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幸福的家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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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生没说话，只是瞪着茶几一动不动。
迟霨的话像一台强力吹风机，把一直堵在他胸口的那团气呼一下吹散了。
这么些年，他敢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向迟霨吐露，不单是因为信任，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一直都很懂自己。
他不需要特意解释什么，只管一个劲儿往外说，其余什么的，迟霨能一一分析出来。
尽管他已经把李源视作自己的家人，但他知道压在自己心上的这些事，说出来了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但只有迟霨——或许是他俩之间那层利益关系，又或者是迟霨极高的职业素养。江河生在他面前从不忌惮或者担心什么。
而现在，他很明白，迟霨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林薄成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他的灵魂便自此完整无缺了。
或者说，他的灵魂几乎是由林薄成构成的。是他赋予了他活下去，走下去，再跑起来的勇气。
他知道这对林薄成来说可能并不是什么意义深重的大事儿。随手给在楼梯上坐着的可怜兮兮的学弟买面包，带他出去玩，每天抽时间来找他，这些所有的一切，对林薄成来说可能都是一些无心之举。
可就是这些无心之举，成就了现在有血有肉的江河生。
因此他甘愿这么一直憧憬他，不求回报地献出自己的爱——江河生所期望的就是能一直看着他，最好能再近一点儿，这样他的生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半晌，江河生轻轻叹了口气，道:“每次跟你说话，总觉得自己是扒光了站你面前一样。”
迟霨愣了愣，接着眯着眼笑起来:“还真是没怎么听你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是真的。”江河生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一点儿不夸张。”
“我没那么厉害。”迟霨顿了顿，“只是你有些地方和我的爱人很像。”
江河生一愣，有些惊讶。
“没听你说过。”江河生感觉自己说话有些磕巴。
“今天不是工作。”迟霨依旧很悠闲的样子，看着很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并且工作的时候，也不适合说我的事情。”
“今天是来找你拉家常的。”迟霨的眼神有些飘散，但目光很柔和，“认识快三年了，你对我的了解应该只是我是你的咨询师。有机会的话，可以让你和我的爱人认识一下，我想他会很喜欢你。”
迟霨的爱人？
迟霨看起来和江河生大不了几岁，之前听李源说他快三十了，那有爱人也很正常。
江河生有些想象不到迟霨的爱人会是什么样子，他点了点头，道:“好。”
两个人又零零散散地聊了些，快吃午饭的时候，迟霨说家里还有人等，便没有留下。
江河生有些犹豫林薄成的安排。毕竟这里不是自己家，工作室里属于自己的地盘只有画室，不过林薄成并不在意，江河生让他在哪，他就在哪安安静静地待着。
到饭点的时候，厨房接连餐厅一直都很热闹。工作室里人不多，加上江河生就七个人，但闹腾起来像有几十号人的架势。
林薄成待在工作室里，突然有些感慨。
这才是家的感觉吗？
他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吃饭的时候不会这么吵闹，父母对他的教育是“食不言，寝不语。”哪怕真要说点什么，也是让他感到有些窒息的话。
为什么上次考试成绩退步了？
为什么在学校门口同学和你打招呼你不微笑回应？
为什么同样的话要说很多遍你才能做好？
为什么……
林薄成皱着眉，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缩了下头，接着抬起一只手按住了另一只不停颤抖的手。
在看画的时候，过去的回忆一点点清晰，美好重现的同时总伴随着那些他不愿想起的事情。
“这是为了你好，你按照我们的安排，这辈子都顺顺利利的。”
“这是因为我们爱你，这个世上除了我们哪还有人能这么为你付出？”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这是爱，那我宁愿不要。
像是被拉进深黑的泥潭，林薄成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眼前一片发黑，他伸手朝前探了探。
“林薄成？”
瞬间，包裹在他周围那些让人喘不上气的黏腻感突然一下子褪去了，像海水退潮般只在心底留下些伤痕。
林薄成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你怎么了？”江河生走到他面前，接着蹲下，看向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难受。”
江河生的声音很轻，但把那些牢不可破的痕迹像灰尘一样吹走了。
“没事。”林薄成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只是想起一些不太高兴的事情。”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别看了。”江河生拧着眉，“你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没关系。”林薄成的眉眼舒展开，“有你在我好了很多。”
江河生有一瞬的愣怔，心尖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他的全身都有了反应。
“我……”他一开口差点结巴，只好停顿了一下，把话重新捋清，“这里不是我家，也不能让你到处转悠。源哥叫我去吃饭，我会很快结束的。”
“好。”林薄成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你不用着急，我很喜欢你和他们呆一块的时候，感觉……很温暖。”
“……”江河生抿了抿唇，他很想用力搂一下林薄成的肩膀，但没有办法，他只得点点头，“好，我不着急。”
结果江河生还是没让林薄成等太久。毕竟刚进画室的时候，林薄成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没有多好，所以江河生吃饭的时候也不太安稳，随便扒拉两口便把饭吃完了。
“吃这么快？”李源刚开了瓶啤酒准备倒给陈楠，看到江河生起身吓了一跳。
“嗯。”江河生抽了张纸擦了下嘴，“我还有事儿。”
沈兰玉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不合你胃口么？吃太少了吧。”
“没。”江河生冲沈兰玉咧嘴笑了笑，“我还帮着打了下手呢，总不能嫌弃自己吧。”
他抬筷子指了指陈楠，道:“要是只有他下厨，没准我还嫌弃一下。”
“我操。”陈楠骂了一句，“有种下回你别吃。”
“哎！”李源放下酒瓶一巴掌呼到了他后脑勺上，“他不吃我还要让他硬吃进去呢！他不乐意吃你的，我给他做！”
陈楠捂着脑袋叫了一声:“就你天天惯着他！你看看让你惯成什么样了！”
餐厅里笑成一片，江河生也忍不住，一边乐着一边走进厨房放碗筷。
趁餐厅里边的人还没注意，他飞快往画室里跑。
“林薄成林薄成林薄成……”江河生一边小声喊着一边开门走进去，“我们回家吧，回家回家。”
林薄成正瞪着窗外发呆，见他这副样子进来，没忍住笑起来:“这么开心。”
“嗯！”江河生咧嘴笑道，“回家了，开心。”
家，今天想了好多和家有关的事情。
林薄成看着江河生笑嘻嘻的脸庞，脸上也带着不自觉的微笑。
或许这样的生活，才可以称为家。
江河生走在前头领着林薄成出去，往餐厅门口过的时候，江河生打了声招呼。
林薄成没忍住往餐厅里看了看。
橘黄的的暖光笼罩了整个房间，热闹的气氛把大家的脸颊惹得通红，每个人的眼底都浸着深深的笑意。
李源正搂着陈楠，不知道有没有喝醉，但正在扯着嗓子唱歌。沈兰玉和她旁边的女孩一块拍手笑着，身子微微来回晃着。
真好。
林薄成有些羡慕。
但他突然又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他回头看向江河生，只见他正靠在墙上朝里面挥了挥手。
在他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带着纯粹的幸福。
如果江河生被拉进这个世界真的和自己脱不开关系，那林薄成会恨死自己的。
明明江河生靠自己的努力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幸福又美好的日子，可现在突然知道这些都不存在。
林薄成抬手想搂住江河生，但很快缩了回来。
想起过去的事情后，他总会忘记现在的他是无形的，而那些下意识的举动也越来越多。
江河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背到身后挥了挥，接着转过头朝他对了个口型:“走吧。”
依旧是不久前走过的路，只是地上没了厚厚的雪层，也没有街灯昏黄的光。
林薄成依旧低着头，沉默了半晌，道:“如果离开这里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怎么办？”
江河生愣了愣，回头看向林薄成，对上他刚抬起头递过来的视线。
他瞬间明白了林薄成的意思，这个问题在原熠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时候他便想到了，但他没有深追，或许是因为他不太在意之后的结果如何。
“我不后悔。”江河生转身往后倒退着走，步子慢了很多，“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难受吧。”
林薄成鼻子一酸，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江河生抬起手，比了一个拍照的手势，框住了林薄成的脸，“但我的感受不假，我的记忆不假。”
江河生透过这个“框”看着林薄成的眼睛，心跳得很快，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醒来，发现一切回到了七年前。”江河生道，“我将更加无所畏惧。”
“因为我已经知道，我这样做，结果不会很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