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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中眼 墙藏暗纹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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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摔回房间的瞬间,我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指尖还残留着方微空间里水泥地的冰冷,鼻尖似乎萦绕着傀儡身上那股腐朽的灰尘味,刚才被上千道空洞视线锁定的恐惧,依旧死死攥着我的四肢百骸。
书桌下的水波纹安静悬浮,银光柔和,看上去无害又温顺,可我再也不会被这层伪装欺骗。这不是避风港,是狩猎场的入口;不是馈赠,是锁死我十一年的囚笼。我明明在上一次拼尽全力摧毁了它,可它就像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甚至变得更加阴冷、更加危险。
我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一刻不敢离开那道诡异的入口。自闭症赋予我的超强感官此刻全开,空气里细微的嗡鸣、水波纹轻微的震动、甚至墙壁传来的异样触感,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异动都让我浑身紧绷。
刚才在方微空间里,假我的话、傀儡的围杀、世界的死寂,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实验体001、碎片回收、灵魂剥离、取代吞噬……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我从出生起,就是这场惊束游戏的猎物。我的孤僻、沉默、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不是天生的自闭症,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残缺,是方微空间为了圈养我,量身打造的枷锁。
“云生?”
门外再次传来母亲的声音,轻柔又带着担忧,敲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她多年来照顾我养成的习惯,生怕惊扰到我。
可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猛地看向房门,瞳孔骤缩。
在方微空间的水波纹里,我见过那张属于母亲、却空洞诡异的脸,听过她用假我那阴冷的声音,说出“你跑不掉的”。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警告——那些操控空间的存在,已经把魔爪伸向了我最在意的人。
我不能让母亲出事。
绝对不能。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蹑手蹑脚地挪到房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客厅里暖灯柔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母亲正端着水杯走向阳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馨得毫无破绽。
可我的视线,死死定格在母亲转身的瞬间。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弧度,脖颈笔直僵硬,肩膀纹丝不动,就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和方微空间里那些静止的傀儡,一模一样。
不是错觉。
母亲已经被影响了。
哪怕她依旧温和,依旧记得我的喜好,可她的身体里,已经渗入了空间的诡异气息。我不敢想象,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会不会像那些行人一样,永远定格在方寸世界里。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用力攥紧口袋里的河石,坚硬的棱角硌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维持清醒。这块陪伴我十一年的石头,是我唯一的依仗,刚才在傀儡围杀下,正是它发烫的力量,帮我强行撕开通道逃回了现实。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身后的墙壁传来。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水波纹在墙体里缓缓流动。
我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紧贴的这面墙壁,书桌后方的墙面,正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光,若隐若现,和书桌下的入口同源。我伸手摸去,墙面冰冷坚硬,可指尖传来的震动,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墙壁里面,藏着无数道细小的水波纹,交织成网,将整个房间牢牢包裹。
我顺着墙面一点点摸索,指尖在书桌与墙壁的缝隙处停下。
拂开薄灰,一道浅浅的弧形刻痕赫然显现,和水波纹的形状完全重合,显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原来,这道入口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
它一直藏在这里,藏在我最安全的房间里,藏在我眼皮底下,像一只蛰伏的眼睛,默默注视了我整整十一年。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沉默孤僻、我的每一次逃避与不安,都被这面墙后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房间,根本不是避难所。
是囚笼。
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密不透风的牢笼。
“叮咚——”
书桌下的水波纹骤然剧烈震动,银光暴涨,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团光晕。
波纹里的景象不再是小巷,不再是假我,而是一片翻滚的黑雾,黑雾中,无数双空洞的眼睛若隐若现,正是方微空间里那些傀儡的眼睛。它们透过水波纹,死死盯着我,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阻隔,涌入我的房间。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黑雾中,缓缓浮现出第二道水波纹的轮廓。
和我在微空间小巷尽头看到的那道黑雾入口,一模一样。
双重入口,双重枷锁。
它们彻底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躲,只会让家人陷入更深的危险。
我唯一的出路,只有主动踏入狩猎场,找到碎片,打破这场该死的游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将河石紧紧攥在手心,转身再次走向书桌下的入口。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我,那我就奉陪到底。
既然它们想回收我,想让我变成傀儡,那我就亲手撕碎这一切规则。
指尖触碰到水波纹的刹那,强大的吸力瞬间包裹住我。没有丝毫抵抗,我顺着这股力量,纵身跃入其中。
眼前的房间极速崩塌、碎裂,光线扭曲成一片混沌,耳边的嗡鸣声刺耳至极。
不过一瞬,我重重落在方微空间的小巷里,双脚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夕阳依旧,墙壁斑驳,空气死寂得没有一丝声响。
巷子尽头,那道半人高的黑雾入口静静悬浮,翻滚的黑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将我吞噬。
我刚站稳脚步,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没有丝毫预兆。
巷外街道上,所有消失的傀儡,尽数归来。
密密麻麻的身影,铺满了整条街道,数不清有多少人,他们全部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却在同一时间,齐刷刷扭转脖颈,上千道空洞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小巷里的我。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只有冰冷的注视。
它们是猎手,我是猎物。
下一秒,所有傀儡同时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嘶吼,它们迈着整齐划一、僵硬机械的步伐,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小巷疯狂涌来。它们的手掌苍白僵硬,眼神里银光闪烁,目标只有一个——抓住我,撕碎我。
生死危机,瞬间降临。
我浑身汗毛炸立,却没有后退一步。
退,就会把它们引回现实,引向我的父母。
我只能战,只能拼。
我握紧手心的河石,全身紧绷,自闭症赋予我的极致敏感,让我能清晰预判每一个傀儡的动向。它们的动作僵硬,轨迹单一,却胜在数量庞大,一旦被包围,我将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第一个傀儡冲到巷口,枯瘦的手掌径直朝我的脖颈抓来,指缝间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我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一致命攻击,水泥地的碎屑擦着脸颊飞过,带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傀儡蜂拥而至,狭小的小巷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无数只手掌朝我抓来,避无可避。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就要变成这些傀儡中的一员,永远被困在这个方寸空间里?
不!
我猛地攥紧河石,将所有意念集中在掌心。
滚烫的银光瞬间爆发,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扑上来的傀儡触碰到银光,如同碰到烈火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身体瞬间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可傀儡的数量太多,杀之不尽,源源不断地从街道涌来。
黑雾入口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更恐怖的东西,即将从中苏醒。
就在我体力即将耗尽,被傀儡彻底包围的瞬间,一道沙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脚步声,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握紧碎片!往巷子深处跑!”
是那个老人。
我循声望去,只见老人站在黑雾入口旁,脸色惨白,朝着我拼命挥手。而他的手心,正握着一块泛着银光的碎片,正是我苦苦寻找的、能打破规则的碎片。
可我还没来得及迈步,老人的身体突然泛起银光,瞳孔瞬间变得空洞。
他被空间控制了。
老人僵硬地抬起头,目光锁定我,嘴角勾起一抹和傀儡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下一秒,他握着碎片,朝着我,缓缓走来。
前后夹击,绝境降临。
傀儡围堵,被控制的老人手持碎片逼近,黑雾入口翻滚不休。
这场惊束游戏,从一开始,就没给我留下任何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