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不仅仅是朋友 有什么地方 ...
-
第二天早上天还乌漆墨黑的两个人就出门了。外边已经有一辆马6在等着,没有熄火,空调暖风呼呼地响。
郗程拉开副驾车门,叫了声“蒋哥。” 沈蓝昇随着郗程,也颔首叫了声“蒋哥”。
蒋心豪是他爸多年前的学生,那时他爸是班主任,蒋心豪是班长。
记得有一年过年,他爸把班上三四十个学生都请到家里来包饺子。那时候正屋还没装厕所,方便都得去院子里搭的简易棚子。他撒完尿隐约就听到西耳房里有声音,过去一把就推开了门。
那时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得多,他根本没想到那里会有人。就见蒋心豪搂着个穿红衣服的女同学正在亲嘴,手还伸进人家衣服里。郗程当时只有十岁,傻乎乎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蒋心豪冲他一瞪眼,“赶紧走!” 见他正要关门,还补了句,“别跟郗老师说。” 当时那女生吓得一直把头埋在蒋心豪的胸前,一声也没吭。
那晚郗程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跟蒋心豪亲嘴的是谁?可那天好多女生都穿红衣服,到最后他也没把人认出来。
郗程他爸从来没给他讲过这方面的事,当年蒋心豪的这一出算是给他开了窍。后来他与邹婷的那些事都是他俩自己摸索出来的,也不知道当年跟蒋心豪共同摸索的那位是不是他现在的老婆。
脑子里转过这一大圈,也就是几秒钟的事。郗程只跟蒋心豪说,“蒋哥今天辛苦你了”。
蒋心豪笑笑说“没事”,又说,“郗程,郗老师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你得想办法尽快把他接到身边照顾。”郗程“嗯”了一声,心里挺不是滋味。他爸这段时间咳得太厉害了,他还把点点送过来让他带,他这儿子当得实在太不称职。
边开着车蒋心豪又说起了当年的事,说要不是郗老师,自己肯定考不上大学,这话他说了不知多少遍,每次见了郗程都要念叨一回。
车子很快到了那个光秃秃只立着一个站牌的汽车站。一辆中巴等在那儿,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个个蔫头耷脑的,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帮沈蓝昇把行李提上车,郗程不好让蒋心豪干等着,便说:“咱回去吧。”反倒是蒋心豪摆摆手:“不着急,你再跟沈教授说会儿话。”自个儿站在车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他那车也不熄火,一直呼呼地烧。沈蓝昇干脆下了车,仨人站在一块儿闲聊,直到中巴快开了沈蓝昇才上车。
三天后,又是天不亮,蒋心豪把郗程送到了汽车站。郗程一想到点点起来见不到他没准得哭成什么样,心里揪得慌,但他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心肠走了。他打算回多伦多就赶紧申请移民,好尽快把点点和父亲接过去。
等北京这边的事都料理妥当,郗程再次坐在北京机场的候机厅里的时候,心里空荡荡的。他身上只揣着离婚时邹婷给的一张银行卡--- 他已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不论是在老家、在北京,还是在多伦多,他好像都只是一个过客。候机厅里一群群携家带口热闹出行的人们来来往往,他的心里只剩下酸涩和唏嘘。
飞机抵达多伦多时,他一眼就看到沈蓝昇在人群中向他挥手。当他被拥进那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时,他突然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在这一刻,他觉得沈蓝昇不再只是他的教授,甚至也不再只是朋友--- 那是一种比朋友更近一层的关系,说不清,也道不明。
回到李若霖的房子,郗程刚把电话卡换上,短信就叮叮咚咚地涌了进来--- 大部分都是小溪的:问他几点的飞机,问他什么时候到,让他落地了一定回个电话。
郗程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拨了过去。电话一接通他只“喂”了一声,就听小溪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那口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
挂了电话,郗程莫名有点心慌。
保时捷斜斜地停在车道上,排气管还突突地冒着白烟,小溪就跳下了车。他连外套都忘了穿,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卫衣。
他张开双臂用力抱了郗程一下,又后退一步皱着眉头问,“你怎么样?回去事情办得顺利吗?”
郗程眼神暗了一下,“都办完了,” 往一旁侧了下身,“进来说。”
“我...... 我表哥是不是去中国找你了?” 他的目光仿佛是钉在郗程的脸上,那种压迫感简直要让他别过脸去。
“嗯。” 郗程沉默了,心却没来由地怦怦跳了几下。
“你跟我表哥...... ” 小溪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难开口的话,“你们...... 是好上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郗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几度,“我...... 我不喜欢男人。”
莫名的,郗程觉得他这话回答得有点不硬气。这次从中国回来他就觉得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就像房间里被人悄悄挪动了一件家具---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你就是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没敢直视小溪的眼睛,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坐吧。”
小溪没动,定定地看着郗程,半天才吐出一句,“郗程,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郗程这才觉察到小溪与之前的不同。以前的他明朗而热烈,脸上永远带着张扬的笑容,可今天,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见到小溪笑过。
而且,他没叫他“哥”。
“小溪,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小溪的眸子暗了几分。
他转身便朝门边走,“你先收拾着,过几天我再来...... ”
“等一下!” 郗程冲着小溪的背影喊,他从拉杆箱里拿出一袋脆枣,便追了出去。可门前车道上,早就没有小溪车子的影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郗程第一次尝到了“忙不过来”是什么滋味。
缺了的那两个多星期的课,补起来像在填一个无底洞。每周二十个小时的研助工作雷打不动,还要腾出时间准备雅思。就连当年备战高考时,他都还有空跟邹婷偷偷约会。如今在多伦多的日子,每一分钟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月初刚考完期中考试,他月底便把移民申请递了上去--- 他得尽快把父亲和点点接过来,自己照顾着才放心。他打算以后不论去哪儿,都把他俩带在身边。
小溪到他这里来过几次,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他们随意地聊着天,只是再也没有提过沈蓝昇。Mike也不再跟小溪一起来了--- 其实自打从魁北克回来,他就没有见过Mike,可能两人都在刻意地回避对方,见面实在尴尬。
MBA二年级学生的去向基本上是定了。受次贷危机影响,来学院招聘的公司少了一半有余,每个职位都有几百人角逐,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拿到录用通知的还不到二十人。中国学生Jack算是个异数,挤进了Manulife做金融分析师;Mark打算六月底回国继续当他的董秘;Stella没去成General Mills,倒也在一家食品公司落了脚。而其他的人,就只能走社会招聘的路子了。
沈蓝昇托了一位在森奥电气做副总的朋友,给郗程安排了一个暑期实习岗位,专业也很对口--- 郗程在国内就是电气工程师。沈蓝昇那位朋友看了郗程第一学期的成绩单,也没觉得为难,很爽快就答应了。
一个周六的晚上,郗程请沈蓝昇去福满楼吃饭,感谢他帮忙联系实习的事,这是他头一次以客人的身份走进福满楼。
晚上七点的福满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郗程一手捧着两大束花,另一手提着一只水果篮。沈蓝昇手捧着一箱冰酒,来自加拿大瀑布地区最著名的格雷波尔多酒庄。
在前边领座的秀秀一眼瞧见他们,便开心地喊起来:“哎呀,郗程你来啦!” 一把接过花就往后厨跑,不一会儿,阿珠和阿生都出来了,两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阿珠把二人领到二楼的小包间里去,今晚她要亲自为他们服务。
两人坐下来翻看菜单,时不时低声商量几句。阿珠在一旁候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沈蓝昇身上--- 三十七八岁年纪,一身考究的西服,五官俊朗,眉目深邃,举手投足间有种沉静的气度。再看郗程,温润沉净,正低着头跟沈蓝昇说着什么,嘴角微微翘着。
阿珠暗自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俊朗一个温润,恍惚间她只觉得这两人竟是说不出的般配。想起自己对郗程曾经的怦然心动,脸上不由微微发烫。
两人点了几样家常菜,林姨又张罗着给他们送了一盘三文鱼刺身。
走的时候,林姨要给两人免单,可郗程坚持付了钱,还给了百分之二十五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