成圆环。

      婚礼前一天,她住在何渺家。

      她和赵晓棠在陵江租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养了只橘猫,叫“早餐”——因为何渺说,赵晓棠终于开始给她做早餐了,所以要用猫纪念这个历史时刻。

      “紧张吗?”何渺问她,帮她整理婚纱。婚纱是宋清和设计的,从巴黎寄回来,简约的白色,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梧桐叶和酸奶瓶。

      “不紧张,”她说,“只是……不真实。七年了,从明天见到永远见,像做梦一样。”

      “是真实的,”赵晓棠说,从厨房端出咖啡,“我算过了,你们一共见了2847天,视频通话4126次,火车票187张,吵架43次,和好43次。数据真实,感情真实。”

      “你算这个干什么?”何渺笑。

      “证明爱情可以量化,”赵晓棠说,但嘴角有笑意,“也可以质化。从明天见的期待,到今天见的勇敢,到永远见的承诺。这是一个完整的函数,有定义域,有值域,有……”

      “有解,”她接话,“我们就是这个方程的解。”

      “对,”赵晓棠说,难得地温柔,“你们是解,是证明,是让我们相信的样本。”

      何渺抱住她,眼眶红了:“付予柠,你要幸福。不然我就不相信爱情了。”

      “你以前也不相信,”她说。

      “以前不信,”她说,“但看着你们,看着赵晓棠,看着宋清和的画,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等你们结婚,我也要办婚礼,和赵晓棠,在另一个梧桐树下。”

      “说好了,”她说,“一起办,或者先后办,但都要在秋天,都要有落叶,都要说永远见。”

      “说好了,”何渺说,“永远见。”

      婚礼当天,她五点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期待。像小时候期待春游,像高考前期待结束,像每一个明天见的日子期待今天。但这种期待更深,更重,像是要把七年的时光都压缩在这一天里。

      宋清和从巴黎飞回来,带着她的新画《永远见的婚礼》。她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更亮,像燃烧着艺术之火。

      “看看,”她展开画,“我画了三个月。”

      画的是他们,但脸是模糊的,像她说过的那样。只有轮廓——他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站在梧桐树下,周围是模糊的人群,像影像,像记忆,像所有见证过他们故事的人。

      “为什么是模糊的?”她问。

      “因为永远见是所有人的故事,”她说,“不只是你们的。每一个相信明天见的人,都在这幅画里。他们的脸,由他们自己填补。”

      她看着画,忽然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推着轮椅,像是陈以诺。另一个身影,牵着另一个身影,像是何渺和赵晓棠。还有一个,站在角落,拿着画笔,像是宋清和自己。

      “你把自己也画进去了?”

      “我是记录者,”她说,“也是参与者。我的明天见,就是记录你们的永远见。直到有一天,我也成为画中人。”

      “你会的,”她说,“在巴黎,在某个画室,某个咖啡馆,你会遇见你的今天见。”

      “也许,”她笑,“但首先,我要完成你的婚礼。伴娘的职责,我查过了,要帮你整理婚纱,要替你挡酒,要在致辞的时候哭。”

      “你会哭吗?”

      “艺术家不轻易落泪,”她说,“但为你,我可以破例。”

      婚礼在下午三点,阳光最好的时候。

      陈以诺是伴娘,推着轮椅,但笑容灿烂。她的腿已经能站了,借助拐杖,可以走几步。周牧站在她旁边,随时准备扶她,但她坚持要自己来。

      “予柠,”她在后台拉住她的手,“我有话要说,在婚礼上。但我想先给你看。”

      她递给她一封信,泛黄的纸张,是七年前的字迹。

      “这是……”

      “以桉写的,”她说,“高二那年,他陪我在陵江治病。每天晚上,他写日记,也给我写信。这一封,是写给你的,但他没寄出去。”

      她展开信,陈以桉的字,比现在更稚嫩,但更用力,像是要把情感刻进纸里:

      “给未来的予柠: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勇敢了,说明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如果你没收到,说明我还是胆小,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喜欢你。

      今天姐姐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想到了你,想到便利店,想到酸奶,想到明天见。我说没有,但脸红了。姐姐笑了,说‘以桉长大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我知道,每天去便利店,成了习惯。不是为了酸奶,是为了看你。看你挑酸奶的样子,看你数硬币的样子,看你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我想,如果每天都能看见你,就是幸福。

      但我要陪姐姐,要去陵江,要说明天见。我害怕,害怕明天见变成再也不见。所以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请告诉我,你也期待明天见,你也……

      喜欢我。

      陈以桉,2019年冬”

      她哭了,眼泪落在泛黄的纸上。七年前,他写了这封信,没有寄出。七年后,他站在梧桐树下,要对她说永远见。

      “他后来没寄,”陈以诺说,“因为他想当面说。想看着你的眼睛说,想听见你的回应。但他等了三年,才在梧桐树下说出来。付予柠,谢谢你等他,谢谢你没有放弃明天见。”

      “我也要谢谢他,”她说,“谢谢他教我勇敢,教我相信,教我把明天见变成今天见。”

      婚礼开始,她挽着父亲的手,走向梧桐树下的白色帐篷。陈以桉站在那里,穿着深蓝色西装,和她第一次见他时的外套一个颜色。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像七年前,像所有美好的时刻。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说:“对她好,每天见。”

      “每天见,”陈以桉说,“永远见。”

      仪式很简单,他们写了誓词,没有宗教,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他们的故事。陈以诺致辞,坐在轮椅上,但声音很稳:

      “七年前,我坐在医院的天台,问我弟弟,什么是明天见。他说,是承诺,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来。我不相信,因为爸爸离开了,说‘明天见’,但再也没有见。

      但付予柠让我相信。她每天说明天见,每天视频,每天写信,说到以桉相信,说到我也相信。明天见不是谎言,是选择。选择相信,选择期待,选择爱。

      今天,他们不说明天见了,说永远见。但我想告诉他们,永远见也是明天见的一种。是无数个明天见的累积,是期待变成现实,是等待变成拥有。

      以桉,予柠,谢谢你们,让我相信爱情。祝你们,每天见,永远见。”

      他们哭了,所有人都哭了。何渺哭得最大声,赵晓棠递纸巾给她,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宋清和站在旁边,拿着相机,但镜头上有雾气——她也哭了,虽然她说艺术家不轻易落泪。

      晚宴上,陈以桉弹了一首曲子。

      不是《小宇》,不是《六便士的月亮》,是一首新歌,《永远见》。左手和弦,右手轻轻拍打琴身,形成独特的节奏。乐队成员都在,鼓手,贝斯,键盘——宋清和坐在键盘前,从巴黎回来后,她成了乐队的固定成员。

      “这首歌,”陈以桉对着话筒说,看着台下的她,“写给我妻子。从明天见,到今天见,到永远见。她教会我,等待不是被动,是选择。选择相信,选择期待,选择……”

      他顿了顿,笑了:“选择爱她,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音乐响起,宋清和的钢琴像流水,像月光,像夜晚的宁静。陈以桉唱:

      “你是六便士,在地上发光,
      我是月亮,在天上流浪。
      我们异地,我们等待,
      但心在一起,每天见,永远见……”

      她笑着流泪,想起七年的时光。便利店,天台,雪天,梧桐树,火车站,出租屋,画廊,巴黎,陵江……所有的明天见,都变成了今天见,都变成了永远见。

      “明天见是承诺,今天见是勇气,
      永远见是答案,是我们共同写的诗……”

      何渺忽然跑上台,抢过话筒:“我也要说!”

      全场愣住,然后笑。何渺不管,她拉着赵晓棠的手,说:“我和赵晓棠,也要结婚了!明年秋天,另一棵梧桐树下!我们要一起说永远见!”

      赵晓棠耳尖红了,但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捏了捏何渺的手。全场鼓掌,吹口哨,陈以桉笑着把话筒递给何渺,她唱了一首跑调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但所有人都跟着唱。

      宋清和坐在键盘前,笑着摇头,但手指没有停下。她为这首歌即兴伴奏,像流水,像月光,像所有美好的祝福。

      婚礼结束,宾客散去。

      他们站在梧桐树下,陈以桉,她,何渺,赵晓棠,宋清和。陈以诺和周牧先走了,她说要“给年轻人空间”。

      “我的礼物,”宋清和说,展开另一幅画,“《永远见》的续集,《下一代的明天见》。”

      画的是一个模糊的场景,像便利店,像医院,像学校。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有一瓶酸奶,在发光。

      “这是……”

      “你们的孩子,”宋清和说,“我想象的。不是现在,是以后。但故事会继续,明天见会一代一代传下去。就像你们的故事,从你们开始,影响我们,影响更多人。”

      “你画得太早了,”她笑,“我们还没计划……”

      “但会有的,”她说,“我相信。就像我相信,我也会有自己的故事。在巴黎,在某个画室,某个咖啡馆,我会遇见我的今天见。然后,我会画下来,像画你们一样。”

      “说好了,”她说,“到时候,我们要当伴娘。”

      “说好了,”她笑,“但首先,我要完成我的学业,我的画展,我的……明天见。”

      她们拥抱,在梧桐树下,在落叶中,在月光下。这是结束,也是开始。是高中时代的句号,是成人生活的冒号。

      婚礼结束,回到新房——他们在陵江租的公寓,比大学时的大,有两间卧室,一间给未来的孩子,一间给书房。

      陈以桉在洗澡,她整理礼物,发现他的日记本,从高中到现在的,厚厚一摞。她翻开最新的一本,是昨天的日期:

      “婚礼前夜。

      明天,我要说永远见了。不是明天见,是永远见。七年,从便利店到梧桐树,从异地到团聚,从明天见到今天见。

      予柠不知道,我写了那封信,给未来的她。姐姐给我了,说‘该给你了’。我哭了,像七年前一样,像所有脆弱的时刻一样。

      但明天,我不会哭。我会笑,会看着她,会说‘我爱你,永远见’。然后,我们会开始新的故事,不是明天见的故事,是每天见的故事,是永远见的故事。

      但永远见,也是明天见的一种。是无数个明天见的累积,是期待变成现实,是等待变成拥有。

      所以,明天见,付予柠。明天,永远见。”

      她合上日记,眼泪流下来,但笑着。陈以桉从浴室出来,看见她,走过来,抱住她。

      “偷看我日记?”他问,但没有生气。

      “是光明正大地看,”她说,“作为妻子,我有这个权利。”

      “那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说爱我,”她说,“从七年前,到现在,到永远。”

      “还有呢?”

      “还有,”她转身看他,“你说,永远见也是明天见的一种。陈以桉,我想继续说明天见。不是因为他们异地,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明天见是期待,”她说,“是每天醒来,都知道有你在,都知道我们要见,都知道——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即使每天见,也要明天见。因为明天,会比今天,更爱一点。”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像七年前,像所有美好的时刻。

      “好,”他说,“明天见。但今天,今天我们要……”

      “要什么?”

      “要今天见,”他说,“要每天见,要永远见。然后,明天继续说,明天见。”

      他们亲吻,在新房的窗前,在陵江的月光下,在梧桐叶的阴影里。这不仅是永远见的开始,也是明天见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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