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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挑战 凌晨两点, ...

  •   凌晨两点,付予柠还是睡不着。

      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阳台吹风。宿舍在四楼,能看见远处的路灯,像一串省略号,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她打开手机,搜索“陈以桉”。

      没有任何结果。没有社交账号,没有新闻报道,没有贴吧帖子。他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只存在于何渺的八卦里,和全家的蓝莓酸奶区。

      “你也睡不着?”

      身后传来声音,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是宋清和,她也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素描本。

      “我吵醒你了?”

      “没有,”她说,“我在画画,画夜景。”

      她翻开素描本,给付予柠看。是铅笔速写,路灯,梧桐树,便利店的招牌,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

      “这是......”

      “全家,”她说,“我每天画一点。那里灯光很好,适合练手。”

      “你每天去全家?”

      “嗯,”她说,“晚上十点,人少,安静。有时候能遇见有趣的人。”

      “比如?”

      她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比如,一个每天买蓝莓酸奶的男生,和一个每天等他的女生。”

      付予柠愣住了:“你看见了?”

      “看见了,”她说,“但不是我故意偷看,是他们太明显。窗边的位置,两个人,不说话,就坐着。一个喝酸奶,一个喝可可,像一幅画。”

      “他们......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宋清和说,“但女生走之后,男生会多坐十分钟,盯着她喝过的可可杯子发呆。然后,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离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陈以桉?盯着她的杯子发呆?

      “你画了他们?”

      “画了,”她翻开另一页,“但只画背影,没画脸。这是他们的故事,不是我的。我不能偷走。”

      她看着那幅画,窗边的两个背影,阳光洒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桥。画得很简单,但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宋清和,”她说,“你觉得,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说:“是期待。是今天不够好,所以期待明天。是今天很好,所以期待明天更好。是......”她顿了顿,“是我不敢说今天见,所以说明天见。这样,即使明天不见,也不算失信。”

      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默的女生,比她想象的懂得多。

      “那你呢?”她问,“你有明天见的人吗?”

      “没有,”她说,“我只有今天见的人。画笔,画纸,路灯,便利店。它们每天都在,不需要期待。”

      “不孤单吗?”

      “孤单,”她说,“但安全。期待会让人失望,今天见不会。”

      她沉默了。阳台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远处,一辆夜班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消失在拐角。

      “我要试试,”她说,“明天见。即使失望,也要试试。”

      宋清和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是第一次,她看见她笑。

      “加油,”她说,“我会画下来的。你的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付予柠六点就醒了。

      轻手轻脚地洗漱,化妆——只涂了唇膏,显得有气色一点——然后出门。何渺还在睡,赵晓棠的床帘拉着,宋清和的素描本摊在桌上,画的是昨晚的夜景。

      全家便利店六点三十开门,她六点四十五到,已经有人在排队。是上班族,买咖啡和三明治,行色匆匆。

      七点十分,陈以桉没有出现。

      七点十五,还是没有。

      七点二十,她开始慌了。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是不是记错地点了?还是说,他只是开玩笑,根本不会出现?

      她盯着那盒蓝莓酸奶,包装上的蓝莓图案很鲜艳,像某种嘲笑。付予柠,你真傻,人家随口一说,你就当真。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她径直走向冷藏柜,蹲下去拿酸奶——其实不需要蹲,伸手就能够到,但她想找点事做,缓解紧张。

      “还真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差点撞到头。后脑勺距离货架只有三厘米,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像只受惊的鹌鹑。

      陈以桉靠在旁边的货架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校服换了一套,干净的浅灰色,裤线笔直,没有一丝褶皱。他今天没买酸奶,空着手,像是在专门等人。

      “你的酸奶,”她站起来,把盒子递给他,盒子表面还有她的指印,“还有,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他接过酸奶,没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道歉?”

      “不是,”她说,“是还你酸奶。”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明天再来,”她说,“后天,大后天,直到遇见你为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急切了,太......太像某种告白。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左边鞋带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妈妈系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比昨天更明显,酒窝深陷,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付予柠,”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直起身,把酸奶放进购物篮,“走吧,请你喝东西。算是......撞翻酸奶的回礼。”

      “不用了......”

      “用的,”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们坐在便利店窗边的位置上。这是靠街的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他喝蓝莓酸奶,她喝热可可——他帮她买的,说“女生早上喝冰的对胃不好”。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偷偷看他,看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看他握酸奶盒时凸起的指节,看他望向窗外时微微蹙起的眉。

      “你看我干什么?”他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窗户。

      “没、没看......”她低头猛喝可可,烫得舌头发麻。

      “你看了,”他说,语气平淡,“看了三眼。第一眼看眼睛,第二眼看睫毛,第三眼看......”他顿了顿,“看我的手。”

      她差点被可可呛死。右手?他注意到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了?

      “别说了!”她脸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像只煮熟的虾。

      他笑出声,声音很好听,像某种低音乐器,震得空气都在颤:“逗你的。其实我也看了你。”

      “什么?”

      “你蹲下去拿酸奶的时候,”他说,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阳光下是透明的琥珀色,“我看见你后颈有一颗痣,很小,像星星。”

      她捂住后颈,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这是什么意思?无意的吗?还是只是陈述事实?何渺说他是高冷男神,但此刻的他,明明很会撩啊。

      “陈以桉,”她鼓起勇气,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怎样?”

      “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坦然。阳光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然后,他说:“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让我想说明天见的人。”

      她愣住了。

      便利店的广播正在播放某首流行歌,歌词是关于分手的,但此刻听来却像某种祝福。窗外有学生跑过,笑声像银铃一样撒了一地。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第一个让我想说明天见的人。”

      他喝完最后一口酸奶,站起来,动作利落。她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走了,上课要迟到了。”他拿起书包,单肩挎着,“明天见,付予柠同学。”

      “明天见?”

      “嗯,”他回头,嘴角扬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但我希望你来。”

      他走了,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她坐在原地,热可可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烫的。后颈那颗被他称为“星星”的痣,忽然变得敏感起来,像某种隐秘的标记,被他用目光触摸过。

      何渺说得不对。陈以桉不是怪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温柔。就像那句“明天见”,听起来像邀请,又像挑战。而她,莫名其妙地接受了挑战。

      “他真这么说?”

      何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晚自习后,宿舍已经熄灯,她们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照明,像两个密谋的间谍。

      “嗯,”付予柠说,“还数了我看他几眼。”

      “六比五,你赢了,”何渺喃喃自语,“这是调情,绝对是调情。我看过八百部偶像剧,这种‘我看的比你多’的梗,是经典套路。”

      “什么套路?”

      “让你心动的套路,”她说,“他故意说看的次数比你少,让你放松警惕,然后突然袭击,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这是什么概念?你是他的初恋,他的唯一,他的......”

      “停,”付予柠脸红了,“只是说明天见而已,不是告白。”

      “明天见就是告白,”何渺断言,“在陈以桉的世界里,明天见是最高级别的邀请。你知道他为什么每天买蓝莓酸奶吗?”

      “因为喜欢?”

      “因为习惯,”何渺说,“据说他初中的时候,每天和一个女生一起买酸奶。后来女生转学了,他保留了习惯,但不再和人一起。直到现在,你出现了。”

      她愣住了。转学?女生?习惯?

      “那个女生......”

      “不知道是谁,”何渺说,“很神秘,没人知道名字。但陈以桉从那时候起,就变得独来独往。直到你,付予柠,你打破了他的习惯。”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何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涟漪一圈圈荡开。陈以桉的过去,那个神秘的女生,他的习惯,他的孤独。

      “何渺,”她说,“你觉得,我是替代品吗?”

      “什么?”

      “那个女生的替代品,”她说,“他让我坐窗边的位置,让我买蓝莓酸奶,说明天见。这些都是他和那个女生的习惯,对吗?”

      何渺沉默了很久。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严肃,不像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予柠,”她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她说,“我表姐和陈以桉一个初中。她说,陈以桉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张扬的、毫无顾忌的笑。但现在的他,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何渺说,“他在珍惜。珍惜和你的每一次见面,珍惜你的每一个反应,珍惜......”她顿了顿,“珍惜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这比对那个女生的张扬,更珍贵。”

      她没说话,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小心翼翼,珍惜,这些词像温暖的潮水,包围了她。

      “睡吧,”何渺说,“明天还要明天见呢。记得提前五分钟到,这次带两个创可贴,万一他又让你受伤呢。”

      “什么受伤?”

      “心啊,”她笑,“陈以桉那种人,最容易让人心动,又最容易让人心碎。你要做好准备。”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以桉的话: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我想说明天见的人。

      明天见。明天见。明天见。

      她数着这三个字,像数羊,慢慢进入梦乡。梦里,她站在全家的窗边,阳光洒进来,蓝莓酸奶在桌上,热可可在手里。对面坐着一个人,她看不清脸,但知道是他。

      那天晚上,她给陈以桉发消息。他们加了微信,他说“方便联系”。

      【明天见,是什么意思?】

      他回得很快:【就是明天见。】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那今天见呢?】

      很久,他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像在等待某种审判。然后,消息来了:

      【今天见,是奢侈。明天见,是常态。你要哪个?】

      她想了一下,打字:【我要明天见。但我也想要,偶尔的,今天见。】

      他回:【好。明天见,加上偶尔的,今天见。】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何渺说得对,陈以桉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会伤人。赵晓棠说得对,明天见是有重量的,是承诺,是期待。

      但她们都没说,明天见也可以是开始。是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疏离到靠近的开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想起陈以桉的笑容,他说“明天见”时的眼神,他说话时的温柔。

      明天见,陈以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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