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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万圣节(二) 开门进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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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进屋的时候,郗程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的。
说起今晚的情绪,真是跌宕起伏得离谱。
最初他俩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开了半小时,谁也没说话。后来沈蓝昇提议去鬼屋,说是带他“练练胆子”。他嘴上说行啊,心里却想那不过是逗小孩子的把戏。
可不去那儿,他似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结果呢。
他被一个白衣女鬼吓得慌不择路,“卧槽卧槽”地喊得比谁都响,一头撞到沈蓝昇身上,抱住了便不肯撒手。
最要命的是,他挂在人家身上且没有任何表情管理的照片,还被鬼屋里的照相机抓拍下来了。沈蓝昇喜滋滋花了十刀买下来,还说“回去裱起来放床头”。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还在琢磨,原来万圣节是这么回事--- 那些鬼吓得人灵魂出窍,心里积着的郁闷和不痛快,竟也跟着散了几分。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楼上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交谈。等他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房子彻底静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正在弥留之际,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响动。
咯吱。咯吱。
郗程猛地睁开眼。那声音荡气回肠,顺着木地板毫无保留地灌进耳朵。
李若霖可真放得开,他揉了揉太阳穴,抄起枕头堵上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下来了。他翻个身,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
咯吱。咯吱咯吱。
这回比刚才更来劲,气势如虹,铿锵有力。
这是要折腾到天亮的节奏吗?郗程瞪着天花板,心里嘀咕一句:照顾一下楼下的孤家寡人行不行?
他又使劲翻了个身,把耳朵捂得更紧。
可那声音简直无孔不入,钻进枕头缝隙,钻进他的耳朵眼,钻进更深的地方......
......
早上。
脑门和后背上都是汗,□□里黏糊糊的......
脑海里蓦的闪回昨晚的梦---
郗程一个蹦子从床上跳下来,在房间里拉磨似的转了两圈。
这事大了!
他使劲拍了拍脑袋,手忙脚乱冲去浴室。
一觉睡到十点多李若霖才悠悠转醒,早上的产业结构课肯定是要旷了--- 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
一翻身,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卧槽,这是什么鬼?!一伸手揪住头发把那人脸抬起来,
赵炎武?!
李若霖顿时牙疼。
赵炎武一咧嘴,“若霖,你昨晚真棒......” 作势又要睡。
赵炎武他爸是山西煤老板,钱赚得很多,但她觉得此人人傻钱多很没有档次,在多伦多除了花他爸的钱没有正经事做。
一晚上都梦见自己在跟帅得人神共愤的沈教授做羞羞的事,一睁开眼竟然是这块货!!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腿就踹了赵炎武一脚,恶狠狠地说,“快起来!”
赵炎武睡得迷迷瞪瞪的就被李若霖提溜起来了,连早饭都没让吃就被送出了门。
郗程也好不到哪儿。
时不时就会想起那天晚上荒诞不经的梦。周三上经济学概论课的时候,看到沈蓝昇就有那么点尴尬。那人眼神飘过来的时候,他还心虚地将视线挪开。
福满楼的工作依旧繁重,但他已经慢慢适应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阿珠安排郗程送了几次外卖,还特地让他去小费给的比较多的人家。经常点餐的客人她都有数:谁家比较慷慨,谁特别抠门给得少,谁家有条大狗开门的时候要提防狗扑出来,还有谁特别小心眼:汤汁洒一点出来都不会给小费......
周五这天是加拿大的黑色星期五,购物的人特别多。福满楼靠近一个购物中心,从晚上七点开始上下两层楼都已坐满了人。外厅还有不少拿号等座的客人,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快八点的时候,一个熟客下了两百多的大单,这客人给小费一向大方,阿珠就把活儿派给了郗程。
几大袋子餐盒在后座安顿好,他又往空隙里塞了几个空箱子加固,这才放心地发动了车子。
地址输进去的时候觉得眼熟,他也没细想,着急赶路。等车子拐进熟悉的街区,两侧的枫树越来越密,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沈蓝昇家。
门前的车道早被占满,路边也停得满满当当。郗程只好把车往车道前的路边靠了靠。
将几大包餐盒轻轻放在门廊的藤编桌子上,郗程正要抬手按门铃,屋内忽然传来一阵钢琴声。那琴声奔放、欢快,像是爵士乐。他不想惊扰到弹琴的人,便静静站在门外等。
一曲终了,屋内响起掌声和说笑声,郗程这才按了一下门铃,听见脚步声靠近,赶紧从藤桌上把几大袋东西拿起提在手里。
开门的是沈蓝昇,见到郗程,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郗程?怎么是你?!”
“我最近在餐馆打工...... ” 郗程腼腆地笑笑,“到了门口才发觉这是您家。” 郗程下意识把“你”又换成了“您”,沈蓝昇听出来了。
沈蓝昇将事先准备好的六十刀小费递了过去,又飞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刀,“拿着。”
郗程连忙摇头,“够了。”
沈蓝昇一把将郗程的一只手抓过来,想直接把钱塞在他的手里。借着门廊的灯光,他才发现--- 郗程的手脱了皮,有些红肿,指腹上有几道刚结痂的划痕,像是刀切的,食指上胡乱缠着个创可贴。
“这是怎么回事?”沈蓝昇眉头紧皱,心疼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想起郗程曾经放在笔记本上修长白净的手指。
“切菜切的,没事,快好了。” 郗程用手背碰了碰鼻子,又固执地把一百刀塞回沈蓝昇手里。
“别去餐馆打工了!周一下课后你来找我,记住。” 沈蓝昇细细看着郗程的脸,大门仿佛将他俩分割成两个世界,门内灯火通明、和煦温馨、笑语喧声,而门外,郗程在寒风中站着,背后是昏黄的路灯,身影瘦削单薄。
沈蓝昇暗暗叹了口气,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亲近,好像又没了。郗程又变得客气而疏离。
万圣节之后,他就没在上课以外的时间见过郗程。连课堂上,两人的视线也没再对上过。他想找机会跟郗程聊聊,可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
沈蓝昇还想要交代几句,身后一个人走过来,“表哥,怎么站那么久,谁呀?”
小溪探头一看,立刻开心地大叫,“郗程,是你啊,快进来,一起热闹热闹!”
郗程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车,正好有一辆车开过,虽然马路很宽,在经过他的车子的时候,司机还是很不友好地按了一下喇叭。
“我得回去了,餐馆还忙着。你们玩,我走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沈蓝昇看着郗程的车走远了,这才把门关上,跟小溪一起把几大袋餐盒往餐桌边拿,貌似不经意地问,“你认识郗程?”
“认识啊,朋友。”小溪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勾过沈蓝昇的脖子,笑嘻嘻的,“教授跟学生不能谈恋爱,学校有规定。”
“你想多了。”沈蓝昇不客气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