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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天 陈以桉走的 ...
陈以桉走的第一百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那的风景园林,背面是他的字:“今天姐姐能站起来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我想你了,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从“明天见”变成了“比昨天多一点”。
他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视频。他变了很多:头发长了,瘦了,但眼睛更亮了。他说他在学左手吉他,说姐姐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康复医生,说陵江的下雪天比家乡冷。
“你那边呢?”他问,“有没有想我?”
“有,”她说,“每天想,比昨天多一点。”
“那有没有男生追你?”
“有,”她说,“我们班那个体委,给我递情书,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字太丑,看不懂,”她说,学着他曾经的语气,“而且,我在等一个人回来,听我说那三个字。”
他在视频那头笑,眼睛弯起来:“快了,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零七天。”
“陈同学记得这么清楚?”
“嗯,”她说,“每天都在日历上画圈。画满一圈,你就回来了。”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视频信号有点卡,他的脸模糊了一下,又清晰。然后,他说:“付予柠,我想听你唱首歌。”
“什么歌?”
“《小宇》,”他说,“你弹,我唱。像那天在医院天台一样。”
她拿出吉他——他走之前留给她的,说“练习用”。她的左手已经能按出基本的和弦,虽然转换很慢,但音是准的。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她弹,他唱,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屏幕,隔着思念。
唱到最后一句,他忽然说:“付予柠,我订了票。下周三,下午三点到。”
她愣住了,手指停在琴弦上:“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等不及了,”他说,“我想见你,不是明天见,是今天就要见。我想听你说那三个字,不是视频里,是面对面,想拥抱你,是……”他顿了顿,“很想见你。”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好,我去接你。”
“不用,”他说,“我去学校找你。你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我走过去,说‘明天见’,然后你说……”
“说什么?”
“说‘不是明天见,是今天见,是每天见,是永远见’。”
她笑了,眼泪流了满脸:“陈以桉,你这是写剧本呢?”
“是,”他说,“我们的剧本。我写了开头,你写结尾,中间我们一起写。”
“那结局呢?”
“结局是,”他说,“她们永远在一起,每天说‘明天见’,说到老,说到死,说到下辈子还要见。”
“太俗了。”
“俗就对了,”他说,“爱情故事,越俗越真。”
她挂了视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已经绿了,春天来了,他要回来了。明天见,终于要变成今天见了。
陈以桉回来前一周,何渺的“九十九天计划”到了第三十天。
她每天送早餐,赵晓棠从不拒绝,但也从不回应。她每天帮她占座,赵晓棠会坐,但不会说谢谢。她画了三十幅速写,赵晓棠会看,但不会评价。
“我是不是又失败了?”她问她,“三十天了,她连‘不喜欢你’都没再说。是不是连拒绝都懒得拒绝了?”
“不是,”她说,“沉默是另一种回应。如果她真的讨厌你,会躲着你。但她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怎么办?”
“第三十一天,”她说,“换种方式。不要送早餐,不要占座,不要画画。做一件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做的事。”
“什么事?”
“问她,”她说,“问她初中的事,问她为什么喜欢天文,问她……她的明天见是什么。”
何渺愣了一下,然后笑:“付予柠,你真的是恋爱专家。”
“不是专家,”她说,“是陈以桉教她的。他说,明天见的意义,不是等待,是了解。了解对方,才能等到明天。”
第三十一天,何渺没有送早餐。她在图书馆找到赵晓棠,坐在她对面,说:“我想了解你。不是作为追求者,是作为朋友。你的明天见是什么?”
赵晓棠愣住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何渺面前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的明天见?”她重复,像在品味这个词。
“嗯,”何渺说,“每个人都有明天见。付予柠的明天见是陈以桉,我的明天见……曾经是你。但我想知道,你的明天见是什么?”
赵晓棠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渺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星星。”
“星星?”
“嗯,”她说,“我想看见所有的星星。不是用望远镜,是用眼睛,用心。我想知道,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它们的故事,它们……”她顿了顿,“它们的明天见是什么。”
“星星也有明天见?”
“有,”她说,“星光是过去的,但我们现在看见,就是它们的明天见。它们走了很远的路,才让我们看见。”
何渺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赵晓棠的冷漠,不是高傲,是孤独。她活在自己的星星里,用光年计算距离,所以不懂得人间的温度。
“那我,”何渺说,“可以做你的望远镜吗?不是星星,是帮你看见星星的人。”
赵晓棠看着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位置。然后,她说:“第三十二天,你可以继续送早餐了。但我要吃热的,不要冷的。”
何渺愣住了,然后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热的,用保温瓶装。”
“还有,”赵晓棠说,低头继续看书,但耳朵红了,“你的速写,画得不像。我的痣,在左边,不是右边。”
“我改,”何渺说,“第三十二天的速写,画左边。”
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明天见有很多种。有的是等待,有的是了解,有的是在第三十一天,终于打开一扇门。
陈以桉回来的第三天,是个周三。
他说,要选一个有阳光的日子,在梧桐树下,“把该说的话说完”。她问他是什么话,他只是笑,说“你知道的”。
她知道。他们都欠彼此一个正式的告白。不是视频里的“明天见”,不是便利店里的仓促“在一起”,是面对面的,认真的,把心跳和勇气都摊开的——我喜欢你。
周三下午,她提前一小时到了梧桐树下。
春日的阳光很好,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像碎金一样在地上跳跃。她穿着他送的手套——虽然已经不需要保暖,但她想让他看见,她一直戴着。右手那只,拇指处已经磨出了一个小洞,但她舍不得换。
树下有一张长椅,他们以前常坐的那张。她坐下,看着来往的学生,想象着待会儿的场景。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要不要准备礼物?她包里有一瓶蓝莓酸奶,是便利店的新口味,但拿出来会不会太刻意?
手机响了,是何渺的消息:“紧张吗?”
“紧张。”
“加油,”她说,“我和赵晓棠在图书馆,需要支援就发暗号。”
“什么暗号?”
“发‘明天见’,我们就冲过去。”
她笑了。何渺永远是这样,热闹,靠谱,像个小太阳。这三个月,她每天给她发消息,汇报赵晓棠的“收早餐进度”,也汇报她的“想陈以桉程度”。她说,这是闺蜜的职责。
又一条消息,是宋清和的:“画展的反馈很好,有画廊想签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画。你的故事,是我最好的作品。”
她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她们都在成长。宋清和从高冷艺术家变成了会表达感谢的人,何渺从八卦女王变成了痴情追求者,而她——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把“明天见”变成期待而不是煎熬。
三点整,他出现了。
比视频里更瘦,头发更长,但眼睛很亮。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袖口有些磨损了。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不是走,是跑,像怕她会消失一样。
“等很久了?”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气。
“一小时,”她说,“但值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像盛满了星星。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宋清和的画,想起她说的“光影很难抓”。但此刻,她想把这一幕画下来,永远记住。
“手套,”他注意到她的手,“还戴着。”
“习惯了,”她说,“而且,是你送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手套的破洞处,指尖擦过她的皮肤,很凉,但很轻,像蝴蝶的翅膀。
“破了,”他说,“下次送你新的。”
“不要新的,”她说,“要补的。你补,就像你补吉他弦那样。”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好,我补。”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是疏远,是紧张。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松节油的味道——他昨晚一定又弹吉他了。
“你姐姐怎么样?”她问,找话题。
“很好,”他说,“婚礼在筹备,六月。她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当伴娘。”
“伴娘?”她愣住,“会不会不太好……我怕我不行……”
“你可以的,”他说,“她说,她想见你,她希望你能去。”
付以柠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套上的破洞,阳光透过它,在掌心形成一个光斑。
“陈以桉,”她说,“我有话想说。”
“我也是,”他说,“但让我先说,好吗?”
她点头,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她,眼睛直视着她:“付予柠,我喜欢你。从高二那年,你撞翻我的酸奶开始。那时候我觉得你很笨,但你的眼睛很亮,像……”他顿了顿,“像星星。我不敢看星星,但我敢看你。”
“那时候你就……”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每天去便利店,成了习惯。不是为酸奶,是为看你。看你挑酸奶的样子,看你付款时数硬币的样子,看你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我想,这个女生,怎么有这么多样子,每一个都……”他耳尖红了,“都很可爱。”
她笑了,眼泪却涌上来:“你从来没说过。”
“我不敢,”他说,“我怕说了,你就不来了。怕说了,明天见就变成再也不见。所以我等,等你说,等你……”他苦笑,“等你撞翻更多东西,这样我就有理由接近你。”
“那后来呢?医院,天台,雪天……”
“后来我更不敢说了,”他说,“因为我知道,我真的喜欢了。不是习惯,不是好奇,是……”他用手按住胸口,“是这里,会疼。看你哭的时候,看你等的时候,看你说明天见却红了眼眶的时候。我想抱你,想告诉你别等了,但我不能。我要陪姐姐,我要……”
“你要去北方,”她接话,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你。”
“但我怪自己,”他说,“怪自己让你等,怪自己只能说明天见,怪自己……”他忽然停住,看着她,“怪自己到现在,才正式说这句话。”
“什么话?”
“付予柠,”他说,一字一顿,“我喜欢你。不是明天见的喜欢,是今天见的喜欢,是每天见的喜欢,是……”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套上的破洞正好让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是想永远见的喜欢。”
眼泪终于落下来,她顾不上擦,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终于把心意说出口的男孩。
“到你了,”他说,声音有些抖,“你说,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些薄茧,是弹吉他留下的。她一根一根地数他的手指,像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陈以桉,”她说,“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弹吉他好听,不是因为你教我讲题,不是因为你等我到八十岁……”她抬头看他,“是因为你是你。沉默的,温柔的,会把《明天见》设成壁纸的,会提前三天回来给我惊喜的,会蹲下来让我平视的……你。”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像是要把她刻进去。
“我以前不相信明天见,”她说,“我觉得那是敷衍,是告别,是‘我不想见你’的委婉说法。但你让我相信,明天见是承诺,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来’。你每天都来,视频里,电话里,短信里。你让我知道,等待不是被动,是选择。选择相信,选择期待,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你说喜欢我之前,我就选择了喜欢你。在你知道之前,我就每天说明天见,因为那是我的告白。每一天的明天见,都是我在说,我喜欢你,我想见你,我等你。”
他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把“喜欢”字说出口。不是爱,是喜欢。爱更重,更深,更不敢轻易说出的那个字。
“你……”他的声音哑了。
“我说出来了,”她笑着流泪,“该你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什么长篇大论。但最后,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传来,像鼓点。
“我也是,”他说,声音闷闷的,在她耳边,“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还要……”他顿了顿,“还要爱。”
“那在一起?”她问,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在一起,”他说,“不是明天,是现在,是永远。”
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拥抱,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路过的人看她们,笑他们,但他们不在乎。这一刻,世界只有他们,和那句迟到的“在一起”。
但还不够。她推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陈以桉,我想听你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
“不是‘在一起’,”她说,“是另外三个。你从没说过的。”
他明白了。耳尖红透,眼神躲闪,但最后还是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我……”
“大声点,”她促狭地笑,“我听不见。”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大了些,但很稳,“付予柠,我喜欢你。从明天见开始,到今天见,到永远见。我喜欢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比明天少一点?”
“因为明天会更爱,”他说,嘴角弯起来,“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所以今天的爱,永远比明天少一点。”
她笑了,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他吻她,是她吻他。主动的,勇敢的,像她对他的爱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这个吻很轻,像蝴蝶的翅膀,但很长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有人在吹口琴,吹的是《小宇》。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他们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这是正式的在一起了,”她说,“在梧桐树下,有阳光,有落叶,有见证。”
“有酸奶吗?”他问,眼睛里有笑意。
“有,”她从包里掏出那瓶蓝莓酸奶,“新口味,百香果蓝莓。尝尝?”
他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皱眉:“好酸。”
“爱情就是酸的,”她说,“然后是甜的,然后是……”
“永远的,”他接话,把酸奶递给她,“你喝。”
她喝了一口,确实很酸,但后味是甜的,像他们的故事。
那天晚上,他们在便利店,坐在窗边的老位置。
他喝蓝莓酸奶,她喝热可可,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但这一次,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不用偷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陈以桉,”她说,“以后不说明天见了?”
“说,”他说,“但升级版本。明天见是日常,今天见是惊喜,永远见是承诺。三个都要说,根据场合切换。”
“那现在是什么场合?”
“现在,”他转头看她,眼睛很亮,“是永远见的场合。因为今天见过了,明天还会见,所以是永远见。”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她们的故事配乐。
“何渺呢?”他问,“她的九十九天计划怎么样了?”
“第三十二天,”她说,“赵晓棠让她继续送早餐,还要热的。”
“这是……接受了?”
“是开始,”她说,“明天见的开始。就像我们的便利店,她们的早餐,宋清和的画笔,都是开始。”
“宋清和的画展呢?”
“下个月,”她说,“主题‘明天见’,画的是我们。她说,要把我们的故事,画给所有人看。”
“我们的故事有什么好画的?”
“因为普通,”她说,“因为真实。因为每个人,都能在画里,看见自己的明天见。”
他看着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付予柠,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的明天见,”他说,“谢你的今天见,谢你的永远见。谢你,让我的陈以,又活过来了。”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右手,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那不是缺陷,是勋章,是从陈以桉回到陈以的证明。
“陈以桉,”她说,“明天见。”
“今天见,”他说,“永远见。”
他们碰杯,酸奶和可可混在一起,像他们的故事——甜的,苦的,但都是他们的。
看看就好了啦~
现实中不建议这样,像神经病。[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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