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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业标准（下） 塞翁失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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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开始松下来，有人开始串座，几个新人被叫到领导旁边近距离交流。
江屿低头吃菜，他不知道邵子赢跑到哪里去了，刚抬头想再找一下，却瞥见那个自我介绍叫楚宁的男生，他的长相干净，正被营销部的吴总揽着肩膀说话。楚宁笑着，但笑得很僵，江屿收回了目光继续吃。
“小江。”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头，是钱总，四十多岁，是营销部的老大，今晚一直坐周董边上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在往他这边飘。
“钱总”他料到这人会来，放下筷子，立马起身。
“刚才方总问你名字了？”钱总的语气很随意，坐在了江屿旁边的空座上。
江屿心里一紧，暗骂了一句，不愧是地沟里头的老油条，这种细节都注意到。
“是，刚才方总路过问了句。”语气平淡，像在做天气预报。
钱总看着他笑了一下，“她一般不主动问人名字。”
这话题，赶到这就多，江屿听出来了，钱总在看他会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议论自己对方总的看法。
他不接这个杆子。
“那我运气好”，他说，一边笑了笑，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揽，“可能是我刚才挡着她路了，她问一句，确认一下我是谁。”
钱总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不是满意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你小子”，钱总说，“还挺有意思。”
江屿没接话，只是微微低头把姿态放低，他知道自己过关了，这一句。
但特意走过来的男人不仅仅是为了唠这么两句闲嗑。他指了指身边的江屿的那空座，江屿只好坐下，男人的浓烈的香水味混着酒气钻进了他的鼻子。
钱总像一个长辈那样开始聊，聊公司聊行业聊这两年新人多难出头，江屿听着，频频点头，偶尔也接一句自己对舞台的渴望，但从不主动引话题。
他知道钱总这种人聊什么都是在摸底，他要让钱总摸到的，是一个有点野心但更加懂事的人，知道上进但不抢不贪，守得住自己的位置的乖学生。
“明天考核唱什么？”钱总忽然问。
江屿心跳快了一拍，这个问题终于来了，但也正好，不是他主动提，而是钱总自己问的，这意味着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只是回答问题，不是在推销自己。
“《老街》”，他说。
“慢歌？你长这样，不应该唱点躁的。”
“躁的怕压不住。”
“嗯？”
“我底子薄，唱躁的容易飘，”他认真得剖析着自己“慢歌稳当一点，至少不露怯。”
钱总看着他眼神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孩长得这么漂亮，还知道自己的斤两，说话也稳当。
“你倒挺老实”，钱总说。
“老实，还有点希望。”江屿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钱总我敬您，谢谢您问这么多。”
他干了酒，钱总也端了端杯，说了一句话，“慢歌不好唱，明天评委不一定有耐心听。”
“是，我知道。”
钱总转去了别处，江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句话是提醒，意味着，你选这条路我看见了，但你走不走得通我不保证。江屿看了一眼钱总的方向，他正在跟旁边人说话，但那个背影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门口的杀猪匠，笑着绑猪，眼睛已然在打量哪块肉好。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楚宁出事了。
江屿是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的，楚宁被吴总堵在走廊拐角处，吴总的手搭在他腰上，楚宁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江屿并未做停留，这种事他以前见得多。
吴总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吓得江屿快步走进了洗手间，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才敢出来。
吴总带着楚宁走了。
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洗了把脸，回了包厢。
楚宁的座位空着。这让他想到了消失不见的邵子赢。可也只是想了一下，现在他自顾不暇。
果然，十分钟后，钱总又过来了。他直接坐在了江屿旁边，颇有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江屿的心猛地沉下去。
“刚才去洗手间了？”
“嗯。”江屿没有回头看钱总。
“碰见什么没有？”
江屿知道自己被架起来了，吴总肯定已经跟钱总说了什么，也许说这小子看见了，也许说这小子好像不太对劲，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如实相告，但他不能说自己看见了什么，那等于承认自己在盯人。
“碰见吴总了”，他说声音不大，江屿流露出心虚的表情。
“他跟谁正说事儿呢好像，我没好意思打招呼，就过去了。”
江屿说得好像自己犯了个不敬领导的巨大过错，低着头，语速愈加快起来
“钱总。我看着吴总紧张，显得没礼貌。可刚才碰着的要是您，就不会这样了。”
说罢，嘴巴一瘪，及其刻意地瞄了眼钱总的表情。
钱总看着他这个样子，笑了。“挺聪明的，”钱总说。
江屿没接话，也没敢再做什么表情。
“聪明是好事，”钱总凑过来，贴着江屿的耳朵说，“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容易出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屿感到一阵恶心，那老登的嘴巴蹭到他了。
“因为你看见的东西，”老登终于撤开了身子，指了指江屿假意无辜的眼睛，“可能会被别人记着。”
这句话算得上威胁，钱总盯着他盯了大概五秒，看着小孩被自己吓得僵在椅子上，在他的肩上摸了一把，终于走了。
钱总走之前那个眼神不是很满意，江屿也确实被吓到了，他看了一眼楚宁的空位，又看了一眼邵子赢的空位。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新人陆续离场，江屿穿外套的时候看见方总站在门口跟人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不是往方总那边走，是往门口走自然的路线。路过方总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微微躬身，问了声好。然后继续往外走。
“小江”，方总忽然叫他。
他回头。
方总看着他表情平淡，“明天考核别紧张，唱你自己的就行。”
江屿愣了一下，这是今晚第一个领导对他说好话，但他没有立刻接没有说谢谢，只是点头，开玩笑似的，“嗯，我办事儿，您放心。”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方总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这句话是善意吗？方总跟钱总不是一边的他看出来了，但在这个圈子里不是一边的人不意味着会帮你，有时候不踩你就算帮了。
他缓步走出酒店，凛冽的寒风迎面灌来，吹得来人拢紧了外套。来时满当当的车空了一半，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手机震了两下，经纪人发来的一条简讯：明天考核曲目调整一下，别唱慢歌了换成别的快歌，评委想看看你的表现力。
他看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
钱总走之前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