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你走之后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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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番外
离开家以后，江河生并没有回学校。
这几天里，他在市里四处流浪着。这些日子除了用来消化难以下咽的情绪，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找打工的地方。
但工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小孩儿。晃荡了几天，他实在没法儿，只能继续厚着脸皮住在学校——住宿费毕竟是父母给交的，尽管愿意给他出这个钱的原因大概是不想在家里看到他。
江河生也在思考自己这样是否太鲁莽了。现在自己才高二，难道就这样不读书了在外面打工吗？他的人生就因为一个家而就此停滞吗？
或许自己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在那个家待着直到毕业，但他实在无法做到就这样若无其事，他接受不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学校，无论如何，总得把书读完。
江渚年的班级和江河生不在一栋楼，加上高二高三错峰下课的缘故，两个人几乎碰不到面。
江河生并不担心遇到了江渚年要怎么办，反正从前也是一直装作陌生人一般。但他唯一害怕的是万一江渚年突然抽疯跑到自己跟前问些什么不该问的，他要怎么应对。
但他发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回到学校的这两天里，他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江渚年。
除此之外，江河生还发现一件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他很好奇林薄成是如何做到每天都能碰到自己还不会打乱他的生活节奏的。只要江河生一下课，他几乎就能立马出现在自己周围。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两个视线在自己——不，应该是在林薄成的身上停留。学神和小透明待在一块儿，没有什么比这更引人注意的事情了，只是小透明依旧透明，那些视线都是停在学神身上的。
林薄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打量，旁若无人地领着他去吃饭，然后在高二学生要求回班的时间前领着江河生回教室。
秋游前一天，江渚年找到了江河生。
江渚年的到来有些猝不及防，让江河生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我没和爸妈说。”江渚年找上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这是江渚年说的第二句话。
江河生没说话，他不明白现在江渚年做出这些举动的意义是什么，但无论怎样都和自己无关了。
“秋游……你先别去了吧。”江渚年说得有些为难，“或者我帮你给爸妈说一下，让他们把你的名单报上去。”
“不用。”江河生终于开口，“别管我了，我不会回去的。”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江渚年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是在赌气吗？
或许真的是在赌气吧。但无论如何江河生都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林薄成希望自己福乐常随，平安永驻。可这个祝愿似乎跟随着他的消失一起离开了。
江河生睁开眼，眼角还凝着泪，睫毛颤抖着，泪滴滑出。
这是林薄成消失的第五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说，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
曾经走到哪都有视线跟随的林薄成，消失后居然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去了哪里，像是从记忆里彻底抹除了这个人的存在。
从野渡山回来后江河生感到异常疲惫，沾枕就睡。他原以为自己会因为今天过得实在美好而激动得睡不着觉，但从回到学校后，全身的精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全身都很疲惫，像是陷入了沼泽地一般，周身都是粘稠的感觉。哪怕醒来后，疲惫感也丝毫没有消失，脑子像被榨干似的疼痛难忍，并且全身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劲儿，像被打了麻药。
脑袋很昏沉，江河生挣扎着坐起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呆了呆。
我是谁？
我在哪？
脑子糊成一团，江河生差点没记起自己的名字，他晃了晃脑袋，那种让人难受到无法忽视的沉闷感始终没有退散的迹象。他身子一软，再次倒回床上，几乎是顷刻间再次陷入了沉睡。
已经有两天没有再见到林薄成了。
从前都是林薄成主动来找自己，但从野渡山回来以后，江河生再没见到过他。
上午的课结束后，江河生去了高三的教学楼。他没怎么来过这边，到了楼前，他盯着中间的楼梯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楼梯口的侧墙上有很多优生的照片，只是现在，居然一张照片都不见了。
原先放着林薄成照片的地方，全都变成了空白。
江河生突然感觉胸腔像是被掏空了，脚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一阵虚浮的感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那面空白的墙时，心脏像是随着它一起空掉了。
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江河生突然有些害怕，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楼梯口没有移开。
高三学生还没到下课时间，江河生捂着胸口，带着那股迷茫的没着没落的气息，蹲在了教学楼前的花坛角。
眼前一阵眩晕，地面像海浪一样翻涌着，江河生有跑开的冲动，总觉得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但他想见到林薄成的欲望大过了逃跑的想法，他继续按捺着心底那种惶恐的感觉，缩在花坛边上一动不动。
不久后，高三下课铃响起来，很快人流涌出，江河生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学生。
他原以为自己能一眼就看到林薄成，但直到人群基本散尽，他都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面孔。
去哪了？看漏了？
江河生的全身都不自主地颤抖着。他站起身，麻意从脚底窜到大腿，他晃了晃身子，抬手扶住花坛边沿，茫然地看着教学楼。
腿上的麻意消失后，他进了教学楼。
林薄成所在的教室在二楼，他上了楼梯，看着班号，从一间又一间教室前走过，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
除了一些还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以及一些还没去吃饭的老师，江河生再看不到别的人。
眼前一阵发黑，江河生的心很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转身顺着走廊再次从一间又一间的教室前走过。
没有林薄成。
江河生盯着地板，一动不动。
“同学，你哪个班的？”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河生回过头，是个老师，手臂夹着本书，正端着个水杯看着他。
“我……高二的，我找我哥。”江河生张了张嘴，声音哑的不像话。
老师似乎愣了愣，然后又道:“学生基本都去吃饭了，你待会来看看吧。”
“好。”江河生点点头，脖颈的肌肉很僵硬，点头的动作像机器人一样。
老师要转身走，江河生抿了抿唇，又道:“老师，林薄成学长在吗？”
“谁？”老师顿住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江河生的表情也开始茫然。
谁？
还需要介绍吗？
江河生突然有些答不上来，在他的印象里，林薄成在这个学校是不需要介绍的。
“高三A班的林薄成。”江河生又道。
“啊？”老师愣了愣，“你是不是记错了，没有这个人啊。”
江河生的身子晃了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眼前一黑，紧接着一片天旋地转。随后，背部连带着手臂传来一阵疼痛，他的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耳旁是越来越模糊，空灵而又遥远的呼喊声，江河生在恍惚中眯缝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远处刺眼的天空。
林……薄……成？
护士走进病房，将挂水迅速地换了，随后看了看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叹了口气。
“同学，你有什么需要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说好吗？”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护士没再说话，投给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一个可怜的眼神，接着转身离开了。
针扎的地方很疼，江河生能清楚地感受到冰凉从那里开始顺着血管将整条手臂冻得麻木。可他连动一下身子的意愿也没有，依旧盯着窗外出神。
记忆还停留在不知道多久前，那个老师的话还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播放。
没有这个人？
开什么玩笑？
但老师脸上真真切切的茫然和那面空白的墙，将一个江河生不敢面对的事实推到了他眼前。
林薄成真的不见了？
林薄成真的不见了。
江河生闭上眼睛，眼角很快挤出一滴眼泪，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全都顺着同一条泪痕滑进了耳朵里。
为什么离开没有和我说……
为什么要离开……
明明说好……
江河生不理解老师口中的“没有这个人”是什么意思。是林薄成离开了还是怎样？但除了是他已经离开这个意思以外，还能是什么？
江河生闭上眼，好想世界一直这样黑暗，永远不要再亮起来，或者，永远没有亮起来过。
泪水一滴滴滑进心里，他希望永远不用再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你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