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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别无选择 谈颂为护沈 ...

  •   夜色已深,白日里极尽繁华的宫宴,早已散了笙歌灯火,只剩满地残香余烬,被穿街而过的夜风一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街清冷。沈渡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缓缓前行,车轴转动的吱呀声,细碎却清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车内,沈渡倚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腰间玉带上悬着象征身份的兰草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郁,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意有所指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人心上。沈渡看着对面的谈颂,他面上依旧平静,可微微蹙起的眉峰,却泄露了几分不自在。
      "谈颂,今天又让你受委屈了。"
      谈颂闻言抬起头,听到沈渡的话,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哪有那么娇气。"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在烛光下更显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
      沈渡指尖微顿,喉间滚出一声轻叹:“今日太子提及名份,我在想……”
      话音未落,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金属碰撞声。
      "有刺客!保护王爷!"车外侍卫的喊声此起彼伏。
      沈渡脸色骤变,车帘被外面的打斗声掀动,隐约可见几道黑影闪过。王府的侍卫已经和一群蒙面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月色下交错,杀气腾腾。
      “王爷,您快离开这儿。”谈颂瞬间回过神,伸手便要推沈渡下车,他看得清楚,这些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沈渡而来。
      "我离开了,你怎么办。"沈渡扫视着马车四周,"你留在车里,别动,我去处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挑开马车帘子,寒光直刺而入。沈渡身形一闪,将谈颂揽入怀中,足尖一点,从马车侧窗纵身跃出。落地时他稳稳将人护在身下,自己却因冲击力微微踉跄,肩背绷得紧实。
      "王爷!"谈颂惊呼,但沈渡已将他推到一棵大树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与那蒙面人厮杀在一处。
      月光下,沈渡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中。他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有两名蒙面人倒地不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见奈何不了沈渡,突然转向躲在树后的程颂,手中长剑如毒蛇般刺去。
      程颂虽反应极快。他侧身避过第一剑,第二剑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在衣衫上留下一道鲜红痕迹。第三剑直取心口,谈颂已避无可避。
      "谈颂!"沈渡目眦欲裂,顾不得身后袭来的刀锋,几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长剑精准格开了劈向谈颂的致命一击。
      金属相撞的火花在黑夜中格外刺眼。沈渡挡在谈颂身前,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嘶哑:"躲好一点!"
      谈颂看着沈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从未见过沈渡如此紧张的样子——这位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王爷,此刻竟为了他乱了方寸。
      刺客们见久攻不下,突然变换阵型。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黑暗中顿时响起弓弦震动之声。
      "王爷小心!"谈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光下一支箭矢正朝沈渡后心射来。
      谈颂的行动比大脑更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渡身后。
      “噗嗤!”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他踉跄后退几步,轻飘飘地倒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谈颂!"沈渡猛地转身,稳稳接住倒下来的人。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自己的衣袖。
      谈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裴衍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垂下:"您...…没事...…就好...…"
      话音未落,谈颂的手垂落下来,眼睛缓缓闭上。
      "谈颂!谈颂!我没事,你也不能有事。"沈渡的声音颤抖着,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感受到谈颂的体温正在流失。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支箭射穿了,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京兆府办案!”
      蒙面人见状,知道再难下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如鸟兽般四散奔逃,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渡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他颤抖着手探向谈颂的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裴衍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将谈颂抱起,大步走向赶来的京兆府尹的马车,"立刻回王府!找太医!快!"
      马车疾驰在夜色中,沈渡紧紧抱着程颂,生怕一个颠簸就会加重他的伤势。谈颂胸前的衣服已被鲜血染红,那刺目的红色让沈渡心如刀绞。
      "为什么要冲过来...…"
      谈颂静静地躺在他怀中,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沈渡低头看着谈颂苍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他长久以来不愿面对的事实,他不能失去这个人。不是作为礼物,不是作为下人,而是作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谈颂醒来时,胸口的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先于意识滚出一个音节:“王爷……”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男声便砸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心心念念的镇北王不在。”程颂猛地抬头,就看到太子北堂听澜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指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太子殿下?”谈颂强撑着坐起身,伤口被牵扯得更痛,他却顾不上,只疑惑地看向对方,“殿下,您怎么会在此处?”
      北堂听澜终于转过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沈渡去处理刺客了,”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孤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跟你交代。”
      “刺客?不会查到您身上吧?”
      北堂听澜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孤派人行刺,自然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倒是你,”他站起身,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条蛰伏的毒蛇。"打乱了孤的整个计划。"
      谈颂低下头,不敢回话。胸口的伤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中的煎熬。他怎会不知那些刺客的来历,可当那支冷箭射向沈渡时,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本该是他既要对付刺客又要护着你,分心之下被暗箭所伤,”北堂听澜踱步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想到你奋不顾身为他挡箭,才几天就忘了你的任务了吗?"
      谈颂攥紧了身下的锦被,硬着头皮解释:“殿下……属下只是觉得,这是彻底取得他信任的好机会。”
      北堂听澜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你如何狡辩”。
      “他对军营之事守口如瓶,属下需要一个契机,进一步获取他的信任。”
      “呵。”北堂听澜发出一声冷笑,“那就好,孤还以为,你对他动了真心呢。”
      “属下不敢。”谈颂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六年前,当他被北堂听澜救下,就注定要成他手里的一把刀。别无选择。
      “孤在宴会上提了身份的事,加上你替他挡箭这一出,”北堂听澜话锋一转,“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向他要个名份,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是。”谈颂恭声应道,
      北堂听澜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扔到谈颂面前的床榻上,发出轻响:“既然他没中箭,这个,你找机会让他服下。”
      谈颂拿起瓷瓶,入手微凉,他犹豫着开口:“殿下,我们尚未找到确凿证据,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孤跟你说过,这毒只会限制他的武功,不伤性命。”北堂听澜打断他,眼神阴鸷,“你再犹豫,孤不介意换个人来镇北王府。”
      谈颂指尖一颤,心底的挣扎翻涌不休,最终还是压下所有念头,低声道:“遵命。”
      北堂听澜瞥了眼他胸口的伤口,“箭上有毒,桌上有药,抹在伤口即可解毒。”
      “谢殿下。”谈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边那瓶药膏,心头莫名一滞,竟有些踌躇。
      “怎么?还要等着别人伺候你上药?”北堂序听澜哼一声。
      “属下不敢,稍后自会上药。”
      “被镇北王养得金贵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北堂听澜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门被重重的带上。
      谈颂望着桌上那瓶药膏,胸口的痛似乎淡了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幕——沈渡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替他上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已经知道轻重了,以后都由我来上药这样就不会疼了。”
      那时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温热而轻柔。谈颂自嘲地勾了勾唇,拿起桌上的药膏:“真是被惯的矫情了。”
      他拧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味弥漫开来,将那点不该有的暖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掌灯时分,揽月阁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谈颂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摸向枕下的药瓶,却在看到来人时愣住了。沈渡站在门口,黑色大氅上沾着夜露,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狂奔而来。
      “谈颂,你醒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喘息,目光扫过榻上刚睁开眼的人,那份焦灼瞬间化作难以言喻的庆幸。
      谈颂尚有些昏沉,听闻声音便挣扎着要起身,身上的伤被牵扯得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却见沈渡已俯身过来,一把将他牢牢抱住。那怀抱带着室外的凉意,力道却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刺客是冲着我来的,本该是我受伤的,你却替我挡下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幸好你没事,对不起。”
      “王爷……”谈颂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衍胸膛的起伏,那份后怕与珍视,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沈渡稍稍松开些,指尖仍抵着他的后背,像是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谈颂,我知道这很唐突。”他抬眼望进程颂带了些茫然的眸子,“但你愿不愿意今后换一种身份,陪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那惊险的瞬间,眼神更亮了几分,“我本不想这么急的,但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虽然名分暂时不能太高,但我会对你好的,你愿意吗?”
      谈颂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北堂听澜的命令,"要个名份,这样方便做事"。可此刻沈渡眼中的真挚让他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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