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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途 温言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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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辞站在陆家那栋小楼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在法国的时候，想象过无数次回来的场景。想象过推开这扇门，看见陆阿姨的样子。想象过她会说什么，自己会怎么回答。
但真的站在这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想好。
院子里那几棵白玉兰还在，比三年前更高了。叶子落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正是春天，花开得正好。他蹲在花坛边看蚂蚁，一抬头，看见那个站在花下的少年。
那时候他七岁。
现在他二十一了。
十四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陆阿姨站在门口。
她老了。
三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眼睛不像以前那么有神。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明显是在做饭。
她看着温言辞，愣住了。
温言辞看着她，喉咙发紧。
“陆阿姨。”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陆阿姨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温言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站在那里，让她看。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看见陆阿姨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言辞——”
她只叫了他一声，就说不下去了。
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手，捂住嘴，肩膀开始颤抖。
温言辞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往前一步，走进门里。
“陆阿姨，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抱住了。
陆阿姨抱得很紧，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温言辞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衫，渗到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像小时候，他哭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拍他的。
过了很久，陆阿姨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用袖子擦着眼泪。
“我——”她吸了吸鼻子，“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的。”
温言辞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
“对不起。”他说。
陆阿姨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让您担心了。”
陆阿姨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你这孩子——”她又要哭，但忍住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屋里带。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还挂着那幅山水画。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止了。
“坐，快坐。”陆阿姨把他按在沙发上，“我去叫老陆。他在楼上。”
她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你别走啊。”
温言辞点点头。
她这才放心地跑上楼去。
温言辞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几本杂志，还有一个相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他的照片。
是好多年前的了，他还穿着高中的校服，站在巷子口那棵梧桐树下，笑得有些拘谨。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拿起那个相框，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时候他才十五六岁吧。刚出第一本书，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每天就是写啊写，写到半夜，写到天亮，写到手酸得抬不起来。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写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时候他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逃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死都在保护一个骗了他的人。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遇见一个人，喜欢他十一年，然后看着他跳海。
他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陆叔叔从楼上下来。
陆叔叔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有些驼，走路不像以前那么稳。他走到温言辞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温言辞站起来。
“陆叔叔。”
陆叔叔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按在温言辞肩上。
那只手有些抖。
“回来就好。”他说，声音低沉沙哑，“回来就好。”
温言辞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