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出国 *【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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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顾然17岁11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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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上了三楼，走到顾然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房间里没人，浴室的门关着，透出灯光。
"顾然？"
没有回应。
"顾然，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
她心里猛地一沉，直接推开了浴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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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里的水是红色的。
顾然靠在浴缸边上，眼睛闭着，脸色惨白。左手垂在水里，腕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顾母尖叫了一声，冲过去把他从水里拖出来，拼命拍他的脸。
"顾然！顾然！你醒醒！"
没有反应。
顾父也跑了上来，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打120！"顾母喊，"快！"
她扯下毛巾，死死压住顾然的手腕。血把毛巾浸透了，她的手也全是血。
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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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的时候，顾然已经没有意识了。
担架、急救车、一路呼啸。到了医院，直接推进手术室。
顾母和顾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护士推着小推车跑过，上面摞着血袋。
顾母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眼泪止不住地流。
手术室的灯亮了两个多小时。
医生出来了。
"人救回来了。"
顾母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失血较多，已经输了血，伤口也缝合了。"医生顿了顿，"但刀片割得很深，左手腕部分肌腱和神经有损伤，具体情况要等他醒来再评估。"
顾母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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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醒过来的时候，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打着点滴。
顾母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看到他睁眼，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你终于醒了……"
顾然没有说话。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顾母松开他，抹了抹眼泪，缓了缓。
然后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你想死？"她的声音在颤，"你以为死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顾然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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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谢川来了。
他没入选奥运会名单，这段时间回到省队训练。从朋友那里听说顾然住院了，所以赶来。
顾母不在的时候，他坐在病床边，看着顾然。
顾然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纱布，露出来的手指有些浮肿。
"顾然，"谢川说，"你怎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顾然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不说话。
谢川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往下问。
"省队最近又来了几个新面孔，"他换了个话题，"有个蛙泳的苗子，看着还行。"
顾然没反应。
"还有，教练申请了一批新设备，自动计时系统，据说跟国家队同款。"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训练的事、省队的八卦——什么都说，就是不提祁砚，也不问为什么。
顾然偶尔"嗯"一声。
临走的时候，谢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有事给我打电话。"
顾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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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谢川站在走廊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恨。
他想起以前在省队，顾然是什么样的人——训练最拼的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现在呢。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整个人像没了魂。
是祁砚害的。
他做不了什么。
但以后在队里，他不会再跟祁砚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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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住了将近两周的院。
出院那天，医生把顾母叫到一边，说了左手的情况：割得太深，肌腱断了两根，桡神经也有损伤。目前左手基本失去功能——手指勉强能动，但没法弯曲，也握不住东西。国内的手术条件有限，建议尽快去国外做神经和肌腱的修复。
顾然坐在病床边等出院手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试着动了动。食指微微颤了一下，其余几根手指几乎没有反应。
他把左手放回膝盖上，像放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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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司机开车，顾母和顾然坐在后座。
顾然靠着车窗，看外面。NJ市的街景从眼前掠过——店铺、行人、梧桐树。他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进入他的眼里。
车到一个路口，红灯。
一辆公交车从右侧缓缓靠过来，也停了。车身上贴着一幅巨大的广告——某牛奶品牌，国家游泳队代言。几个运动员站成一排，穿着白色运动服，笑得阳光灿烂。
最前面，最中间，是祁砚。
广告上的他眉眼干净，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公交车停在那里，刚好正对着顾然的车窗。隔着一层玻璃，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顾然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他曾经以为，死亡把生命和记忆一起带走，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可他没有死成。记忆还在，他也还在，所有他想一起消失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而祁砚的存在——还是一看到就让人心脏发疼。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顾母也看到了。她本来低着头看手机，余光扫到顾然在无声流泪。
她顺着顾然的目光看出去，看到了那辆公交车，看到了那幅广告。
她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起步，公交车也走了。那张笑着的脸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消失了
顾母转过脸，看着前方的路。
她之前只是觉得应该让儿子出去。现在她确信了——必须送走，越远越好。在国内，这些东西无处不在。电视里、广告牌上、杂志封面——那个人是奥运冠军，走到哪儿都躲不开。她的儿子只要留在这里一天，就走不出这个噩梦。
得把顾然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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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顾然进了房间，关上门。又是每天待在屋里，不下楼，不说话。
顾母没有犹豫。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联系到洛杉矶一位神经外科的权威。手续办好后，带着顾然飞往洛杉矶。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损伤的神经和肌腱都做了修复，基本功能应该可以恢复。但已经形成的损伤无法完全逆转——用力的时候可能会颤抖，偶尔会有神经痛。"
术后第三天，顾然第一次尝试活动左手。
他试着握拳，手指不怎么听使唤。食指和中指还好，无名指和小指像是有延迟，要过一两秒才能弯曲。
他把左手举到眼前，盯着纱布下的那道伤口。
这道疤会一直在。就像心里那道，也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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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做了两个月。顾母每天陪着。
一开始左手几乎没法用力，连杯子都握不稳。后来慢慢恢复了一些——能握拳，能写字，但精细动作还是差。比如扣扣子，左手总是慢半拍。
医生说，这可能是永久性的，也可能慢慢好转，看后续康复。
顾母发现儿子比以前更沉默了。
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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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结束后，顾母做了一个决定。
"你留在美国，"她说，"在这边读书。"
顾然抬头看她。
"还想游泳，可以继续游。不想游，就好好念书。"
顾然没有拒绝。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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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不能一直待在美国。但她不放心顾然一个人。
好在顾晴在。
顾然的姐姐，比他大九岁。B大管理学院毕业后赴美读MBA，之后留在美国，负责家族在北美的几个投资项目，常驻洛杉矶。
顾母拜托她搬过来跟顾然一起住，照顾他一段时间。
顾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在洛杉矶租了一套公寓，把顾然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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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的状态很差。
每天睡到中午，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顾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妈妈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国家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割腕，那个叫祁砚的人。
她给顾然预约了心理医生，一位会说中文的华裔咨询师。
顾然去了几次，不怎么开口，但也没有拒绝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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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顾然去医院复查。
护士让他站到测量仪上，看了看数字。
"194.5厘米。"
顾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裤子短了一截。他已经很久没注意过自己的身体了。
回到公寓，他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肩膀变宽了，手臂变长了，但肌肉在消退。以前训练练出来的线条，已经模糊了很多。
当初国家队以"身体条件受限"为由把他退回省队。
现在他长高了，比例也变了。那个理由，从一开始就是借口。
他的身体早就不是问题了。
但他的心呢？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是空的。
他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了——那种一头扎进水里、什么都不想、只想游得更快的感觉，已经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