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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借着酒劲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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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洹一整天都在想,顾祁桉那句“不介意”是什么意思。
顾祁桉看着他说:“不介意。”
就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沈易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天。是不在乎的意思,还是表面不说实则嫌弃?他想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自己心里堵得慌。
交班的时候,他把三床和五床的记录写反了,被护士长说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咬着筷子发呆,米饭扒拉了半天也没下去几口。
我好想喜欢上顾祁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易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把筷子放下,盯着餐盘里那坨凉透的红烧土豆。
可是他喜欢我吗?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那个人是不是喜欢男的都不知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沈易洹用筷子戳着土豆,戳得稀巴烂。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他恐同怎么办。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可笑的是——我连和他联系都不敢,我连和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啊。
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怂呢?加个微信会死吗?就问一句“能加个微信吗”会死吗?
沈易洹抬起头,看着食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觉得那灯比自己的人生还亮堂。
要不然今天晚上下班问他要一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来——今天晚上好像要值夜班。
好烦啊。
他站起来,把餐盘收了,垂头丧气地往住院部走。
下午的活儿不多,沈易洹在护士站坐着写记录,写着写着又走神。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他盯着那个墨点发愣。
“小沈?”
他一激灵,抬头看见七床的奶奶站在护士站前面,旁边跟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儿子。
“七床办理出院。”沈易洹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奶奶您今天出院了啊。”
“是啊,今天出院了。”奶奶笑得眼睛弯弯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往他手里塞,“这糖给你,是我孙子结婚的喜糖,我特意给你留的。”
沈易洹愣了一下,接过来:“恭喜啊,奶奶。”
“小沈啊,”奶奶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我看你怎么不开心啊?”
“没有没有。”沈易洹连忙摆手。
“有。”奶奶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洞察,“我看得出来。你昨天换药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今天就蔫儿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易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要多笑笑啊,年轻人。有什么事想不开的,睡一觉就好了。”
“好,奶奶。”沈易洹弯了弯嘴角,“您回去好好养身体。”
“诶,好。”
沈易洹目送着七床的奶奶被儿子扶着走进电梯,心里那点阴霾好像散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花花绿绿的包装纸,隔着纸都能闻到甜味儿。他把糖揣进白大褂兜里,重新坐下来写记录。
晚上七点,沈易洹换好夜班的衣服,在护士站坐下来。
今天晚上值小夜班,到凌晨一点。病房里大部分病人都睡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出来的呼噜声和护士站电脑主机嗡嗡的响声。
他翻了翻手里的交班记录——今天晚上没什么输液的,有几个病人需要定时量血压,别的就没什么事儿了。工作量比较小,他反而有点坐不住。
晚饭时间到了。
沈易洹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他也不知道吃点什么,正打算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对付一下,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易洹。”
他猛地抬头。
顾祁桉站在护士站前面,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今天值夜班啊?”顾祁桉问。
沈易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是啊,我今天值小夜班,到一点。”他顿了顿,“可能没法和你一块回去了。”
“没事。”顾祁桉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护士站台面上,“我带了点吃的,你要不要先吃点?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沈易洹低头看那个袋子——里面有两份盒饭,还有两瓶水。
“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值夜班?”他问。
顾祁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猜的。”
“吃吧。”顾祁桉把一盒饭推到他面前,“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易洹打开饭盒,是红烧肉盖饭。他低着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顾祁桉问。
“嗯。”沈易洹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好吃。”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吃,一个看。护士站的灯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团挨得很近的影子。
“我再研究研究病例。”顾祁桉从旁边拿过一本杂志——也不知道是谁落这儿的——翻开,“你一点钟就下班了,我陪你。”
沈易洹嘴里塞着饭,抬头看他。
顾祁桉低着头翻杂志,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抿着,好像在认真看什么。
沈易洹挤出来一抹笑:“好。”
一点十分,交接班结束。沈易洹换好衣服下楼,顾祁桉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易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顾祁桉也停下来。
沈易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顾祁桉看着他,路灯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好啊。”顾祁桉说,掏出手机,“我扫你。”
沈易洹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弹出来——顾祁桉,头像是一片海。
他点了通过,看着那个对话框,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明天我休班。”沈易洹说,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也是。”顾祁桉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顾祁桉忽然开口:“那今晚吃夜宵吗?”
沈易洹扭头看他:“好啊。”
“正好去楼下便利店买点。”
“行。”
便利店的灯很亮,冷柜嗡嗡响。两个人随便拿了点关东煮、饭团,沈易洹又拿了一瓶酒。
顾祁桉看了一眼那瓶酒:“今天别再喝醉了。”
沈易洹笑了一下:“好,我尽量!”
出了便利店,两个人往小区走。进了电梯,顾祁桉按了楼层,沈易洹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里的倒影。
“今天去我家吧。”顾祁桉忽然说。
沈易洹愣了一下:“好,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408的门打开,沈易洹走进去。屋里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随便坐。”顾祁桉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我去拿两个杯子。”
沈易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四周。房子格局和他那边一样,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他那边乱糟糟的,这边干干净净。
顾祁桉拿着两个杯子回来,把吃的打开,酒倒上。
两个人吃一口喝一口,电视开着,随便放了个电影。沈易洹也不知道放的什么,就看见屏幕上有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Darling,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电影里的台词飘进耳朵。
沈易洹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对顾祁桉就是一见钟情啊。从那天晚上那个人从旁边伸出手接住他的那一刻,从他在路灯下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那一刻。
他偷偷看了顾祁桉一眼。
顾祁桉正盯着电视屏幕,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沈易洹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又给自己倒上。
小酒下肚,脑子开始有点迷糊。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
“别喝了。”顾祁桉伸手过来拦他,“你已经喝不少了。”
“没事。”沈易洹躲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我心里有数。”
顾祁桉看着他,没再拦。
最后一口酒下肚,沈易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嘴,站起来就往卫生间冲。
抱着马桶,他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完了,他跪在地上,浑身发软。有人从后面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
“吐出来好受点没?”
是顾祁桉的声音。
沈易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顾祁桉把他扶起来,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毛巾是温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听话,我带你去床上睡。”顾祁桉说,“沙发上冷。”
沈易洹被他扶着往卧室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顾祁桉。
顾祁桉僵了一下,没动。
沈易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开始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就是忍不住。
“顾祁桉,”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又哑又闷,“我喜欢你。”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顾祁桉一肩膀。
“我好怕你不喜欢我。”他抱着顾祁桉不撒手,哭得一抽一抽的,“我好怕你嫌弃我。我好怕……我怕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挂在顾祁桉身上,像个耍赖的小孩。
顾祁桉没有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沈易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后背上,慢慢地拍着。
“洹洹。”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易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
顾祁桉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也喜欢你。”顾祁桉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见你第一次,我就忘不掉你了。”
沈易洹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顾祁桉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笑了。他伸手把沈易洹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动作很轻。
“怎么?不信?”
沈易洹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那天晚上看见你的时候,”顾祁桉说,“你在路灯下面站着,吓成那样,还死撑着跟我说谢谢。我当时就想,这人真有意思。”
沈易洹盯着他,眼睛红红的。
“后来知道你住我隔壁,我高兴了一晚上。”顾祁桉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去给你送夜宵,是故意的。我就想看看你。”
沈易洹的眼泪又下来了。
“那你……”他抽了抽鼻子,“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吓着你。”顾祁桉说,“怕你觉得我图谋不轨。”
沈易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鼻涕冒了个泡。
他赶紧捂住鼻子,脸一下子红透了。
顾祁桉笑着看他,眼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
“先去休息吧。”他说,“你今天太累了。”
沈易洹点点头,被他扶着躺到床上。被子是新的,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顾祁桉给他掖好被角,站起来要走。
“你……”沈易洹拉住他的袖子,“你不走好不好?”
顾祁桉低头看他。
沈易洹的脸红着,眼睛也红着,但抓着他袖子的手很紧。
顾祁桉在床边坐下来。
“好,不走。”
沈易洹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半边床。顾祁桉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远远的汽车声。
沈易洹侧过身,看着顾祁桉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描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顾祁桉。”他轻声叫。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顾祁桉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真的。”
沈易洹在黑暗里笑了。
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顾祁桉的手指。顾祁桉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