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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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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只剩下沙沙的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林薄成看着深浅有致的线条一点点勾勒出一个公交站台时,内心不免赞叹不已。
那种怀念又惬意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江倒海,林薄成只觉得浑身舒畅。
“嗯?”林薄成往前凑了凑,“这是我们吗?”
画面上很快有了两个小人的轮廓,就像那天他们在站台上重逢时的场景。
“嗯。”江河生点点头,“从这里开始,我会慢慢让所有人都知道林薄成的存在。”
林薄成没说话,嘴角却已经弯弯向上。
“不过。”江河生转过头,“你为什么能坐在椅子上,却穿不过墙?”
“一开始我也很奇怪。”林薄成低头看了看椅子,“我发现像椅子桌子墙这些我可以依附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是实体的。”
林薄成抬起手摸了摸画板,手直接穿了过去:“但是像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只是可以看到。”
江河生有些不解地歪着头:“这样看来,你的无形好像有一定的规则,像是谁强加给你的。”
“嗯。”林薄成看向江河生的手,“允许我碰你一下吗?”
江河生点点头。
林薄成朝江河生伸出手,穿过他手臂的瞬间,他自己的手顿时变成了虚影一般几近透明。
“穿过人的时候,这种情况最明显。”林薄成又摸向画纸,“但这样,只是感觉我会有点儿透光。”
“那你一开始不清楚情况的时候。”江河生想了想,“人们穿过你的那一瞬间……”
“看着自己全身几乎透明,”林薄成接上他的话,“那一刻真的很怕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
江河生探向林薄成的手,尽量让它不穿过自己的手,安慰似地摸了摸。林薄成看着江河生暗戳戳的动作,失笑道:“这样很奇怪吧。但是谢谢你,我能感受到你。”
江河生缩起手指,两只手相互抠着。犹犹豫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现在……还记得多少事儿?”
林薄成将托住下巴,手心捂住嘴唇,思忖了一会儿,道:“很多,但很短,又很乱。全都是片段,在脑子里都串不起来。”
江河生有点想问那对于我你记得多少,但话在将要出口的瞬间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嗯……”林薄成看着江河生的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现在记起的几乎都是和你有关的事儿,虽然全都是零碎的片段。”
“啊……”江河生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流畅了,心跳得很快,“那秋游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秋游?”林薄成又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个动作江河生很熟悉。哪怕现在的林薄成给他的全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但这些不经意露出的小习惯还是让他清楚地明白眼前的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林薄成。
“野渡山么。”林薄成喃喃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想到这个心就会很难受。”
江河生愣了愣,现在的他理智还处于上风,但林薄成接连说出的几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按捺着心脏的狂跳,江河生再次集中思绪,试图把话先问清楚。
“为什么?”
“好像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一切都变了的那天……”林薄成眼神有些失焦,带着说不尽的迷茫与痛苦。
“那秋游就是关键节点。”江河生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我们要不要回那去看看?”
“嗯……”林薄成有些犹豫,“我好像已经去看过一次。在一切发生之后……但似乎什么都没发现。”
“现在有我了。”江河生抬起一只手捏住另一只手,“会有改变的。”
林薄成愣了愣,眼里有些无措和迷茫。
江河生看着他,胸口堵得慌。
这个眼神他太明白了。曾经有很久很久,自己都是带着这样的迷茫一个劲儿往前走的。
被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这种感觉,江河生体会了十六年。在遇到林薄成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太清楚这种滋味了,痛苦又悲哀,直到最后内心都已经麻木。
他将手上的劲儿松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太玄幻了。感觉已经到鬼神那个层面了。”
林薄成没再说话,似乎仍然有些愣神。
沉默了一会儿,江河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林薄成在那“啪”的一声中回过神来。
“对啊!”江河生喊了一声,“我们可以找道士!”
“道士?”
“不是鬼神吗?那就找找跟这方面有关的人吧。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河生下意识噤了声,起身前去开门。
沈兰玉站在门口,温婉地笑着,说道:“老李让我来叫你,说有事儿找你。”
“嗯。”江河生视线扫过沈兰玉微微隆起的肚子,“姐你快去休息,我一会儿就过去。”
关了门,江河生转头看向林薄成,只见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
江河生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小江。”李源将手里的菜递给江河生,眼神扫过他的手,立马抓了起来,“手怎么了?”
江河生活动了一下手指,道:“没事儿哥,早上煮面烫到了。”
李源攥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才安心放下,瞅着他道:“你啊,下次小心点,还好不严重。”
江河生点点头,将菜丢到盆里。
李源切着菜,两人沉默半晌,李源用余光看着江河生,假装漫不经心地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江河生洗菜的手一顿,道:“没什么。那天和你说了,遇到了高中的一个学长。”
“你啊,从来都是有什么事儿都往心里憋着。”李源道,“你十七的时候我才认识的你,以往你的事情我都不了解。”
江河生没说话。
“但我希望,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们提出来。这么多年,我和你嫂子已经把你看作是一家人了。”李源看着江河生,眼里泛着心疼,“家人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啊。”
“是,谢谢哥。”江河生斟酌了一番,“哥……最近我确实有点事,想拜托你帮帮忙。”
“你说。”
“这事儿我一个人来有些困难。”江河生慢慢地道,“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帮我找找道士或者方丈?”
“行啊。”李源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一顿,“等等等等一下?啥玩意儿?你中邪了?”
说罢,他抬手掀起江河生的刘海,仔细地看着他的脑门,低声嘀咕道:“没问题啊……这不脑门蹭亮吗?”
江河生莫名觉得好笑,将李源的手拉了下来:“我没事儿,就我朋友,就是比较信这个,最近他有点儿不顺,想找这个安安心。”
“你那个什么学长?”李源问。
“……”江河生顿了顿,“……不是。”
如果承认的话,李源难免会提出要和林薄成见一面的要求,江河生未免有些难办,只好否认。
李源的视线在江河生脸上停留了两秒,心中已经了然。他垂下眼,切着手里的菜:“行,既然咱们小江这么拜托我了,哥就一定会帮到你。”
江河生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又立马被李源打断了:“小江,凡事要以自己为先,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害。”
江河生一怔,脑中闪过林薄成笑盈盈的脸庞,随后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配菜准备好后,李源端着扑腾冒泡的火锅,有些激动地吼道:“来来来,吃饭了嗷!”
工作室里顿时咋咋呼呼地热闹起来,不知都是从哪个房间里冒出了三五个人来。
江河生跟在李源后面,手里端着两大盆菜,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在?”
陈楠笑道:“这几天工作室忙,大家都抽不开身。”
“辛苦你们了。”江河生道,“再过两天我回工作室来帮忙。”
“行了行了。”李源的声音从餐厅传来,“还聊呢?给我端菜去!”
几人齐刷刷应道:“好嘞!”
氤氲的热气在整个房间中蔓延开,几人已经热得脱掉了外套,只留下一件t恤套在外面。
“哇——”陈楠吼了一声,“太爽了。”
餐厅里闹哄哄的,江河生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扒拉两下碗里的饭。
沈兰玉最先注意到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问道:“小江,怎么了吗?”
“嗯?”江河生回过神,“没事,没啥。”
“有事儿也别跟家里瞒着。”沈兰玉轻声道,“多和我们说说。”
江河生看向沈兰玉,心里一暖,微笑道:“谢谢姐。”
江河生很快扒完了碗里的饭,他端起碗,起身道:“我吃完了,你们先吃,我去画室待会儿。”
陈楠他们几个早喝嗨了,李源眼里也染上几分醉意,晕乎乎地看向江河生,嘴里仍不忘念叨着:“小江,吃饱没啊?”
“哥,你少喝点。”江河生看向沈兰玉,“姐,你待会儿吃完就直接上楼,我来收拾他们。”
沈兰玉笑笑,应了一声。
江河生出了餐厅就直奔画室,进去时,林薄成正乖乖坐着,盯着面前的画。
一见江河生进来,他抬头向江河生咧开嘴笑道:“河生,这幅画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江河生走了过去,看向那幅画。
画纸上,是少年时期的林薄成搂着江河生的画面,二人的脸是模糊的,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想起那些年的回忆。
“那天你领完奖,我回家画的。”江河生朝前走了几步,将画纸翻起的一角压了下去,“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摆外面的了。”
“谢谢你,河生。”林薄成笑着,“看着这些,我想起了好多事。”
“一切都会像过去一样的。”江河生摩挲着画纸,喃喃道。
“但有些事总要往前看。”林薄成看着江河生,“我很高兴现在的你很幸福。”
江河生对上林薄成的视线,轻声道:“嗯。”
哥,一切幸福的开端,都是因为你的出现。
江河生心想。
不久,门外的声音大了起来,江河生估摸着大伙儿差不多结束了,便向林薄成道:“我去收拾一下,你也出来吧,收拾完我们也差不多回去了。”
林薄成点点头。
江河生边打开门,边道:“我拜托了源哥帮忙。在这之前我们要不再去野渡山看看。”
“嗯。”
江河生往门外探了探头,又回过头,小声道:“你慢慢过来。”
看着江河生小心翼翼的样子,林薄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他笑着点点头:“嗯。”
几人早烂醉如泥地瘫在桌上,李源还算没晕过去,沈兰玉便撑着他往楼上走,经过江河生时,沈兰玉投来一个微笑。
“姐,小心点儿啊。”江河生伸手扶着李源。
“没事儿。”沈兰玉笑道,“你们几个也真是,不就怀个孕吗?几个人整天把我当玉一样捧着,啥事儿也不让我干。”
“那也很辛苦了。”江河生帮忙把李源扶上楼,扔在床上,他拍了拍手,又道:“姐就去卧室休息,我把他们几个扔客房去。”
“好。”沈兰玉依旧温婉地笑着。
再下楼,却见陈楠歪歪倒倒地爬起来去倒水,而林薄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片歪来倒去的大汉。
眼见着陈楠端着杯水就踉踉跄跄地往椅子那晃过去,江河生心里一紧,三五步蹦下楼,往林薄成那跑去。突然,陈楠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直愣愣地倒下去,林薄成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江河生迅速跑到林薄成身边,接住了将要倒下的陈楠,他的腿半跪在地上,神志不清地看着江河生,囫囵道:“哎……小江?”而他杯子里的水几乎全部洒了出来。
江河生的裤子湿了大半,其余的水,都直接穿过林薄成的身体,泼在了地上。
“抱,抱歉。”林薄成有些手无足措,“我忘记自己碰不到人……”
“有什么好道歉的。”江河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又看向里面的一大摊水,有种想暴打陈楠的冲动。
这么想着,他松开手将陈楠让到地上:“你留最后。”
“嗯?”陈楠闭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抬完一群酒鬼后,江河生又向沈兰玉借了条李源的裤子。等一切收拾好后,外面的天已经半黑了。
“回家吧。”江河生朝林薄成招招手,“林薄成。”
林薄成从刚刚就开始发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便跟上江河生,先一步走出门去。
两个人走在街上,慢悠悠地晃着,脚踩在雪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江河生低着头,看着林薄成走过的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又想到刚刚穿过他身体的水,心里一阵难过。
“抱歉。”他闷声道。
“什么?”
“应该先让你在画室待着的。”
林薄成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江河生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江河生没说话,仍旧盯着脚下的路。
街灯昏暗,将雪照成淡淡的橘黄色。两个人一路都没再说话,就这样慢慢地朝家的方向晃荡过去。
“林薄成。”江河生的手揣在兜里,握成拳,“我一定会让一切恢复正常的。”
“嗯。”林薄成很快应道,“我相信你。”
江河生看向林薄成,对方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橘黄色的暖光照得他几乎有些失真。
就像那年你和我说的那样,我一定会让一切恢复正常的。
江河生暗暗想着。
马上就揭秘啦,先来一波回忆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