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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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大课间，老狗突然凑过来。
“沈逾，陪我去趟高中部呗。”
我趴在桌上，不想动：“不去。”
“求你了。”他双手合十，“就一趟，很快的。”
“你自己去。”
“我不敢。”他压低声音，“我哥班主任可凶了，上次我去找他，被那老师堵在楼道里问了十分钟，问我是哪个班的、来找谁、有什么事，问完还记了我名字。我他妈再也不想见到那老师。”
我懒得理他，继续趴着。
他盯了我五秒，然后眼睛一亮，看向我的左臂。
“有办法了。”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办法？”
“你就跟我去，到门卫那儿不用说话，站着就行。”
五分钟后，我站在高中部门口，左臂吊着石膏，一脸麻木。
老狗在旁边跟门卫大爷编故事，我听着都替他尴尬。但门卫大爷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左臂上停了停，叹了口气：“进去吧，别待太久。”
老狗拉着我就往里走。
“你他妈……”我咬牙低声说，“拿我卖惨？”
“好用就行。”他嘿嘿笑。
进去之后，老狗说手机被没收了，得找小卖部公用电话打。小卖部在教学楼东侧，他去打电话，我在旁边等着。
太阳很好，晒得人有点暖。我靠在一棵树旁边，看高中部的人走来走去。
都是我不认识的人。
我手揣在兜里，摸到那张公交卡。早上出门顺手塞进去的，这几天坐公交都用它，习惯了。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
从教学楼后面绕出来。
是蒋措。
他穿着高中部的校服，背着书包。书包带子调到最短，紧贴着背。他走路很慢，低着头，像在想事情。
他没看见我。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那块空地，站住了。那儿有一排垃圾桶，旁边是一棵大树，叶子落了一半。
他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馒头。
他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然后一只猫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灰的，瘦，尾巴断了一截。它走到馒头跟前，开始吃。
蒋措蹲下来，看着它吃。他伸出一只手，碰了碰猫的脑袋。猫没躲，继续吃。他就那么摸着，一下，两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
我盯着那边，没动。
老狗打完电话跑过来：“走吧，我哥在楼上等着。”
我说嗯。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
“你先去。”我说。
他愣了一下：“干嘛？”
“我一会儿上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边——蒋措还蹲在那儿。“你认识？”
“不认识。”
他狐疑地盯了我两秒，然后说：“行吧，三楼，高二三班，别走丢了。”
他跑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五秒。然后往那边走过去。
走近的时候，蒋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猫还在吃，头都没抬。
“你……”我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问得蠢。他是高中部的，他当然在这儿。
但他没笑我。他只是说：“喂猫。”
“哦。”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他也没说话。
猫把最后一块馒头吃完，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垃圾桶后面，不见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来找人？”
“陪同学来的。”我说，“他找他哥。”
他点点头。
然后就没话了。
风吹过来，树上的叶子响了几声。有几片黄的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掉。
我忽然想起兜里那张卡。
“那个……”我把卡掏出来，“这个，谢谢。”
他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我。
“能用吗。”
“能。”
他点点头。
我把卡塞回兜里。又没话了。
我有点后悔走过来。
“你手怎么样。”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我的胳膊。
“就那样。”
他看了一眼我的左臂。石膏白得刺眼，上面有护士让我签字时写下的名字，沈逾，歪歪扭扭的。
“什么时候拆。”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两周。”
他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我忽然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住校？问他外婆的事？都不合适。
“那只猫，”我指了指垃圾桶后面，“你每天都喂？”
“嗯。”
“它叫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垂下眼睛。
“没名字。”
“那你怎么叫它？”
“不叫。”
我想了想，说：“那你喂它的时候，跟它说什么？”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说：“不说。”
“什么都不说？”
“嗯。”
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有点……我说不上来。
“那……”我开口想说什么，但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蒋措！”
一个穿高中部校服的男生跑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朋友？”
蒋措看了我一眼，又看他。
“嗯。”
那个男生点点头，对我说：“你好。”
我说你好。
他对蒋措说：“老周找你，说让你中午去趟办公室。”
蒋措说知道了。
那个男生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该走了。
“那我……先走了。”我说。
他点点头。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谢谢。”
我回头。
他站在那棵大树下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
“谢什么？”我问。
他顿了一下。
“你问它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了。
上楼找到老狗他哥的时候，老狗已经在等我了。
“你去哪儿了？”他问。
我说没去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拿了本子，下楼，出校门，回初中部。
下午的课照常上。数学课，老师讲二次函数的应用题。我听着，右手记笔记。
写到一半，笔停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他站在那棵大树下面，阳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他说：“你问它叫什么。”
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放学回家，吃饭，写作业。
晚上躺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忽然又想起那句话。
“你问它叫什么。”
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那只猫叫什么。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什么。
我翻了个身。
左胳膊磕在床板上，疼得嘶了一声。
疼完之后，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晚上不回家。住校。
那他现在在干嘛？在宿舍写作业？还是在哪个角落喂别的猫？
不知道。
我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他站在树下，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说谢谢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东西。
是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公交站。
车来了。我上去，掏出那张卡，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
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靠窗。
我把卡翻过来。贴纸翘起来的那一边，底下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已经褪色了——
“措措，好好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措措。
车晃了一下。窗外的店铺往后跑。
我忽然想，谁给他写的？他妈？还是……他外婆？
他把这张卡给我用的时候，知不知道底下有这行字？
我把卡塞回兜里，靠着窗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