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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吃完饭 ...

  •   吃完饭,温禾又把兜帽带了,毕竟他再迟顿,也能感受到周围虫在看他。

      和斯特兰手拉着手,散步一样到处走着。

      他们是在虫潮的间隙里走上那座桥的。

      桥是用废弃舰桥改装的。

      原物大概来自某艘中型巡洋舰,舰桥的前半段被整个切下来,横亘在两条街区之间,像一具被斩首后依然站立着的巨大骨架。

      桥面是舰桥原来的地板,某种军规级的防滑金属板,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滑纹路,在千万双脚下被磨得光滑发亮,像一面被踩在脚下的、支离破碎的镜子。

      桥栏是舰桥的舱壁残片,断口参差不齐,有的地方还连着被切断的管线,像从身体里被扯出来的血管,僵硬地、不甘地指向头顶的灯光。

      桥上没有灯。桥的光来自别处——来自两侧建筑的窗户,来自头顶上那些永远不灭的工业灯,来自街面上那些被烟雾散射后变得柔和的光线。所有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桥上交织、叠加、碰撞,最后落在那些金属表面上,变成一种冷冽的、银灰色的、像月光一样的颜色。

      像是无论怎样都有生物会追求浪漫,在地下,居然会有一座挢。

      桥上的虫没有桥下的多,声音从下方涌上来,经过桥面的反射和过滤,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远处海浪一样的嗡鸣。

      站在桥上往下看,道路像一条流动的河流,灯光像碎在水面上的金子,而头顶那片倒挂的星空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千万只不会眨动的眼睛。

      很美,温禾盯着桥下的虫流,恍忽间好像身处现实,好似这里是真实的,而非一场梦。

      桥上映着远处传来的光,迷离中又带着荒诞的美,但这样的景象都无虫观赏。他们构筑了浪漫的意象,却又对它视而不见。

      温禾走在前面,斯特兰跟在后面,一人一虫的手紧紧交握,十指相扣。

      从食摊到桥,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里他们经过了三个街口,两个赌场,一个正在举行某种地下格斗的仓库,和一条被粉红色灯光浸泡着的、站满了虫的巷子。

      那条巷子里的空气有一种甜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温禾在经过的时候微微屏住了呼吸,手指却在斯特兰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偷偷勾起唇角,然后加快脚步。

      现在,站在桥上,斯特兰被温禾拉到了一个角落,那里黑暗,但又隐隐有着斑斓的光。

      斯特兰被温禾带着停下来了,脚步比他慢半拍,身体在停下的瞬间微微前倾,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温禾没有退开,就那样靠着,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倒映着头顶千万盏灯的碎光,像两颗被磨亮的、浸在水里的黑石子,又像是在泛着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温禾就猝不及防的在黑暗里亲上了他的唇。

      温禾的眼在闭着,有害羞,有紧张,柔软的唇轻贴在他的唇角,在这片黑暗里,他把视觉这个最强大也最脆弱的信息通道主动关闭,把所有的感知交给触觉、听觉和嗅觉,把自己完全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他正在触碰的斯特兰。

      温禾眼睫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睫毛的尖端在桥上的冷光里微微发亮,像被霜打过的草叶,又像是柔美的羽毛。

      他们头碰着头,温禾的亲吻逐渐深入,但在细枝末节外还是透露出青涩。

      动作很轻,简直可以看出珍视。舌尖在交缠中拉升气氛,他们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交换,他能感觉到小雄虫眉骨的形状,能感觉到他额前的发晃过他的眉眼,带起阵阵瘙痒。

      雄虫的鼻尖在动作间蹭着他的,呼出的气息在鼻尖交汇,变成一小团更温暖、更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两个人的嘴唇。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到温禾的睫毛在颤动,微微分开时,斯特兰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张开,看到他的脸颊上有一层极淡的、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粉红色,那是紧张与害羞共同蒸腾出的色彩。

      起伏的胸膛,召示着刚才一人一虫间的亲密。

      调整呼级后,温禾眼神湿润的看着斯特兰,眼底是亲密后的紧张,紧张自己在未经同意下就亲斯特兰。但在斯特兰的纵容默许下,这种紧张就成了一种尊重爱护的标志。

      斯特兰微笑,然后轻轻亲在温禾温润的眼睛上,温禾被亲的眼睫颤抖,但没有躲避。

      逐吻在温禾的脸上铺开,斯特兰发挥自己优秀的学习能力,一只手掌扣上温禾后脑,一只抚在侧脸施力,将他的脸抬起,转动身体将他困在桥扶手与自己之间,攻势猛烈。

      温禾顺着力道抬起脸颊方便斯特兰更深入的亲吻,手臂也顺势缠上他的脖颈。

      唇舌交缠,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激烈的追逐结束后,温禾再一次轻吻斯特兰唇间,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慢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吻。

      他的嘴唇贴着斯特兰的上唇,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转角度,让他们的嘴唇完整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嘴唇是软的,是热的,是带着碾磨吸.吮后的肿意,微微发烫,像刚从火上端下来的、盛着热饮的瓷杯边沿。

      再离开,温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像喟叹,又像不满。

      温禾把脸埋进了斯特兰的颈窝。

      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吸落在他的衣领里。他的手指从环住斯特兰的脖颈,改成了环住他的腰,两只手在他腰后交握,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抱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的猫,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叹息。

      斯特兰下巴抵着温禾的头顶,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和深度,感受着一人一虫心脏共同跳动的频率——隔着两层衣料,隔着皮肤和肌肉,那心跳依然清晰地传过来,沉稳的,有力的。

      没有虫知道的角落,他们接了一个吻。

      第一个吻。

      ——

      距离星舰到来只剩下六天。

      伊恩每天的生活是固定的。凌晨两点起床,花十分钟做完拉伸和体能训练——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所有动作都被压缩在小范围内,这是为了保证自己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力量。然后就是用一小时的时间,悄无声息的到不同观察点,确认搜捕者的位置、数量和行动方位。

      每一次躲避,都是一场极至的考验。

      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发现,他也只是站在原地,利用自己本身就做出的伪装,慢慢地、无声地后退,退进了旁边一堆废弃的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窄,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脸几乎贴着另一面铁皮。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虫在黑暗中会本能地睁大眼睛,但瞳孔放大的细微声音在高敏感度的听力下是可以被察觉的。

      那是他距离搜捕者最近的一次。

      月末,星舰到来的日子。

      他早己提前一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身份卡贴身收好,隐形眼镜装在小盒子里放在左胸口袋,指纹涂层喷雾放在右胸口袋。他换上了一个月前从锈海一个摊上买来的旧矿工装,深灰色的连体服,胸口印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标志,袖口和下摆都有磨损和补丁。这套衣服让他看起来和垃圾星里成千上万的矿工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

      港口的安检区分为三层:外围身份核验、中央安检扫描、登舰通道闸口。他需要穿过这三层,登上星舰,然后货舱区的门就会关上,把他和这颗星球永远隔开。

      港口外面排起了长队,大部分是矿工、锈海内商贩,以及从事雇佣业务的虫,赶着月末的航班去其他星系找工作或是替虫购入东西。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个人手里都捏着身份卡,表情麻木而疲惫。安检虫一个一个地刷卡、看屏幕、放行,动作已经机械化到了极致,眼睛盯着屏幕的时间越来越短,手挥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队伍就轮到他了

      他把身份卡贴上去。

      “滴。”

      屏幕上跳出了信息:伊恩·克罗斯,男,三十五岁,矿工。他的照片,准确来说那个死人的照片正在屏幕的角落里显示着。

      “伊恩”并未完全仿照伊恩的样貌易容,长年在矿洞中工作,他有细微的变化很正常。

      安检虫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扫回屏幕。伊恩在那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里带了点情绪,那是底层虫在被拦下时的无措和惶恐。

      大概是几秒后,也可能是几分钟后,安检虫放过了他:“过。”

      伊恩诚惶诚恐地接过身份卡,他向舰舱内走,步伐没有变快,没有变慢,还是那种疲惫的、沉重的、矿工特有的步伐。他把帽子重新戴上,低着头走进了中央安检区。

      他成功混入了星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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