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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咫尺千里 温言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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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辞十八岁那年,出了第三本书。
这本书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向阳而生》和第二本《春日迟迟》写的都是温暖的故事,主角都是那种活在阳光下的少年。但这本不一样。
这本叫《夜航船》。
主角是个在夜里行船的人。他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归处,只是在黑暗的水面上一直往前划。偶尔会遇到别的人,但那些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这本书出版之后,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变了,写的东西越来越灰暗;有人说他终于写出了真正的东西,之前的那些不过是伪装。
温言辞没有回应任何评论。
他只是继续写。
签售会也还在继续。规模越来越大,从书店开到了会展中心,从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从本地开到了外地。有时候他一天要跑两个城市,签上千本书,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他从来不喊累。
编辑夏桉有时候会心疼他,劝他少签几场。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他需要这些。
需要那些仰慕的目光,需要那些说他写得好的话,需要那些把他捧在手心里的读者。不是因为他虚荣,而是因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只有在那些时刻,他才不是那个父母双亡的温言辞,不是那个被人说“活该”的温言辞,不是那个永远追不上陆择卿的温言辞。
他是浮生。
是被很多人仰望的浮生。
陆择卿二十岁那年,已经升了副旅长。
他的履历漂亮得不像话。十九岁团长,二十岁副旅,战功赫赫,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说他以后至少是个将军,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但他越来越沉默了。
训练场上,他的话比谁都少,但手底下的兵没有一个不怕他。回到家,他更是一言不发,吃完饭就往楼上走,有时候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陆母有时候会念叨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他只是听着,从来不接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看那些关于浮生的报道。看那些签售会的照片。看那些读者写给他的信,被摘录在报纸上、杂志上、论坛里。
他知道温言辞现在有多红。红的程度超过他的想象。有人把他的书翻译成外文,卖到国外去;有人想买他的版权,拍电影拍电视剧;有人专门建了一个网站,讨论他的每一本书、每一个字。
他看见那些人喊他“浮生老师”,看见那些人说爱他,看见那些人为了见他一面排一整夜的队。
他想起那年签售会上,温言辞抬起头看他的样子。安静,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就好像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读者。
就好像他不是陆择卿。
他想起扉页上那行字。
“仰望的人很多。你是哪一个?”
他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哪一个?
他哪个都不是。
因为他从来没有仰望过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
陆择卿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