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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与旁人何干 沈渡对谈颂 ...

  •   上好药缠妥纱布,沈渡才直起身,将药盒搁在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孟挽意是孟将军之女,当年她父亲战死沙场,我便将她接入府中。原是怜她无父无母,少了几分管束,没成想竟养得这般骄纵。”
      “不怪挽意小姐。我这样的出身,能常伴王爷左右,本就惹人生妒,旁人有怨气,也是常情。”
      “我从来不介意出身。”沈渡的目光落在谈颂脸上,沉而认真: “况且,我身边留谁,与旁人何干?
      “或许与旁人无关,”谈颂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体谅,“但孟小姐……她心里是有王爷的。自然见不得旁人近您身侧。”
      “心里有我?”沈渡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挑眉看向他,“我与她相识虽久,却实在谈不上亲近,她怎会……”
      “王爷是太低估自己了。”谈颂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喟叹,“您只需站在那里,便足够让人动心了。”
      沈渡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没有夸张,我就……”谈颂的话卡在喉咙里,瞥见沈渡眼底忽然亮起的那点期待,心猛地一跳,慌忙转了话锋,“我是说,我就素来佩服王爷的风采。能留在王爷身边,本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所以王爷不在时,旁人对我冷淡些,我都能体谅。”
      沈渡沉默片刻,忽然俯身凑近:“那以后,便一直跟着我吧。这样我能随时护着你。”
      谈颂怔住了。
      他原是借这场意外刻意接近,却没料到会得这样一句许诺。望着沈渡眼底真切的关切,那句本该暗喜的“目的达成”,竟被一股莫名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从前你受了不少委屈,”沈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鬓角,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以后不会了。”
      愧疚感像潮水般漫上来,谈颂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脚好疼啊。”
      沈渡伸手便要碰他的脚踝,“那我再轻些帮你按按?”
      谈颂望着他急切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晚风吹动窗纱,拂过脸颊时,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雨声淅沥,敲在王府的琉璃瓦上,如无数细小珍珠滚落。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与窗外潮湿的水汽缠在一处,漫出一室静谧安稳。
      谈颂捏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半晌不曾落下。他悄悄瞥了眼案后的沈渡,那人正埋首于堆叠的卷宗,墨发束得整齐,侧脸清俊如画。
      “王爷,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练字啊?”
      沈渡头也没抬,快速扫过手中的卷宗。"我一般要在书房呆一天,怕你觉的无聊,不如练字打发时间。"
      “怎么会无聊呢?”谈颂放下笔,凑得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在王爷身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觉得心里踏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渡修长的手指上,那手指正握着笔,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沈渡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带笑的眉眼,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呀,就会找借口偷懒。
      谈颂注意到沈渡眼角的细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伸手抚平那些纹路,但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半步。
      "我不想练字,我看书好了。"谈颂说着,目光游移向书房另一侧的书架。
      "都行。"沈渡又低下头。
      谈颂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书房里的书……我都可以看吗?"
      "只要不动兵部的卷轴,其他随便翻。"
      谈颂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却不急着打开,而是又悄悄回到沈渡身边。他喜欢看沈渡处理公务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让他着迷。
      "放心吧,我不会乱翻的,反正我也看不懂。"谈颂凑在沈渡身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像撒娇的小动物。
      沈渡笑着看向程颂,刚想说什么,门外就传来秦简的声音。
      "王爷,聂将军求见。说有要事商议。"
      沈渡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让他进来吧。"然后转向谈颂,"谈颂,你先回揽月阁吧,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谈颂点点头,却不愿立刻离开。"王爷,那我去备菜。等你忙完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他故意放慢语速,拖延着时间。
      "好,外面在下雨,记得撑伞。"沈渡叮嘱道,目光柔和。
      就这么一段路程,他还要这么刻意叮嘱。谈颂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温暖,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盏小小的暖炉。他扯了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知道了。"
      雨丝渐密,谈颂撑开油纸伞,踏入雨中。揽月阁离书房不远,穿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园中的梅花被雨水打落了几片花瓣,粉色的残瓣漂在积水的石板上,像是一封封被水浸湿的情书。
      雨停了。
      傍晚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润,从半开的窗棂溜进来,拂动了案上摊开的书页。谈颂轻轻掩上门,木轴转动的轻响在这片刻的宁静里格外清晰。
      “王爷,还在忙吗?”谈颂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这雨后初霁的安宁。
      沈渡转过身来,手中的军报轻轻搁在案几上。"怎么了?"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处理军务时的凝重,却在看到程颂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聂将军走了好久了,你又一直不来找我,我就过来看看。"谈颂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军事地图。那些精细的布防标记和兵力部署一览无余。沈渡对他,竟半点不设防。
      沈渡这才望向窗外,天边悬着半轮浅月,湿漉漉的青石板反射着微光。他恍然道:“是我没注意时辰。饿了吧?我们去用膳。”
      “我不饿。”谈颂摇摇头,视线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那点因军务而起的沉郁还未完全散去,“王爷,军营的事……是不是很棘手?”
      “有点。”
      “我虽然不懂排兵布阵,也分不清那些粮草军械的门道,”谈颂往前凑了凑,“但如果王爷想找人说说话,哪怕只是听着,季礼也一直都在这儿。”
      沈渡望着他,烛光在谈颂眼底跳跃,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谈颂的肩:“我能处理好的。那些事太复杂,勾心斗角的,告诉你徒增烦忧。我只盼着你能一直这样,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就好。”
      谈颂垂下眼,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沈渡越是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内心的负罪感就越发深重:“王爷就是觉得,说了我也听不懂,更帮不上什么忙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渡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纵容,像在哄闹别扭的孩子。
      谈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好啦好啦,我们去吃饭吧。"他转身欲走,生怕再多待一刻,精心维持伪装就会土崩瓦解。
      两人刚转身,沈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过几日宫里有场晚宴,你随我一起入宫吧。”
      谈颂脚步一顿:“为什么要带我去?那种场合,我去了怕是会给王爷添麻烦。”
      “我向来只带亲信赴宴。”沈渡目光灼灼,“旁人见你随我入宫,便知道我有多重视你,往后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外面,也会多敬你几分。”
      谈颂站在原地,听着窗外檐角滴落的雨声渐渐歇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当初接近沈渡,本是抱着明确的目的。那些刻意的温顺,恰到好处的关切,甚至那日在孟挽意面前的示弱,都是精心算计好的步骤。可沈渡呢?他似乎从未设防。
      会因为他一句“在身边不无聊”而眼底含笑,会在雨天细细叮嘱他撑伞,会将书房的典籍随意让他翻阅,甚至此刻,要带着他入宫,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我护着你”。
      这份不设防的信任,像温水漫过心尖,烫得他有些发慌。谈颂望着沈渡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的弧度,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原本清晰的路,忽然就模糊了。他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停下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压下去,可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宫灯千盏,照得金銮殿亮如白昼。谈颂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舞姬翻飞的水袖上,耳畔丝竹声仿佛隔了一层纱。案上珍馐罗列,他却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只觉得这宫宴漫长又乏味,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倦怠。
      "宫宴确实无趣一些,你再忍一会儿。"沈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程颂连忙坐直身子:"王爷,我没事。您不用费心思关注我的。"
      "我愿意费这个心思。"沈渡唇角微扬,为他斟了杯蜜酿。
      话音刚落,主位侧的太子北堂听澜忽然轻嗑了一下手中的玉杯,清脆的声响划破殿内的乐声。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沈渡与谈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镇北王。"皇上北堂照忽然开口,“近来北境蠢蠢欲动。朕听闻你最近为了边防,费了不少心力,真是辛苦了。"
      沈渡起身行礼,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灯光下流转:"这是臣份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
      "有镇北王这样的忠臣良将,真是我大晋之幸啊。"北堂照抚须微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谢陛下信任。"沈渡垂眸,余光瞥见太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谈颂。
      果然,北堂听澜轻晃酒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半个殿堂都能听见:"镇北王近来虽忙,但也有喜事啊。"他故意顿了顿,"这些年各处给你送了那么多人,孤听闻总算有一个合你心意的了。"
      谈颂刚夹起的翡翠虾饺"啪"地掉回碟中。殿内霎时安静得可怕,连乐师都停下了演奏。他感到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刺得他脊背发凉。
      "谢太子关心。"沈渡声音冷了几分。
      “不过这位公子身份低微,论名分只能算是随侍。”北堂听澜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谈颂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镇北王竟让他落座在侧,此举有违宫规啊。”
      被人这样当众指摘,谈颂只觉得脸颊发烫,难堪地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涩意,手指死死攥住衣角。那件沈渡清晨为他挑选的月白锦袍,此刻仿佛成了耻辱的证明。
      “父皇虽宠信镇北王,可臣子也当恪守基本礼数。”北堂听澜看向沈渡,“孤说的,对吗?”
      “是臣思虑不周,但……”沈渡眉头微蹙,正要辩解。
      “那还请这位公子依照宫规,去殿外候着。”北堂听澜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下了定论。
      “太子殿下……”
      “王爷。”谈颂轻轻扯了扯沈渡的衣袖,声音细弱如蚊蚋,“以我的身份,的确不配坐在殿内。我去外面等您。”
      沈渡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意:“以我的身份,要留一个人还是留得住的,你不用……”
      “你不必这样的。”谈颂抬起眼,眼底泛着水光,“别为了我,与太子起争执。”
      ?就在这时,北堂照缓缓开口:“宫规虽严,但朕可为镇北王破这个例。”他目光扫过程颂,“这位公子就留在殿内吧,不过得站在一旁伺候镇北王用膳。”
      “谢陛下开恩。”谈颂连忙起身行礼。
      沈渡望着他挺直脊背站到自己身后的身影,乐声再起,舞姬们翩跹如蝶。他却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看向谈颂的目光里,除了心疼,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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