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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爆料(上) *【现在: ...

  •   *【现在:顾然20岁7个月】*

      ---

      顾然回到洛杉矶的第三天,去看了哈里森医生。

      上一次来还是两年前。哈里森在业内本来就是名医,当初顾然能找到他,也是姐姐托了好几层关系。但那时候诊所规模不大,在大学城附近。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诊所搬到了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整整占了两层。前台三个人,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候诊区宽敞明亮,像酒店大堂。顾然愣了一下——候诊区坐了至少二十来个人,有人在翻平板电脑,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前台的护士认出了他。

      "Gu先生?"她笑了笑,"直接进去吧,Harrison医生在里面。"

      "不用排队?"

      "您不用。"

      顾然走进诊室的时候,哈里森正在灯箱前看片子。头发比两年前白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看到顾然进来,他摘下眼镜,站起来跟他握手。

      "Ran. 好久不见。让我看看。"

      检查做得很仔细。X光、核磁、握力测试、手指灵活度、触觉反应——每一项哈里森都亲自操作,做完还在本子上写了很久。

      最后他把笔放下来,靠回椅背。

      "恢复得很好。桡神经的传导速度比上次检查又好了一些,手指灵活度正常。训练不会有任何问题。"

      顾然看着他。

      哈里森摊了一下手。"至于还能不能继续治。"

      "能吗?"

      哈里森沉默了几秒。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标了两个点。

      "你现在在这里,"他指着靠右的那个点,"功能恢复到了大约百分之九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八,是神经修复的理论极限区。如果再做手术——"他在更右边画了一个小区间,"最好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五。改善很小。但手术本身有风险。神经再损伤的概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一旦发生,你会掉到这里。"他在左边画了一个点,远远低于现在的位置。

      "花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概率,去博百分之三的改善。而一旦失败,比现在差得多。期望值是负的。"

      顾然看着那条线上的三个点,没有说话。

      "我的建议是不要动。"哈里森合上本子,"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了。不要冒这个险。"

      顾然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前台的年轻护士在帮他办手续。

      "Gu先生,"她一边刷卡一边笑着说,"您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吧?变化挺大的。"

      "是,搬了新地方。"

      护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说起来,Harrison医生这两年名气大了好多,都是因为您。您那台手术之后,整个神经外科圈子都在讨论——后来您又打破了世界纪录,'修好世界冠军那只手的医生',这个标签一传开,全美各地的病人都慕名来找他。预约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顾然接过单子,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扇关着的诊室门,和门口排着队的人。

      有个中年女人认出了他,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他们大概知道他是谁。慕名来找哈里森的病人,多多少少都听过那个故事——一个十七岁的中国男孩,左手肌腱断了两根,在这里做了手术,后来成了世界冠军。

      "谢谢。"他把单子折好,推门走进洛杉矶午后的阳光里。

      ---

      回到美国之后,顾然重新开始训练。

      Tom以为他会放弃蝶泳。亚锦赛100蝶决赛那一枪——左手颤抖发作,节奏全乱,倒数第一——Tom在脑子里回放了不下一百遍。任何一个理性的教练都会建议:回到自由泳,那是你的绝对领域,别再碰蝶泳了。

      "你还要游蝶泳?"Tom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马克笔。

      "对。"

      Tom把马克笔搁下来。

      "Ran,你在亚锦赛游了倒数第一。"

      "我知道。"

      "你的左手随时可能发作。你控制不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顾然坐在池边,把泳镜推到额头上。

      "我不需要每一场决赛都完美。"他说,"左手会不会发作,我控制不了。但如果那一天它没有发作,身体在最好的状态——我就争取游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Tom看着他。

      "不是非要赌一个金牌。"顾然低头看着水面,"每一次下水,我都想知道自己还能游到什么程度。亚锦赛是运气不好。下一场也许还是运气不好。但总有一场,运气会站在我这边。"

      Tom沉默了很久。

      他认识顾然快三年了。这个人做决定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他只需要自己想清楚。

      而他显然已经想清楚了:他接受了不确定性,但不愿意因为不确定就放弃。

      Tom叹了口气,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100蝶**。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100自**。

      自由泳是顾然和国家队的约定——世锦赛、奥运会照常参加。这一块不能丢。但蝶泳才是他自己选的路。

      顾然笑了一下。他戴好泳镜,翻身入水。

      Tom站在池边看着那道水线划开整条泳道,按下秒表。

      ---

      祁砚这边也收到了通知。

      顾然在北京租的那个独立训练馆,合同还没到期。顾然通过队里的渠道转达:训练馆空着也是空着,如果国家队有需要,可以暂时借用。

      领队在例会上随口一提:"顾然那个训练馆,你们谁想去都行,设施比主馆好一些,泳池水温也更稳定。"

      几个队友动了心。那个馆确实好——人少,安静,独立的力量训练区,水温恒定,比总局主馆条件好不少。

      祁砚想了想,没有去。

      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不想在顾然的地方训练——那个馆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出发台、泳道、池边那张长椅。去了就会想起他,想起他就静不下心。

      他留在了总局主馆。

      ---

      亚锦赛的金牌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100米自由泳冠军,46秒85,打破亚洲纪录——这块金牌让祁砚重新成为了国家队自由泳项目的核心。奥运赛季的训练资源全面向他倾斜,教练组的重点保障名单上他排在最前面,连食堂阿姨给他打菜都多了一勺。队友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但祁砚反而觉得迷茫。

      这些地位、待遇、荣誉——如果追根溯源,没有一样是凭空得来的。顾然转了蝶泳,国家队才有动力培养他;顾然不报亚锦赛自由泳,他才有了独挑大梁的机会;顾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他才能站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他何德何能?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反复回想顾然回国之后是怎么对他的。

      最初那个交易——"情人交易",他一直以为是报复、是羞辱。顾然在床上的确有过几次很粗暴的时候,像是要在他身上讨回什么。但更多的时候呢?更多的时候,顾然以他的感受为先。有时候很温柔,慢到让他受不了;有时候把他搞得欲生欲死,但从不越过他的底线。就算是那些看起来像恶趣味的时候,顾然也没有真正伤害过他。

      后来呢?亚锦赛之前那段时间,顾然在家里给他做过饭。他们坐在沙发上一起吃,然后一起看了篮球比赛。那是很普通的画面,但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会疼。

      还有训练。顾然连续三天没去自己的训练馆,跑到主馆来给他看动作、分析录像、帮他调整配速策略。他把自己的训练时间让给了自己。

      再往前推——肩膀受伤的那段时间。顾然莫名其妙地从独立公寓搬回了宿舍,说是"方便"。祁砚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那个时间点精准得可怕——正是他肩膀刚做完手术、生活最不方便的时候。系鞋带、拧瓶盖、换衣服,顾然冷着脸帮忙,帮完就走,甚至不期待他任何一句感谢的话。

      顾然一直都对自己受伤的肩膀小心翼翼。不管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什么,顾然的手从来不会压在他的右肩上。顾然对肩膀恢复的执念,好像比他自己还深。

      如果没有他们之前的那些事——被发现、被开除、顾然割腕、三年断联——如果把这些全部抹掉,光看顾然回国之后的所有行为,祁砚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是爱他的。

      但那些事不可能抹掉。

      顾然在国外的那几年,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割腕、手术、一个人从零开始、在异国他乡重建整个人生。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自己。

      一个人因为喜欢你而差点死掉,割腕的伤疤会淡掉,但是感情上的伤口,真的能够愈合吗?

      而他自己——真的配得上这样的顾然吗?

      另一个问题,顾然现在不在国内了。他没有说一句话,就选择回美国继续训练。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没有告别。这更让他不安。

      从认识到现在,每一次都是顾然先开头的。在国家队的时候,是顾然先靠近他、先表白、先主动。回国,也是顾然提出那个交易、顾然要搬回宿舍照顾他、顾然要转项、顾然跑来主馆给他看动作——每一步,都是顾然先迈出来的。

      但这一次,顾然走了。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提任何条件,他只是安静地离开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然决定放手了?

      一个从来没学会放手的人,如果真的放了,那就是真的了。

      祁砚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安静的深夜,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要怎么办?他要去追顾然吗?

      他从来没有主动过。从始至终,他接受顾然的靠近、接受顾然的付出,然后在需要开口的时候沉默、在应该追上去的时候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主动——是不知道怎么主动,也害怕受伤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

      洛杉矶的傍晚,训练结束之后,顾然回到公寓。

      公寓比在北京那间大一些,所以更空。一个人住,怎么都填不满。

      他很多次后悔。后悔放手,后悔回美国,后悔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跟祁砚说。他无数次在训练的间隙、失眠的深夜、从泳池里爬出来大口喘气的时候想——如果当时没有走,如果留在北京,如果再自私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又觉得这是对的。祁砚需要专注于自己的训练和比赛。他们之间的那个交易已经结束了,该还的都还了,该放的就得放。

      只是放不下。

      他没有办法不想祁砚。

      于是他只能画画。

      他一直会画。在北京的时候就画过——那个公寓靠窗的角落立着一个画架,蒙着布。那时候他画得克制,偶尔一张,画完就盖上。是一件不能让人看到的事。

      回了美国就不一样了。没人看,没人问,他想画多少画多少。像是拧开了一个一直在忍的阀门,关不上了。

      池边的侧影,低头系泳帽时露出的后颈线条,食堂里撑着下巴发呆的样子。还有那些只有他见过的——祁砚仰面躺着、胸口起伏、眼神失焦的样子;被他按在床上时咬着嘴唇别过脸的侧脸;结束之后蜷在他怀里、睫毛搭下来、呼吸落在他锁骨上的样子。这些他不敢画在北京的公寓里。但在洛杉矶,没有人会看到。

      有时候一个晚上画两三张,画完靠在墙根晾着,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觉得哪里不够像,又画一张。

      客厅靠墙摆了两个画架,阳台上还立着一个。地上散落着几管挤到一半的颜料,墙角堆着一摞画布——有的画完了,有的只起了个头。侧脸、背影、锁骨、肩胛骨的弧线、一双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在出发台边缘攥紧又松开的手。他画了很多次祁砚的手,每次都不太满意,但每次都舍不得扔。

      卧室的床头柜上,闹钟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金牌——祁砚的世锦赛100米自由泳冠军金牌。带子被他叠得整整齐齐,金牌面擦得很亮,没有一点指纹。

      ---

      祁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曜匆匆跑过来。

      "砚哥,"沈曜的脸色有些奇怪,"你看微博了吗?"

      祁砚皱了皱眉。他平时不怎么刷微博。

      "怎么了?"

      沈曜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深度扒皮】游泳队惊天丑闻:世界冠军让位,奥运金牌背后的肮脏交易!"

      祁砚愣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往下滑。

      ---

      帖子写得很长,像一篇调查报告,按时间线一步步展开。

      开头先梳理了亚锦赛后网上已经扒过的内容——100蝶决赛顾然倒数第一、左手颤抖、手腕疤痕、赛后采访里那句"初恋死了"、同届校友证实他在国际高中从未和人走近过、省队的人说他从国家队回来时状态已经很差。帖子做了简要整理,然后写:

      "上面这些,是你们已经知道的。但你们只是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有人割过腕、失去了初恋、从国家队被退回。"

      "而顾然的'初恋'不是别人——是现役奥运冠军、世锦赛金牌得主、亚洲纪录保持者、中国男子自由泳的绝对王牌——祁砚。"

      "真正的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帖子紧接着甩出了一段视频。顾然17岁时在国家队内部测试的录像,原始画面很模糊。有人做了后期分析,逐帧标注了入水时间、到边时间,最后得出结论——

      "50米自由泳,21秒79。当年的A标是21秒96。"

      "我查了一下,当年国家队50米自由泳能游进A标的人数——零。"

      "也就是说,17岁的顾然,是当时国内唯一一个能游进50米自由泳A标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A标是世界级大赛的入场券。如果顾然不参赛,中国在这个项目上就没有任何一名选手能够达标参加。只能拿外卡——外卡选手分在最慢的预赛组,基本不可能进决赛。也就是说,顾然是中国50米自由泳的独苗。这样的运动员在任何国家都会被当宝贝一样保护。"

      "但这个独苗,在视频发生几周后,被以'身体条件受限'为由退回省队。你信吗?"

      "真正的原因是——顾然和祁砚在国家队是队友,也是恋人。"

      帖子附上了时间线和一组照片。祁砚从小在国家队集训,是队里绝对的核心。顾然16岁才从省队选拔进来,分到同一个教练组,住同一间宿舍。

      帖子贴了一组照片佐证。一张是省队爬山活动的旧照,祁砚脚伤,顾然背着他上山。一张是路边小馆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顾然低头夹菜,祁砚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带笑——偷拍角度,像隔壁桌随手拍的。还有一张训练基地走廊上的,祁砚伸手揉顾然的头发,很自然的动作——祁砚当时已经长到一米九出头,顾然才一米八三,这个动作顺手得很。

      评论区立刻有人放大了照片:

      "等等等等,我被这张照片搞到了。顾然那个时候才十七?一米八三?"

      "确实还没长开。你们看他现在一米九四,亚锦赛那个身材,和这张照片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是——当时也好帅啊!?那种少年感,阳光的、干净的、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有人把现在的照片掏出来对比一下吗"

      马上有人贴了。一张是旧照里的少年——青涩、稚嫩、肩膀还没完全长开,笑的时候嘴角上扬,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明朗。另一张是亚锦赛的高清抓拍——下颌线条锋利,肩宽背阔,湿发往后梳,从水里出来的一瞬间冷峻又凌厉。

      "所以说当年是英俊少年,现在是帅到起飞。这个成长轨迹不科学。"

      "能不能别讨论颜值了快继续看正文!!!"

      帖子指出,其实游泳国家队里一直有传言,说顾然和祁砚当年"就是那种关系"。之前大家当八卦听,没人当真。但现在把照片、时间线、"初恋死了"、退队原因全串起来,帖子下面很快就有匿名的前国家队成员跟了一条——说是顾然和祁砚的同门师兄弟,曾经出来指证过他们两个有不太合适的关系。

      "国家队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开除一个。祁砚是全国冠军、奥运备战核心,不能动。顾然背了锅。"

      "对外的说法是'身体条件受限,退回省队'。实际上,一个能游进A标的17岁天才,因为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被赶走了。"

      祁砚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顾然当年被退回省队。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的事情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顾然那个时候,已经游进了50米自由泳的A标。

      顾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这个事实像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胸口。如果他当时知道——如果任何人告诉过他——A标选手,国家队在这个项目上唯一达标的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张护身符。他有一百种办法保住顾然:跟教练组谈,跟领队谈,摆出成绩和利益的逻辑——队里不可能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在50米自由泳上的唯一火种掐灭。

      但他什么都不知道。顾然也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被"退回省队"了。他甚至没有反抗。

      他继续往下滑。

      "顾然被退回省队后,状态急剧恶化。没多久就退出了省队,彻底告别竞技游泳。然后他割腕了。"

      帖子没有再放疤痕截图——亚锦赛后已经传遍了。只是写了一句:

      "一个17岁的天才游泳运动员,因为和队友的感情被发现,被迫离开国家队,退出省队,最后割腕自杀。没死成。他割的是左手。记住这只手,后面还会出现。"

      帖子继续往后推,讲到了美国。

      "顾然后来去了美国。左手割得很深,肌腱断了两根,桡神经损伤,手指基本不能动。在洛杉矶找了一位神经外科的权威做的手术,六个小时,恢复了大部分功能。"

      "说个题外话——给顾然做手术的哈里森医生,本来就是业内名医。后来顾然打破了世界纪录,成了全世界最快的自由泳选手,'修好世界冠军那只手的人'这个标签让哈里森的名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已经是全美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之一。"

      "手术之后,顾然在一个叫Tom的教练手下重新开始训练。"

      帖子翻出了一段Tom接受采访的旧视频,Tom在镜头前说:"顾然不太喜欢密集的比赛,每个赛季只参加一两场。"

      "记住这句话,后面要考。"

      帖子接着贴出了顾然美国大学队友在ins上的回复。队友提到,顾然在美国训练期间,左手腕上一直戴着一个褪了色的绿色腕带,从来不摘——"腕带刚好遮住下面的伤疤。我们问他是不是重要的人送的,他没说话,但也没否认。有一次有人开玩笑想去拽,他反应特别大。"

      有网友很快查到了腕带的来源。祁砚年少成名,十五六岁就保持了亚洲纪录,代言活动不少。其中有一次运动品牌的线下活动,品牌方给参加的运动员每人发了一对绿色腕带——其他参加活动的运动员也晒过同款。网友把品牌活动的官方照片翻了出来,祁砚当时手上就戴着这对腕带。

      "同一个品牌,同一款腕带。祁砚手上一对,顾然手上一只。很明显他把其中一只给了顾然。"

      "初恋送的腕带,盖住为初恋割的腕。从十七岁到现在,从没摘下来过。"

      帖子还翻出了之前被讨论过的那段采访视频——顾然参加全美大学生游泳锦标赛时,有记者指着他左手腕问是不是割过腕。顾然沉默了两秒,说了三个字:"初恋死了。"

      "当时所有人以为是字面意思。现在回头看——初恋就是祁砚。他说的'死了',是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帖子到这里,放出了一段比赛视频。

      "接下来是重头戏。"

      "世界泳联世界杯系列赛,美国站,洛杉矶。世界杯不是奥运会和世锦赛那种级别的大赛——它是一年里最密集的国际巡回赛事之一,对所有俱乐部选手和国家队选手开放报名。顾然当时以美国P大游泳俱乐部的身份参赛。而祁砚代表中国国家队,也报了这场。"

      "这是两个人分开两年多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赛场上。"

      帖子先扒了两个人在赛场上的互动。有媒体拍到检录区的画面——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准备区,离得很近,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祁砚转了一下头,像是想开口,但顾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看都没看他。

      "隔了两年多重新碰面。一个想开口,一个连眼神都不给。"

      50米自由泳比赛那天,顾然游出了21秒15的个人最好成绩,距离世界纪录只差0.24秒。赛后有媒体拍到,顾然站在泳池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中国队的区域——祁砚坐在那里,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很短,然后顾然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就是100米自由泳决赛。"

      帖子贴了完整的比赛录像。视频里顾然从入水到触壁,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话——前50米就拉开了半个身位,后50米越游越快,最后十米几乎是碾压式的冲刺。

      触壁。计时牌亮了。46秒76。WR。

      "100米自由泳——游泳界的皇冠明珠,相当于田径的百米飞人大战,代表着人类在水中速度的极限。一个18岁的俱乐部选手,在世界杯分站赛上打破了世界纪录。全场沸腾。"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场比赛里,祁砚也在。第四道。47秒02,第二名。"

      "47秒02,听起来也很快?别急。"

      帖子翻出了赛后通道的一段饭拍素材——顾然被记者团团围住,祁砚从旁边的通道走过来,说了一句什么。顾然冷冷地回了一句话,然后绕过他走了。

      "当时没有人觉得祁砚有什么异常。但很久以后爆出来——祁砚在这场比赛之前出了车祸,肩袖撕裂,做过手术。他伤还没好就报名了。决赛前三个小时打了封闭才上的场。"

      "当时除了泳队内部的几个教练和队医,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伤成这样。全世界都以为他只是状态不好。"

      "一个问题——世界杯分站赛是什么级别的比赛?不是奥运会,不是世锦赛,就是一站巡回赛。一个肩袖撕裂、伤还没好的运动员,打封闭上场游一站巡回赛——图什么?"

      "他是带着撕裂的肩膀,和一个状态巅峰的顾然比的。"

      帖子到这里,开始讲回国。

      "世界杯之后,事情有了另一个走向。"

      "顾然打破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的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炸了。一个被国家队踢出去的人,跑到美国以俱乐部选手的身份破了世界纪录——这件事让体育局的脸面挂不住。网上铺天盖地地骂:'这就是你们当年退回去的人?''中国游泳的耻辱就是你们。'各种要求体育局公开道歉、邀请顾然回归的声音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祁砚车祸受伤的消息也逐渐被曝光。肩袖撕裂,恢复周期未知。中国男子自由泳的项目突然陷入了真空——世界纪录保持者被他们自己踢出去了,奥运冠军受了重伤,剩下的选手没有一个能扛大梁。"

      "在舆论压力和项目空白的双重逼迫下,体育局给顾然发了正式邀请函,请他回归国家队。"

      "顾然很快拒绝了。"

      "他有全额奖学金,有世界纪录,有教练,在美国过得很好。回不回国家队,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必选项。更何况——国家队曾经把他踢出去过。"

      "一个被踢出去过的人,凭什么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就召回来?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那他是怎么改主意的?"

      有粉丝扒出了一段视频。是顾然临近回国前,美国队友拍的一次聚会。拍视频的是美国人,镜头晃晃悠悠的,背景里音乐和人声很嘈杂,派对快散了。镜头扫过客厅、走廊,最后对准了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顾然,穿着黑色外套,正在拉拉链,准备走。另一个是一个亚洲女人,长发,穿着剪裁利落的大衣,站在铁栅栏门边等他。

      两个人在说中文。拍视频的美国队友听不懂,但可能觉得深夜有个漂亮女人在门口等顾然,画面挺有意思,所以没停手。镜头甚至放大了一下。

      女人先开口:"不是说决定不回去了吗?怎么又要回去?"

      顾然低头摆弄着什么,没有马上回答。

      "他肩膀有伤。"

      "谁?"

      顾然没有说名字。他抬头看着门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一点:"不能让他继续比赛了,再拖下去人会毁掉的。"

      女人看了他几秒,没再问。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个女人是顾然的亲姐姐,顾晴。"

      "他嘴上拒绝了国家队的邀请。但这段视频说明——他改主意回国,就是因为祁砚的肩膀。"

      有知情人士在楼中楼补充了另一条线索——顾然回国之后,有一个来自德国的国际医疗专家团队来中国给游泳队做会诊,祁砚的肩膀才治好。这个团队名义上是"国际交流项目"。

      "但有人扒出来了。"

      帖子贴了一张会议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亚洲女人和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坐在一张桌子前,背景是一家德国的酒店会议室。女人被网友辨认出来——是顾晴。

      "也就是说,这个医疗团队来中国之前,顾晴就在德国跟他们谈过了。"

      接着有人扒出团队中一位华裔随行医生的社交媒体。这位医生提到,医疗团队在中国巡回期间,有一个年轻的中国男生专门来拜访过团队负责人。"他不是来看病的,就是来和主治聊了一下,然后走了。"帖子配上了时间线——那次拜访的时间,刚好是祁砚接受会诊的前一周。有网友把这位医生帖子里的模糊背景截图放大,和顾然的公开照片做了比对:"虽然看不完全清楚,但身高、体型、发型都对得上。"

      最后有人查到了这个医疗团队的费用来源——不是体育局拨款,也不是什么国际交流项目经费,而是一个慈善基金会。基金会的投资方,是顾氏财团。

      网友立刻分析:"国家队对顾然那么差,把他踢出去过,他凭什么花自己家的钱给国家队请医疗团队?这个医疗团队来了之后,给好几个运动员做了检查,但那些人和顾然都没什么交集。唯一和顾然有关系的——只有祁砚。"

      "顾然的家族,出钱请了一个德国的顶级医疗团队来中国。名义上是国际交流,实际上目的只有一个:给祁砚治肩膀。"

      帖子最后一段,讲的是回国之后的比赛情况。

      "顾然回国后,凭实力拿到了自由泳主力位置。祁砚养伤期间,队里缺人,顾然一个人顶了上去。"

      "还记得Tom说的那句话吗?'顾然不喜欢密集的比赛。'回国之后呢?自由泳、混合泳、接力……一个人扛了多少场?一年飞十几个国家,大大小小的比赛全部参加。这叫'不喜欢密集比赛'?"

      "祁砚养伤的那段时间,他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

      "祁砚伤愈之后回到赛场,成绩恢复得很快,100米自由泳从53秒一路追回47秒多。但到了瓶颈期,他需要系统的训练资源来突破——专项技术指导、竞赛模拟、体能针对性方案。问题是,顾然是世界纪录保持者,46秒71,一个人包办了所有自由泳项目的金牌任务。有他在,国家队根本没有动力再培养第二个自由泳选手。"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直带祁砚的霍教练已经调去了省队。祁砚在队里没人替他说话,分不到训练资源,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死磕。"

      "顾然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把主项从自由泳转到蝶泳。"

      "他一走,自由泳就没人扛了。国家队不得不重新培养自由泳选手,祁砚终于分到了应有的教练关注和训练支持。他的成绩立刻开始突破瓶颈。"

      "但问题是——蝶泳是所有泳姿里对双臂同步要求最高的。而顾然的左手,有割腕后遗症。他明知道自己左手有问题,偏偏选了对左手要求最苛刻的泳姿。"

      最后,帖子回到亚锦赛。重放了一百蝶决赛的画面。

      "亚锦赛100蝶决赛。左手颤抖发作。倒数第一。而他如果参加自由泳,金牌几乎稳拿——他是世界纪录保持者。"

      "从十七岁到现在,每一步退让,都是他自己选的。每一次牺牲,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

      评论区炸了。

      帖子上了热搜。转发过万。

      路人震惊:"这瓜也太大了吧???"

      "看完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什么剧本啊"

      "从少年到现在,他到底为那个人付出了多少?"

      顾然的粉丝心疼得要命:"年少成名,17岁国内第一人,被国家队开除!去美国打破世界纪录,回来之后默默让位置、扛比赛、请医疗团队……最后100蝶游了倒数第一。这是什么美强惨啊呜呜呜呜"

      "顾然你为什么不说啊!!!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说!!!"

      祁砚的粉丝立刻下场:"这帖子可信度存疑吧?有没有实锤?"

      "就算是真的,祁砚的成绩也是他自己游出来的,奥运金牌是他凭实力拿的!"

      "顾然当年被开除跟祁砚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阴阳怪气:"所以祁砚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是真不知道,还是……"

      CP粉彻底疯了。自从顾然回国之后,就有人磕这对了——两人同框的比赛里,总有人截图说"他们对视了""顾然看祁砚的眼神!"。之前都是小圈子自娱自乐,现在爆料一出:

      "我就说他们之间有故事!!!"

      "这对CP我锁死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

      ---

      沈曜站在旁边,看着祁砚的脸色越来越白。

      "砚哥?"他小声叫了一声。

      祁砚没有回应。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他们。有窃窃私语,目光不断往这边瞟。

      沈曜挡在他前面,压低声音:"砚哥,我们先回宿舍吧。这里人太多了。"

      祁砚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的手在抖。

      ---

      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顾然转蝶泳是在给他让路。他也想明白了。

      世界杯美国站那场比赛,他确实是带伤上场的。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要见顾然。

      但有些事情,他不知道。

      顾然17岁就游进了50米自由泳A标——国内唯一一个。那样的成绩,国家队没有任何理由放他走。放他走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和自己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他选择和顾然在一起,顾然不会被开除。

      这件事是他造成的。

      他的肩膀——那段时间求医问药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这个伤很难治,现有的医疗条件做不到完全恢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后来突然来了一个德国的医疗团队,他的肩膀有救了。他一直以为是国家队争取到的资源。原来是顾然。顾然出了钱,请了顶级的专家,跨越半个地球来给他治肩膀。如果没有顾然,他的肩膀可能到现在都没好——不只是回不到赛场,连日常生活都可能被肩伤折磨,更不可能超越以前的自己。

      他一直以为顾然回国是为了代表国家队比赛——毕竟以顾然的竞技成绩,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誉,合情合理。他甚至以为那个"情人交易"只是顾然报复他的方式。但原来不是。顾然是因为他的肩膀受伤了,才改了主意。一个已经拒绝了国家队邀请的人,一个完全有理由不回来的人——因为他的伤,就放弃了一切回来。

      顾然明明不喜欢密集的比赛。Tom说他每个赛季只参加一两场。但回国之后,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的比赛。说到做到,一场都没有缺过。

      还有那个绿色的腕带。他忘了。他真的忘了。那是很多年前品牌活动给的,他随手给了顾然一只。但顾然一直戴着,从十七岁到现在。

      祁砚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周围的喧嚣都听不见了。

      原来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顾然为他做过的事,比他想象的多太多了。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每一次,他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退缩——因为不确定,因为不自信,因为害怕被拒绝,因为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说"再等等"。

      祁砚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他不想再等了。

      之前每一次,他都差一步。差的不是时机,不是勇气,是他一直没有下那个决心——把自己打碎,把那层壳子撕开,把所有的犹豫和自我保护全部扔掉,就这一次,毫无保留地站在顾然面前,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要去找顾然。

      不是等风头过了再说,不是等合适的时机再说,不是等对方先给一个台阶。是现在。是他主动。是他先开口。

      这辈子第一次,他要做那个迈出第一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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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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