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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他问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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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易洹一到科室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怎么说呢，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在护士站那边凑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声音突然停了一下。等他看过去，她们又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易洹也没多想，换了白大褂就开始忙活。量血压、测体温、配药、换液，一上午又是脚不沾地。
十点多的时候，他去给三床换液，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小李和小张的声音。
沈易洹本来没想听，但她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我跟你说，我昨天亲眼看见的。”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还是飘了出来，“顾医生从易洹家里出来的，早上七点多。”
“真的假的？”小张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没看错？”
“我骗你干嘛？我昨天值夜班，早上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顾医生穿着家居服，就从易洹那个单元门出来的。”
“天哪……”小张吸了口气，“所以他们是真的？”
“那不然呢？”小李说，“我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你记不记得，易洹看顾医生的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就……那种，怎么说呢，”小李想了想，“反正不是看普通同事的眼神。”
沈易洹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且你看啊，”小李继续说，“这几天他们是不是老一起下班？我那天还看见顾医生在医院门口等他。”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小张说，“我当时还想呢，顾医生怎么老往那边站，原来是等人。”
“所以啊，”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易洹和顾医生肯定是谈了。”
“那你说，他们谁追的谁啊？”
“这我哪知道。”小李说，“不过你看顾医生那个条件，长得帅，个子高，还是医生，肯定是抢手货。我跟你说，我之前还想过要不要追顾医生呢。”
“你？”
“怎么啦？不行啊？”小李笑着说，“不过现在知道他和易洹好了，我就死了这条心了。”
“那易洹知道你想追顾医生吗？”
“知道啊，我之前跟他说过。我说我要追顾医生。”小李压低了声音，“你猜他怎么着了？他给我发了一串“……”，看着都有点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他那会儿肯定就已经对顾医生有意思了。”
沈易洹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耳朵有点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早啊。”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李和小张同时转过头来，脸上都带着一点被抓包的尴尬。
“早啊易洹。”小李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早。”小张也跟着说。
沈易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他低着头喝水，余光看见小李和小张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溜了出去。
茶水间安静下来。
沈易洹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
他们说的事实。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说的那些——他和顾祁桉不对劲，老一起下班，他从顾祁桉家里出来——都是事实。
他和顾祁桉是谈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谈”，他们没说过在一起这种话，没正式确认过什么。但那天从一张床上醒来，顾祁桉去厨房给他做饭，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吃。
这应该算是在一起了吧？
沈易洹也不太确定。
但小李她们说的那些，他没生气，也没想解释。因为她们说的好像是事实。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推着治疗车继续干活。
下午又是忙得脚不沾地。等他把最后一瓶液换完，抬头看钟，已经下班时间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走到医院大厅，远远就看见顾祁桉站在门口那根柱子旁边。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柱子上，低着头看手机，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沈易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祁桉抬起头，收起手机。
“下班了？”他问。
“嗯。”沈易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穿过自动门，外面的风迎面吹来，比昨天凉了一点。沈易洹把手揣进兜里，缩了缩脖子。
走了几步，顾祁桉忽然开口。
“医院的人都议论上咱俩了。”
沈易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顾祁桉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听见了？”沈易洹问。
“嗯。”顾祁桉说，“今天查房的时候，路过护士站，听见有人在说。”
沈易洹想起来，上午小李和小张在茶水间说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听见。护士站那么多人，传起来肯定快。
“我也听见了。”他说，“早上在茶水间，小李和小张在说。”
顾祁桉侧过头看他：“说什么？”
“说……”沈易洹顿了顿，“说咱俩肯定是谈了。还说小李本来想追你，后来知道咱俩好了，就死心了。”
顾祁桉轻轻笑了一下。
沈易洹看着他那个笑，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怎么想的？”顾祁桉问。
“什么怎么想？”
“就……”顾祁桉顿了顿，“她们说的那些。要不要公开。”
沈易洹愣住了。
公开？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不公开的话，一直这样藏着掖着？
他想起小李说的话——顾医生那个条件，长得帅，个子高，还是医生，肯定是抢手货。顾祁桉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是焦点。喜欢他的人肯定不止小李一个。要是哪天被人知道他……被谁追走了……
沈易洹心里忽然有点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闷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低，“我也很矛盾。”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响，有几片黄的落下来，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顾祁桉没说话，只是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
沈易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和顾祁桉的影子挨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要不……”他开口，又停住。
顾祁桉侧过头看他。
沈易洹咬了咬嘴唇：“要不，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顾祁桉问。
“就是不主动说，也不特意瞒着。”沈易洹说，“别人问起来，就说……就说是朋友。不问就算了。反正咱俩本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就是一起下班，一起吃个饭，又不犯法。”
他说完，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怎么样。
可是让他现在跑去跟所有人说“我和顾祁桉在一起了”，他说不出口。他自己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呢。
顾祁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他说。
沈易洹抬起头看他：“你同意了？”
“嗯。”顾祁桉说，“你觉得这样好，就这样。”
沈易洹愣了一下，心里涌上来一点说不清的感觉。顾祁桉说“你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好像他做什么决定，顾祁桉都愿意跟着。
“或者……”他想了想，又开口。
“或者？”
“或者从明天开始，咱俩就低调一点。”沈易洹说，“别老一起下班了。避一避风头。”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先别扭了一下。
不一起下班？
那以后走夜路怎么办？那条路那么黑，万一再碰上那天那种人怎么办？还有，不一起下班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见到他了？
顾祁桉忽然停下来。
沈易洹也跟着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沈易洹。”顾祁桉叫他的名字。
沈易洹心跳漏了一拍。顾祁桉很少叫他全名，一般都是直接说话，或者叫他“易洹”。突然这么正式地叫，他有点紧张。
“怎么了？”他问。
“你想低调，我们就低调。”顾祁桉说，“你想避，我们就避。你想公开，我们就公开。”
他顿了顿。
“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做。”
沈易洹愣住了。
他看着顾祁桉，看着他那双在暗处显得很深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特别傻。
他想避吗？
他不想。
他怕顾祁桉受影响，但顾祁桉说“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做”。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风还是凉的，梧桐叶子还是哗啦哗啦响，但沈易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和顾祁桉的影子在地上移动，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挨在一起。
“那……”他忽然想起什么，“那别人问起来怎么说？”
沈易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轻。
他快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其实我觉得吧，”他说，“也不用特意解释。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朋友。不问就算了。反正咱们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顾祁桉点点头。
顾祁桉也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沈易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顾祁桉在笑他话多。
“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刚才好像是说了挺多。
顾祁桉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走吧。”他说，“再不走天黑了。”
沈易洹“哦”了一声，跟上去。
“对了，”他说，“明天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左右，怎么了？”
“没什么。”沈易洹说，“就问问。”
其实他是想确认明天能不能一起走。但这话说出来好像太明显了，他就咽了回去。
顾祁桉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两个人进了电梯，按了同一个楼层。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易洹盯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那天晚上顾祁桉送他回来，也是这样，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也不说话。
但那天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顾祁桉是医生，不知道他会分到自己科室，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
“到了。”沈易洹说。
“嗯。”顾祁桉点点头。
沈易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
顾祁桉还站在走廊里，没有进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