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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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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暑假
中考完第三天,我躺废了。
前两天还能爬起来吃口饭,第三天直接焊死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什么不知道,就听个响。窗外的蝉叫得跟疯了似的,一声比一声高,我懒得关窗,懒得开空调,就那么躺着,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不想动。
又响了。长按的那种,跟催命似的。
“沈逾!”门外有人喊,“开门!”
是老狗。
我翻了个身,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
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老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脸晒得通红。他后面跟着娘娘和小胖,娘娘拎着塑料袋,小胖抱着个西瓜,西瓜比他脸还大。
“你们干嘛?”我让开门口。
“来给你做饭。”老狗挤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慰问中考受灾群众。”
娘娘换着鞋,抬头看我一眼:“你几天没出门了?”
“三天吧。”我想了想,“还是四天?”
小胖把西瓜放茶几上,喘着气:“你家没空调吗?”
“有。”我说,“懒得开。”
老狗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塑料袋哗啦啦响,我看见一盒排骨、一袋虾、还有一条鱼——鱼头还露在外面,眼睛瞪着我。
“你们买菜了?”
“废话,”老狗头也不抬,“不买菜吃什么。”
娘娘拎着东西往厨房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你家锅在哪?”
我跟进去,指给他看。娘娘打开柜子,把锅拿出来,又翻出油盐酱醋。小胖也挤进来,开始洗菜。水龙头哗哗响,厨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老狗在外面喊:“沈逾你把空调开开!热死了!”
我翻出遥控器,按了一下。空调嗡嗡响起来,冷风慢慢吹出来。
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有点懵。
三天了。三天没人跟我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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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乒乒乓乓响。老狗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娘娘在炒什么,油烟机嗡嗡嗡。小胖进进出出,端盘子端碗。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们。
老狗回头:“你别光站着啊,过来帮忙。”
“帮什么?”
“剥蒜。”
我剥蒜。坐在餐桌边,一颗一颗剥。蒜皮黏糊糊的,沾了一手。窗外蝉还在叫,但空调开着,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你手好了没?”小胖端着碗从旁边过。
“好了。”我举起左手给他看。
他点点头,又钻进厨房。
剥完蒜,我端进去。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盘子——糖醋排骨、干锅虾、酸菜鱼,还有一盘凉拌黄瓜。糖醋排骨看起来颜色有点深,边缘黑了一块。
“这排骨怎么黑了?”我问。
老狗脸一红:“炒糊了一点。但不影响吃!”
娘娘在旁边笑:“他非要自己炒,我说火大了,他不信。”
“你闭嘴!”老狗拿锅铲指他。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吵。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小胖在切姜,切得歪七扭八的。老狗和娘娘抢锅铲。
忽然觉得有点吵。
但好像也没那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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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炒着,门响了。
我回头,看见门开了。那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上班的衣服,拎着包,脸上有妆。看见屋里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阿姨好!”老狗从厨房探出头。
“阿姨好!”娘娘也喊。
她反应过来,笑了:“哟,这么多人啊。来给小逾做饭?”
“对对对,”老狗说,“慰问中考群众!”
她换着鞋,笑着说:“挺好的挺好的,你们玩,我去换件衣服。”
她进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什么,往蒋措房间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
他今天在家。周末,他应该在。
但一直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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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端上桌的时候,那个女人换好衣服出来了。她换了件家居服,头发扎起来,脸上还带着笑。
“这么多菜啊,”她坐下,“你们手艺真好。”
老狗嘿嘿笑:“还行还行。”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老狗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我碗里。
“小逾多吃点,补补。”她说。
我愣了一下,说谢谢。
她又给娘娘和小胖夹菜,笑着说“多吃多吃”。娘娘和小胖也说了谢谢。
然后她看了一眼蒋措房间的方向。
“小措,”她喊,“出来吃饭。”
门开了。蒋措走出来。
他穿着件灰T恤,还是那件旧的。走到餐桌边,在我对面坐下。没说话。
她给他夹了一只虾,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她说。
蒋措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只虾。没动。
我也没在意,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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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我忽然发现碗里多了只虾。
剥好的。白嫩嫩的,蘸了汁,放在我碗边。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蒋措。
他低着头,在吃自己碗里的饭。还是白米饭,夹面前的青菜,别的菜没动。
那只虾不在他碗里了。
我低头看自己碗里那只虾。又看他。
他没抬头。
我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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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老狗他们帮着收拾碗筷。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说“辛苦你们了”。
蒋措进了厨房,开始洗碗。
我端着盘子进去,放在水池边。他低着头,手在水里,泡沫浮着。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我站在旁边,没走。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问:“你怎么不吃虾?”
他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洗。
“不爱吃。”他说。
“那你给我干嘛?”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侧脸被厨房灯照着。睫毛很长,垂着。手上全是泡沫。
“你不爱吃就别夹啊,”我说,“她给你你就接着?”
他关了水龙头。拿起抹布,擦碗。一个,两个,三个。
“过敏。”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海鲜过敏。”他把擦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吃了起疹子。”
我看着他。
他又打开水龙头,继续洗。
“那你刚才——”我张了张嘴,“你干嘛不跟她说?”
他没说话。
“她给你你就接着?”我问,“然后给我?”
他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在毛巾上擦了擦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脸上带着笑。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动一下的那种。
“可笑吧,”他说,“她都不知道。”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笑。
他笑着说这句话。
但我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他没再看我,从我身边走过去,出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
水龙头没关紧,还在滴。一滴,一滴,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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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狗他们走了。那个女人接了个电话,也出去了。
客厅里就剩我一个。
空调开着,凉飕飕的。电视也开着,放着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但我没看它。
我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可笑吧,她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那个笑。
隔壁房间有声音。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窗外蝉还在叫。
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