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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周六聚 ...
周六聚餐的火锅店还是上次那家。
李弥订了同一个位置,靠窗,理由是“上次就坐的这里”。徐任飞说你这是什么习惯,李弥说你不懂,我蹲坑也这样。
两个人从停车场一路拌嘴到包间,宋晚走在中间,左耳听李弥,右耳听徐任飞,表情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淡定的、近乎禅意的平静。
麻木了。
温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下了。
他推开包间的门,蒸汽扑面而来,白茫茫的,带着牛油和花椒的气味。雾气后面是四张模糊的脸,朝他转过来,然后是三张模糊的嘴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谁说了什么。温禾猜应该是“你来啦,快坐”什么的。
他坐下来。
李弥已经把菜点好了,鸳鸯锅,番茄汤在里面,红汤在外面。菜单上画满了勾,毛肚、虾滑、鸭血、莴笋片等等,和他上次勾的几乎一模一样。温禾看了一眼菜单,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李弥问。
“没笑。”温禾不承认。
“你嘴角明明弯了。”
“嘴角弯了不代表在笑。”温禾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学术声明。
徐任飞在旁边“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笑李弥还是笑温禾。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涮毛肚,七上八下,放进温禾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像做了很多遍、很多年、很多次。他们从大学到现在,已经是习惯了。
温禾夹起来吃了,觉得有点没滋味。唉,火锅还是辣汤好吃,可惜医生说近期不能吃辛辣。
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徐任飞也给他涮了一片毛肚,但是是红汤的,也是七上八下。
那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还是更久?他的时间线有些乱,像被人打乱又重新拼凑的拼图,大部分是对的,但有几块放错了位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咽下那片毛肚,没有再去想。
余安然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菊花茶,茶水是淡黄色的,一朵很小的菊花在杯底舒展开。他辣锅番茄都吃,偶尔从白汤里捞一片莴笋,蘸一点麻酱,慢慢嚼。偶尔蘸着蒜料吃肉。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对了。”余安然放下筷子,“下个月我们去一趟南半球吧,看花海。”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余安然不是一个会突然说这种话的人。他提建议的方式通常是铺垫很久的。先发一篇文章,过几天再提一句,再过几天才正式说。像这样直接、干脆、没有任何前兆的提议,不像他的风格。
“什么花海?”李弥嘴里含着一片肥牛,声音含混不清。
“蓝花楹。”余安然说,“南半球现在是春天,正是花期。整条街都是紫色的花,开得很满,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地毯。”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为温禾除病气的地点,早在前几天就有点念头,不算突然。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看着锅里翻滚的白汤,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但温禾注意到,他说完之后,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在强调什么。
“去啊。”徐任飞第一个响应,“反正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我也去。”李弥咽下肥牛,转头看宋晚,“晚晚你应该也去吧?”
宋晚笑着点了点头,从他碗里夹走一片蘸料满满的牛肉。
然后李弥又给她涮了几片,也是满满的酱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禾身上。
他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杯沿贴着下唇,目光从杯子的边缘看过去,看到四双眼睛,徐任飞的,李弥的,余安然的。还有一双,宋晚的,也很温柔认真地看着他。
他把水咽下去,放下杯子“好。”
余安然又敲了一下桌面,这次更轻,几乎听不到,像庆祝。
火锅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李弥喝了两杯啤酒,脸红了,话也多了,开始讲他大学时第一次见温禾的印象。“你那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走错宿舍了吧?我们宿舍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你每次聚会都爱说这个。”徐任飞打断他。
“因为每次看到他都想再说一遍。”李弥理直气壮。
温禾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安静的微笑。他忽然很感动,感动太浓烈了,浓到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他说不出来。说出来就太像在煽情了,他们之间不需要煽情。
余安然结了账,谁都没有跟他抢。他做这件事的方式也很有他的风格,不声不响地站起来,不声不响地走出去,不声不响地回来,手机上多了一条扣款短信。没有人说谢谢,因为说了他会觉得多余。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清凉的气味。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路灯下泛着枯黄的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
温禾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我送你吧。”徐任飞说。
“不用,我打车。”
“我顺路。”
“你住城东,我住城西,顺什么路?”温禾一脸你别想忽悠我。
徐任飞被噎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他站在温禾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马路对面一个正在收摊的水果摊。摊主把一筐一筐的水果往车上搬,动作很利落,橙子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那我看你上车。”徐任飞最终说。他总是很无理由的担心温禾,特别是他莫名晕了几次后。
温禾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徐任飞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浓眉,大眼,下巴的线条很硬,表情是那种不太擅长表达但硬要表达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略微别扭的认真。
温禾没有说“不用了”。他拿出手机,打了车。
等车的时候,他们站在路边,没有怎么说话。李弥和宋晚先走了,李弥走之前拍了一下温禾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他往前晃了一下。余安然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下个月,我订票”,温禾说好。
车来了。
温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车窗缓缓降下来,他看着徐任飞站在路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他对他挥手告别。
“到了发消息。”徐任飞说。
“好。”温禾点头。
车开走了。温禾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徐任飞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一个转弯吞没了。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所有的光都在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他坐在车里,是河面上的一片叶子,被带着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也不着急知道。
下个月,南半球。春天。花海。
他在心里默念这几个词,像在品尝一颗糖,慢慢地、细细地,让甜味一点一点地在舌尖上化开。
—
一个月后,他们出发了。
飞行时间很长,中途转了一次机。李弥在飞机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枕头的压痕,还带着熟睡时流的口水印,宋晚用湿巾帮他擦了半天。徐任飞看了一部电影,又看了一部,看到第三部的时候终于放弃了,开始闭目养神。余安然在看书,是一本很厚的、关于植物学的书,封面是一朵紫色的花,温禾觉得那可能就是蓝花楹。温禾没有睡。他靠着舷窗,看着外面的云。
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阳光从云层的边缘射进来,金灿灿的,落在他的手臂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那些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或者说,想了但像云一样,飘着飘着就散了,没有留下痕迹。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的中午。
他们从深秋走进春天,只用了一个舷梯的距离。机场外面的空气是暖的,带着一种湿润的、植物生长的气息,和北半球干燥的、落叶的味道完全不同。温禾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凉丝丝的,痒痒的,像冬眠了一个冬天的种子,被第一场春雨淋湿了。
余安然订的车已经在等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司机是个本地人,皮肤被晒成棕褐色,笑起来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说英语的口音很重,但能听懂。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经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经过几个安静的小镇,经过一条两旁种满了桉树的路。桉树很高,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晃动的光点,像无数颗细碎的、会跳舞的金色星星。
然后,大片大片的紫色出现了。
先是远远的,像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紫色,像雾气,浮在天边,和蓝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的尽头,哪里是花的开始。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那片雾气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蓬松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紫色云朵,挂在树梢上,沉甸甸的,好像随时会落下来。
“到了。”余安然说。
车停在一条街道的入口。
温禾推开车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被紫色包围了。
街道两旁种满了蓝花楹,树很高,树冠很大,枝条向路中央延伸,在头顶交错成一个紫色的拱廊。花不是一朵一朵的,是一簇一簇的,每一簇都由无数朵细小的、喇叭状的小花组成,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像一群叽叽喳喳的紫色小鸟。花太多了,多到看不到叶子,或者说,叶子已经被花淹没了,只能从花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小片嫩绿,像紫色的海洋里偶尔浮出水面的一小块绿色的岛屿。
地上铺满了落花,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紫色的地毯上。花瓣很轻,脚抬起来的时候,有几片会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一个旋,再慢慢落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掌心。那片花瓣很小,指甲盖大小,边缘微微卷曲,颜色是从深紫到浅白的渐变色,像一幅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水彩画。他对着它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飞起来,混入地上的落花中,再也找不到了。
“好美啊。”宋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弥没有说话,但他拿出手机在拍照,拍了一张,不满意,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还是不满意,最后放弃了,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那里看。徐任飞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紫色的天空,表情是一种安静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余安然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看花。他看着温禾,眼里藏着担忧与害怕,就连眉眼间都带上了愁绪。
温禾没有注意到。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弄那些落花。他把它们拢成一小堆,又散开,又拢成一小堆,像一个小孩在玩沙子。
他的手指沾上了紫色的花粉,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花瓣碎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漾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他现在很快乐。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花粉。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阳光从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紫色的光斑——不是金色的,是紫色的,因为光穿过了紫色的花瓣,被染上了淡淡的紫,落在白色的路面上,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不讲究轮廓,只讲究光和颜色。
温禾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他有时候会停下来,仰头看某一棵树,有时候会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让风吹过他的脸。他的朋友们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一条松散的、舒适的、不需要对齐的线。
李弥和宋晚走在中间,李弥在给她讲他小时候养过一盆花的事,讲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但宋晚听得很认真,听到最后发现他只是想说他小时候给花浇了太多水把花浇死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任飞和余安然走在最后面,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但步伐很一致,你慢我也慢,你快我也快,像一种默契的、不需要商量的同频。
温禾走到一棵很大的蓝花楹下面,停下来。
这棵树比其他的都大,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紫色伞,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树下的落花积得更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那种柔软的、被压缩后又弹起来的细微声响,像踩在云上,像踩在梦里,像踩在某个不敢太用力踩的地方。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风来了。
那是一种温柔的、持续的、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它经过这条街道的时候,所有的蓝花楹都开始摇晃,树枝轻轻摆动,花朵互相碰撞,发出一种极细极轻的声音,沙沙沙,像下雨,但不是雨的声音,是干燥的、蓬松的、像无数片丝绸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花瓣开始落了,像一场紫色的雪,从头顶倾泻而下,密集到几乎看不清天空。花瓣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落在他微微仰起的脸上。一片花瓣贴在他的眉心,像一个小小的、紫色的印记,他没有拂去。
他闭上眼睛。
在花瓣雨中闭眼的感觉很奇怪,你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落在你的皮肤上,触感是凉的,但凉得转瞬即逝,像有人用很轻很轻的力气,在你脸上快速地、一下一下地点着。你能听到花瓣落地时那种极细微的声音,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层次分明的、像交响乐一样的背景音。你能闻到花的味道,很淡,不是那种甜腻的香,是一种清冽的、像雨后的空气一样的味道,带着一点点涩,和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苦。
他站在那片紫色的、旋转的、无穷无尽的花瓣里,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花瓣本身,可以被风吹到任何地方。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没有“自己”和“世界”之间的那堵墙。
他睁开眼的时候,朋友们都在。
李弥在拍宋晚站在花瓣里的照片,拍得很认真,蹲在地上找角度,姿势看起来很累但表情很快乐。徐任飞靠着另一棵树,手里拿着一片花瓣在看,看完把它夹进了手机壳的背面,不知道是要送给谁。余安然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拎着袋子,里面装着水水,正在拧开其中一瓶的盖子。
温禾看着他。
余安然拧好盖子,走过来,把水递给他。
温禾接了。
“渴了?”余安然问。
“还好。”温禾说,但他还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矿泉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接近没有的味道,流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冲刷了一下,变得更清晰了。
余安然没有走开,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棵最大的蓝花楹。阳光从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银色细框眼镜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表情是放松的、不设防的宁静。
“谢谢你。”温禾说。
余安然没有问谢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接收到了一个确认信号,然后继续看花。
他们在花海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走的时候,每个人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满了紫色的花瓣。李弥的冲锋衣兜帽里攒了厚厚一层,倒出来的时候像下了一场小雪。宋晚的头发最长,花瓣嵌在发丝里,怎么都拍不掉,最后放弃了,说就戴着吧,挺好看的。徐任飞的手机壳背面夹着那片花瓣,已经被压扁了,变成了一个深紫色的、半透明的小薄片,像一枚邮票。
温禾的头发上没有花瓣。他在上车前拍了一遍,又拍了一遍,确认干净了才坐进去。但没有人告诉他,他的衣领后面还贴着一片,小小的,皱皱的,从上车到酒店,一直贴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到。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温禾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阳台上。酒店的阳台正对着那片花海,傍晚的光线把紫色的花染成了深蓝紫色,远处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两种颜色在天边交汇,变成了一种柔和的、像水彩晕染一样的渐变色。
他坐在椅子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感受,好像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人来到他面前,俯身将他抱进怀里。而他则是手臂勾着他的脖颈,两条腿缠着那人劲瘦有力的腰,把自己窝在他怀里。
他把自己抱的更紧,去抵抗这种感受。
手机震了一下。是群消息。李弥发了一段视频——他拍的,镜头很晃,但能看清花瓣在落,能听到风的声音,能听到宋晚在镜头外说了一句“好美啊”,声音轻轻的,被风带走了。徐任飞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宋晚和余安然同时发了一张照片不同角度,是他们拍的温禾,蹲在树下,低着头,手指在拨弄地上的落花,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紫色的花瓣在他周围飘落,像一幅画。
温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这样的。蹲在那里,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很小,小到像一颗被花瓣包围的、小小的、紫色的石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不开心,是没有表情,像一片被风吹到半空中、还没有决定要落在哪里的花瓣。
他按了保存。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远处的花海。天色越来越暗,紫色变成了深灰色,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最后所有的颜色都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路灯亮着,橘黄色的,一盏一盏,像一串发光的珠子,沿着街道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还在吹。他能听到花瓣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很耐心,不急着看完。
他觉得很好。花很好,风很好,朋友们很好,这个傍晚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像一幅被精心调配过的画,颜色、光线、构图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但在这幅画的某个角落,在那些颜料没有涂到的地方,在画布的肌理中,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那个缝隙里没有颜色,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的东西,从那里穿过去,不留痕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只是累了。也许只是花太多了,美得太满了,他的眼睛装不下了,心里就空出了一小块。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一阵风,吹过来了,吹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朋友们在他旁边的房间里,有的在洗澡,有的在看电视,有的在打电话。他蜷缩在这里,一个人,听着风声,听着花落的声音,听着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墙的笑声。
他弯了弯嘴角,带着安心。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像水渍一样的光晕。
他看着那道光晕,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声“晚安”,对着那莫名的感觉:有人需要。
但没有人听到。
其实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满课好累,让我再水两章友情吧
好像不太会写爱情(没谈过),网络上至今没合我心意的恋爱观(应该?)
小声哔哔:真的没有想看的番外吗,那我到时候意思两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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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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