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重返泳池 *【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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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顾然18岁1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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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在美国做完复健之后，顾母开始着手安排下一步。
她动用了所有关系，找到了业内最好的教练之一——Tom，前美国奥运游泳选手，退役后专门培养职业游泳运动员，带出过好几个世界冠军。
顾母的原则很简单：既然决定让儿子继续游泳，就给他最好的。
她翻出了顾然以前在国内训练时录的一段50米自由泳视频，发给Tom。说实话，她不太确定这个成绩到底算什么水平——她对游泳了解不多，只是想先试试，如果打动不了人，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Tom看完，眼睛亮了："21秒79？多大？"
"刚满18岁。"
"他以前练什么？"
"蝶泳。"
Tom犹豫了一下，说："我带他。"
他推掉了其他工作，专门给顾然当私教。关于顾然的过去，他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是一个从中国来的、有天赋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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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面，Tom打量了一下顾然。
身高条件很好，骨架大，臂展长。但肌肉含量明显不够，整个人偏瘦。
"你妈妈给我看了你的视频，自由泳游得很好。"Tom说，"之前在z国国家队练蝶泳？"
"是。"
"改练自由泳？"
顾然沉默了一会儿。
自由泳。
他想起祁砚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你的身体条件，应该先练自由泳的。
祁砚的主项就是100米自由泳。他是奥运冠军。
他想起他们一起训练的日子，那些回忆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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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下水。
顾然站在泳池边，看着湛蓝的水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游泳了——算下来有好几个月完全没碰过水，更别说陆地训练了。
他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
水包裹住全身，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划臂，打腿，向前。
50米，触壁。
Tom站在池边，掐着秒表，看完之后皱了皱眉。
"23秒8。"Tom说，"你妈妈发给我的视频里，你游的是21秒79。退步太多了。"
顾然靠在池壁上喘气，没有说话。
他的手腕发力的时候有些不适。复健虽然结束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Tom蹲下来，打量他。视线在顾然的左手腕上停了一下——内侧有一道还没完全褪色的疤痕。
"问题不少，"Tom站起来说，"肌肉流失严重，技术动作走形，手腕也还没恢复好。"
Tom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望。
他有点后悔接下这个工作了。视频里那个游得飞快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状态低迷、肌肉流失、手腕还有问题的年轻人，完全是两个人。
但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不过你的身高条件很好，手也大，臂展也长。你以前身高不够的时候都能游进A标，现在条件更好了，只要好好恢复，潜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恢复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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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然每天都在训练。
Tom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制定了专门的恢复计划——增肌训练、技术调整、手腕复健，一样都不少。
刚开始的一个月，顾然的成绩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左手腕发力的时候会酸痛，力量也跟不上。
每天训练完，他回到公寓，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洛杉矶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游泳。
是因为妈妈安排的？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还是因为……
他不去想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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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成绩开始缓慢回升。
23秒5、23秒3、23秒1……
顾然的英文不太好，日常交流勉强能应付，但涉及到专业术语就听不懂了。顾母给他请了一个翻译，训练的时候在旁边帮忙。
Tom发现顾然有一个特点：他在训练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执行力很强。
让他游多少米，他就游多少米。让他做多少组力量训练，他就做多少组。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也没有热情。
像一台机器。
"你为什么游泳？"有一天Tom问他。
顾然停下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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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顾然去医院复查。
医生检查了他的左手腕，让他做了一些测试——握力、灵活度、神经反应。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日常使用和运动都没有问题了。不过精细动作可能还是会有一些影响，这个需要长期观察。"
顾然点点头。
能正常发力就够了。
回到训练场，他的成绩明显有了起色：22秒8、22秒5、22秒3……
Tom开始调整他的技术。
"你的水感很好，"Tom说，"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选手都好。天生的游泳选手。"
顾然没有说话。
"但你的心态有问题。"Tom看着他，"你游泳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不像在比赛，更像在完成任务。"
顾然低下头。
"我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Tom说，"但如果你想成为顶尖选手，得找到你游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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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顾然的成绩稳定在22秒上下。
Tom看着秒表，终于满意了。
"你知道5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是多少吗？20秒91，巴西选手席尔瓦保持的。A标是21秒96。"他看了顾然一眼，"按你现在的进步速度，游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顾然从水里爬上来，擦了擦脸。
游进A标，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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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的日子里，顾然经常在水里游着游着，恍惚间觉得祁砚就在附近——在池边、在看台上、在隔壁泳道。
一定睛去看，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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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的50米自由泳稳定在22秒以内之后，Tom开始动别的心思。
"你有没有想过练100米？"
顾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正式练过100米自由泳。在国家队的时候他主攻蝶泳，自由泳只是顺手游游，连正经比赛都没有。
"你的50米已经接近世界级水平了，"Tom说，"100米的关注度更高。如果你能把100也练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顾然想了想："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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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计时100米自由泳，顾然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前50米全力冲刺，一口气顶过去。
触壁转身。
后50米，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前半程消耗太大，乳酸瞬间堆满了肌肉，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划水都在咬牙硬撑。划频掉了，节奏乱了，身体在水里的阻力变大，速度断崖式下跌。最后十米几乎是拖着游完的。
他扒住池壁喘气，看计时板：49秒3。
前50米：22秒1。后50米：27秒2。
后半程比前半程慢了整整五秒。
Tom站在池边看着秒表，摇了摇头。
"100米不是这么游的。"
顾然从水里爬上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你用50米的方式去游100，前半程冲太狠了。50米可以一口气就到底。但100米不行。你前50米把身体逼到极限，后50米就是在还债，乳酸爆表、心率拉满、肌肉失控，再怎么拼命也游不动。"
Tom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是50米的配速：一条直线冲到底；另一条是100米的理想配速：前50米压住速度，后50米再提上去，整体更平稳。
"前半程不能拼尽全力。你得留余量，控制心率，把体能分配到后面。真正决定100米成绩的，是后50米。"
顾然看着那两条曲线，皱了一下眉。
他突然想到祁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我认识一个人，50米自由泳最好成绩，大概21秒多。"
"嗯。"
"但他的100米自由泳，前50米也能游到22秒左右——和他50米全力冲的成绩差不了多少。"
Tom点头。
"那他后50米是怎么游出来的？"顾然的语气很困惑，"按你说的，前50米已经接近极限了，后50米应该崩了。但他不崩。他后50米的掉速比别人都小。"
Tom想了一会儿，说："两个原因。第一是长期训练——他的身体通过大量的专项训练，已经适应了在高乳酸状态下维持划频和动作质量。普通人在那种状态下肌肉会失控，但顶级选手的身体还可以控制。"
他顿了一下："第二，是意志品质。后50米身体已经到极限了，真正撑住的是脑子。普通选手到了那个阶段会不自觉地保存体力，降低输出。但有些选手能一直把身体维持在极限边缘，不退让，不放松，一米一米地硬顶到终点。这种东西，天赋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练出来的。"
"怎么练？"
"最土的办法。"Tom说，"高强度间歇。连续游很多组50米，每组之间只休息很短的时间——比如二十秒。目的就是模拟100米后半程的身体状态：乳酸爆表、心率拉满、呼吸顶到极限。在这种状态下，你要强迫自己每一组都维持同样的速度，不掉、不放。"
"不是体能？"
"当然不是。真正练的是——每个细胞都在叫你停下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让自己继续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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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开始了这种训练。
第一天，Tom给他安排了30组50米，间歇20秒。
前十组还行，成绩稳定在23秒出头。到第十五组，身体开始抗议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大腿灌了铅，每次触壁之后只有20秒，他在池壁上趴着喘气，20秒一到Tom就吹哨，他又得翻身入水。
第二十组之后，每一次入水都是煎熬。他的手臂划不动了，呼吸完全跟不上，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再游了"。但哨声一响，他又下去了。
第二十五组，成绩掉到了25秒。
Tom在池边喊："掉了。稳住。"
他咬着牙，试图把成绩拉回来。第二十六组：24秒8。第二十七组：25秒1。
他趴在池壁上，觉得自己真的游不动了。不是不想游——是身体发出了明确的信号，告诉他已经到极限了，再往下撑没有意义。
他翻身上岸，躺在池边，脑子里回放起曾经。
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他那时候刚和祁砚在一起，年纪小，训练量不算大，每天祁砚给他安排的加练完成了就算结束。有一天晚上他练完出来，整个人累得不行，在池边坐了一会儿，准备去换衣服。
主馆大灯已经关了，大部分人都走了。他站起来走到祁砚的泳道——祁砚还在水里。
祁砚在做间歇：游一个50米，触壁，扒着池壁停二十秒不到，翻身，又下去了。速度很快，每一组都很快。池底的灯还亮着，水面发着幽蓝的光，祁砚的身影在水下像一道暗色的影子掠过去，触壁，浮上来，喘气，翻身，又一道影子。
他知道祁砚每天都练五十组这个，也不知道现在还差多少组，估计也快练完了。
他没有出声。祁砚加练的时候不会理人，也不需要人陪。他就坐在池边的计时台上，把毛巾搭在肩上，安静地看着。
祁砚的速度很稳。又是五组、十组——每一组的划频几乎不变，触壁的力度也没有明显衰减。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次扒在池壁上的那二十秒里，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绷得很紧。顾然心里想：他游得真快，每一组都那么快，而且不掉速。自己全力以赴游一个50米就快散架了，祁砚在这种状态下可能已经连续游了四十多组，每一组的成绩还是那么快。
他当时觉得很厉害。但也就是觉得厉害，没有想更多。
祁砚游完最后一组，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双手撑在池壁上，低着头，呼吸像拉风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看到顾然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顾然凑过去。
"砚哥，你这样练不无聊吗？"
祁砚扒着池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他喘着气。
说完他撑着池壁翻上岸，拿了毛巾擦脸。两个人一起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然后并肩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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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趴在池壁上，想着那个画面。
他练到27组就停了。Tom没有多说什么，递了瓶水过去。
顾然坐在池边，毛巾搭在头上，喘了很久。身体慢慢从极限状态里退出来，心率一点一点降下去。
他开始思念祁砚。
以前他觉得自己了解祁砚。他们住同一间宿舍，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回去。他知道祁砚的作息，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他换洗衣服的习惯，知道他左侧睡觉。他以为这就是了解一个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祁砚每天在经历什么。
今天他只完成了27组，身体就到了极限——不是"有点累"的那种极限，是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叫他停下来、脑子里只剩"不想再游了"这一个念头的那种极限。
而祁砚每天都在这个状态下游五十组。每一天。训练结束之后别人都走了，他一个人留在泳池里，那种煎熬是身体和意志之间持续几十分钟的战争。每一组结束都想停，每一组开始都要重新逼自己下水。祁砚说"不会无聊"，那根本不是无聊，那是一种反人类的自我折磨。
而且祁砚每天加练完这些，把自己逼到这种程度之后，然后还有精力操心他的事，费心督促他，哄他练的更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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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项目正式进入了顾然的训练计划表。
第二天，他游到了三十二组。第三天，三十五组。一周之后，他第一次完成了五十组。最后几组成绩掉得厉害，但他没有停。
每天练完这五十组，从水里爬上来趴在池边的那几分钟，是他一天里离祁砚最近的时候。
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他的身体刚刚经历过祁砚每天都在经历的东西——肺里烧着火，胳膊抬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白噪音。他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祁砚在那种状态下，一天不落，一组不停，从第一组顶到第五十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终于理解了祁砚为什么能在100米后半程不崩。不是天赋，是在极限中磨出来的。那种"身体叫你停但你不停"的能力，被一组一组地刻进了肌肉和神经里，变成了本能。
他越是理解这件事，心里就越复杂。
他对祁砚的敬佩在加深——不是那种空洞的"很厉害"，而是亲身体验过同样的痛苦之后，发自骨子里的敬重。祁砚的意志不在口头上，而是在每天实打实的训练之中，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祁砚的意志力是他见过的最闪闪发光的东西。
但敬佩越深，痛苦就越重。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对训练诚实到这种地步——对他怎么就不诚实呢？一边跟他在一起，一边和沈知音在一起。他被赶走的那天，祁砚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
如果祁砚是一个平庸软弱的人，他可以把这段感情归结为"看错了人"，然后放下。但祁砚不是。
正因为祁砚是这样的人，被他骗过、被他丢下，才让顾然怎么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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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顾母也在安排顾然的学业。她的打算是让他一边训练一边读书，以游泳成绩走体育特招。
Tom帮他联系了P大——常春藤名校，游泳队在全美大学联赛中实力很强。P大的游泳队教练看了顾然的训练视频和成绩，很感兴趣。
但体育特招不只看运动成绩，学术也要达标。顾然的英语需要补。
顾晴给他请了语言老师，每天训练之余上课。SAT、托福——密集学了几个月，进步比预期快得多。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能坚持学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但语言学习不需要投入太多情绪，反而成了一种机械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最终，在Tom和P大游泳队教练的双重推荐下，顾然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以体育特招生的身份进入P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