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毕业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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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我眼睛上。我翻了个身，左胳膊压在枕头下面，没疼。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石膏没了。
我举起左手，对着那道光看了看。手指张开，合上，张开，合上。白还是白，但能动。真好。
起床，穿衣服。左手套袖子，顺溜得很，一点都不卡。我站在镜子前，把校服拉链拉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了龇牙。
还行。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眼客厅。没人。他妈应该上班去了，我爸不知道在哪。茶几上放着早餐，豆浆和包子，还热着。
我抓了个包子，边吃边下楼。
楼下停着我的电动车。黑色的，坐垫上落了一层灰。我用袖子抹了两下，跨上去，钥匙一拧，车子嗡地一声醒了。
手好了就是不一样。
我刚要拧油门，余光扫到公交站那边——一个穿深色校服的背影，背着书包，书包带子调到最短，站在那儿等车。
是蒋措。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还坐公交？
住校生周末可以回家，但周一早上应该从学校直接去上课吧？他怎么在家？
哦对，今天是毕业典礼，高二的也参加，可能统一算放假，所以他周末回家，今天从家去学校。
我看着他站在那儿，公交车还没来。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把电动车骑过去，停在他旁边。
他抬头看我。
“上车。”我说。
他愣了一下。
“快点，要迟到了。”我催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电动车后座。后座有点脏，灰扑扑的。
然后他走过来，坐上去。
车子往下沉了一下。他的手没扶我，抓着后座边缘。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得直直的，离我至少一拳远。
“扶好。”我说。
他没动，还是抓着后座。
我懒得再废话，拧了油门。
车子窜出去的时候，他身体晃了一下，抓着后座的手紧了一紧。但没扶我。
早上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太阳刚从楼后面升起来，光斜斜地照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我骑得不快，怕把他颠下去。他从后面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但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车子震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额头轻轻撞在我后背上。就一下，很快，他又往后挪了挪。
我没回头。
但那一瞬间，后背那一小块地方，好像有点热。
大礼堂在学校东边，平时很少去，只有开大会才用。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初中部高中部混在一起，到处都是深色浅色的校服。
我把电动车停好，蒋措从后座下来，站在旁边拍了拍裤子。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往高中部那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逾！”老狗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
我回头，他正跑过来，后面跟着娘娘、小胖和画眉鸟。
“你怎么来的？”老狗问，“我咋没看见你公交？”
“骑车。”我说。
“手好了？”他捏了捏我的左胳膊。
“好了。”我举起左手给他看。
他啧啧两声：“瘦了，回头请你吃顿好的补补。”
娘娘在旁边笑：“你请？你哪次请过？”
老狗脸一红：“这次真请。”
小胖挤过来，手里拿着个相机——那种老式的数码相机，银色的，挂绳套在手腕上。
“我爸让我拍的，”他说，“说毕业典礼要留纪念。”
画眉鸟凑过来：“给我拍一张给我拍一张！”
小胖举起相机，画眉鸟立刻摆了个pose，手托着下巴，眼睛往上看，嘴里还念叨：“我像不像偶像剧男主？”
老狗一把把他推开：“像村口二傻子。”
我们几个笑成一团。
笑完了，老狗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刚才跟你一起下车那个，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我愣了一下。
“就那个，穿高中部校服的，”老狗往那边努努嘴，“你俩一块骑车来的。”
娘娘也看过来：“对，我也看见了，长得挺高的那个。”
我张了张嘴。
“……我哥。”我说。
老狗愣了一下：“你哥？”
“嗯。”
“你什么时候有哥了？”
我没说话。
娘娘在旁边捅了老狗一下。老狗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但画眉鸟在旁边插嘴：“你哥？亲哥？”
“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哥？”
我没理他，往大礼堂走。
大礼堂里面很大，能坐好几百人。初中部坐左边，高中部坐右边，中间留了条过道。
我们找到位置坐下。老狗坐我右边，娘娘坐我左边，小胖和画眉鸟在前面一排。
台上拉着横幅：“明澈中学期末表彰大会暨初三毕业典礼”。字是红底白字，灯光一打，亮得晃眼。
先是颁奖典礼。
校长上去讲话，讲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辛勤耕耘”“硕果累累”，老狗在旁边打哈欠，被我捅了一肘子。
然后开始颁奖。
先是初一，再初二，再高一高二。每次念到名字的人站起来，从旁边上去，领一张红彤彤的奖状，站成一排拍照。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人上去下来，上去下来。有点无聊。
“高二年级第五名——”台上的老师念到，“蒋措。”
我愣了一下。
老狗在旁边捅我：“哎，你哥！”
我没理他，往右边看。
高中部那边，一个深色校服的背影站起来。他低着头，从座位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走上台。
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站在领奖的队伍里，不高不矮，刚刚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一小片阴影。
老师把奖状递给他。他接过来，说了句什么，然后站到旁边。
我盯着他看。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校服，但领带系得比平时整齐。袖口扣着，露出一小截手腕——就是那天被我握住的那只。
手腕上好像还有点红。可能是光线问题。
老狗在旁边说：“你哥挺厉害啊，年级第五。”
我说嗯。
娘娘也凑过来：“高二年级第五，那在明澈算很好了吧？”
我说嗯。
小胖回头：“沈逾，你不是要考明澈高中部吗？到时候你哥不就成你学长了？”
我说嗯。
老狗看了我一眼：“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我没理他。
台上，蒋措已经领完奖，往下走。走到一半，他好像往初中部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但我看见了。
然后他坐回座位。
我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也考上明澈，以后就能天天看见他了。
但就闪了一下。
颁奖典礼结束，中场休息十分钟，然后是初三毕业典礼。
老狗拉着我们去外面透风。门口全是人，挤来挤去。我们几个站在台阶上，太阳晒着，有点热。
小胖举起相机：“来来来，拍一张！”
我们几个凑过去。老狗站在中间，我和娘娘站两边，画眉鸟蹲在前面，比了个耶。
“笑一个！”小胖喊。
老狗咧嘴笑，娘娘嘴角翘了翘，画眉鸟拼命挤眼睛，我——
我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应该笑成什么样。
小胖按下快门，闪光灯闪了一下。
“再来一张！”他说，“刚才老狗闭眼了！”
“我没闭！”老狗叫。
“你闭了！”
“我没闭！”
我懒得理他们，往旁边看了一眼。
蒋措站在不远处，靠着墙，低着头看手机。还是那个老款的，屏幕小。他手指在上面按了两下，然后收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他抬起头，看我。
“哥，”我说，“过来帮我们拍张照。”
他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小胖把相机递给他：“就按这个，按一下就行。”
他接过相机，举起来，对准我们。
我们几个又凑到一起。老狗站中间，手搭在我和娘娘肩上。画眉鸟还想蹲前面，被老狗一把拎起来：“站着站着，别蹲了，跟猴似的。”
蒋措从相机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我们。
“准备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们都听见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有点紧张。不知道紧张什么。
“笑一个。”他说。
我笑了一下。
快门声响了。
蒋措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然后递还给小胖。
“再拍几张吧？”小胖说，“哥你再帮我们多拍几张，换个姿势。”
蒋措点点头。
于是我们换了几个姿势。老狗非要学模特走秀的姿势，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放在下巴上，被我们集体嘘了。画眉鸟提议跳起来拍，结果跳了三次，没一次同时落地。娘娘笑得直不起腰，我站在旁边，看着蒋措举着相机，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像没笑。
但我知道他笑了。
“好了吗？”他问。
“好了好了，”小胖跑过去接过相机，“谢谢哥！”
蒋措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老狗在旁边扯了我一下：“哎，班主任来了！”
我回头一看，粥董正朝这边走过来。
粥董今天好像心情不错，看见我们，居然笑了一下。
“拍完照了？”他问。
小胖举起相机：“拍了好多张！”
粥董点点头，目光扫过我们几个，然后落在旁边正要走的蒋措身上。
“这是……”粥董愣了一下，“蒋措？”
蒋措停下来，看向粥董。
“周老师好。”他说。
粥董笑了：“你认识我？”
“高二年级会的时候，您讲过话。”蒋措说。
粥董点点头，又看了看我们几个，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沈逾，这是你哥？”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粥董笑了笑：“高二年级第五，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哥成绩挺好的，你可得努力，争取也考上明澈。”
我说嗯。
粥董拍拍我肩膀，又对蒋措点点头，走了。
老狗在旁边挤眉弄眼：“听见没，你哥成绩好，你可得努力。”
娘娘也凑过来：“你哥人也挺好的，还帮我们拍照。”
画眉鸟说：“对对对，而且长得也帅，刚才拍照的时候好几个高中部女生往这边看。”
老狗说：“你哥挺受欢迎啊。”
我没说话。
蒋措站在旁边，好像也听见了。他垂下眼睛，没说什么。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往高中部那边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
下午，典礼结束了。
人群往外涌，到处都是说话声、笑声、喊人声。有人在门口拍照，有人抱着花，有人红着眼睛跟老师告别。
我们几个也散了。老狗被他妈接走，小胖跟着他爸回家，画眉鸟说要去买奶茶。
娘娘走之前，忽然在我旁边站住了。
“沈逾。”他说。
我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睛圆圆的，没什么表情。
“你哥也挺好的啊。”他说。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人群越来越少。
然后我看见蒋措从里面走出来。
他背着书包，还是那个姿势，书包带子调到最短。他走得慢，和平时一样。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还没走？”他问。
我说等你。
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我说，往电动车那边走。
他跟上来。
我跨上车，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没动。
“上来啊。”我说。
他走过来，坐上来。
他的手抓着后座边缘，还是离我一拳远。
我拧了油门。
车子往前窜出去。风从耳边刮过，呼呼的。
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车子震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轻轻撞在我后背上。
这次他没往后挪。
就那样，额头抵着我后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开。
我没回头。
夕阳在身后，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我忽然想起娘娘那句话。
“你哥也挺好的啊。”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