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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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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二周，周屿又消失了。
连着三天，那个靠窗的座位都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有路过的人用指头在上面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像条死掉的蚯蚓。
林栩每天进教室都会往那边看一眼。就一眼，然后坐下，翻开书，听课。
李茵问他：“你最近怎么老往后面看？”
林栩说：“有吗？”
“有。”李茵咬了一口包子，“你是不是怕他哪天突然从后面捅你一刀？”
林栩没说话。
李茵当他默认了，继续啃她的包子。
其实林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往那边看。
也许是因为那个座位空着的时候，教室里就像缺了一块。不是少了一个人，是少了一种气氛。
—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紧绷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气氛。
周屿不在，教室里就松下来了。后排的男生开始大声聊天，有人把音乐外放，李茵上课偷吃零食也不用遮遮掩掩。
但林栩总觉得不对劲。
像少了根刺。
第四天放学，他绕道去了教学楼后门。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头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叶子被太阳晒得打卷。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有的踩扁了，有的还完整。
林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烟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了大概五分钟，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栩抬头。
周屿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疤。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在指间转来转去。
看见林栩，他脚步顿了一下。林栩也顿住了。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
周屿先开口：“你在这干嘛？”
林栩张了张嘴，想说路过，但“路过”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是路过。
周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来找我的？”
林栩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屿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比林栩高大半个头，往那一站，巷子里的光都被挡掉一半。
他把那根烟叼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有火吗？”
“不抽烟。”
“那你有事？”
林栩想了想，问：“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课？”
周屿挑了下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有事。”“什么事？”
周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他看着林栩，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最后他说：“我奶奶住院了。”
林栩愣了一下。
周屿移开目光，看着巷子尽头那堵墙。夕阳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
“没人照顾，”他说，声音低下去，“我得去。”林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
他想说“会好起来的”，可他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好起来。最后他只是“哦”了一声。
周屿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林栩抬头看他。
周屿没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把烟装回烟盒里，塞进口袋。
“走了。”他说。
他从林栩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没点着的烟草味。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走到巷子口，周屿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个眼神，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然后他转身走进夕阳里，消失不见。
林栩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离开。
他不知道周屿为什么要回头看他那一眼。也个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每天放学都会绕到那条巷子里。
有时候能看见周屿，有时候看不见。
看见的时候，他们就说几句话。周屿靠在墙上，他站在旁边，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匆匆走开。
看不见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站着，数地上的烟头。
有一天周屿问他：“你怎么老来？”
林栩说：“路过。”
周屿嗤笑一声：“你家住东边，这条巷子是西边，你路过哪门子？”
林栩被噎住，耳朵尖有点发烫。
周屿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傻逼。”他说。
语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林栩捂着脑门，抬头瞪他。周屿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栩摆了摆手。
“明天别来了，我奶奶出院。”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耳朵尖还是烫的。
有些人像烟，你知道抽了伤身体，可还是忍不住想点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