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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饮鸩止渴 太子以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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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颂踏入东宫时,檐角的宫铃正随着穿堂风轻响,碎玉般的声音却压不住殿内沉沉的气压。他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镇北王府特有的银线云纹,站在丹墀下,对着上首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微微躬身。
“殿下,找我有何事?”
北堂听澜指尖叩着紫檀木案:“难得准镇北王夫还愿意见孤。”他刻意加重了“镇北王夫”四字,语气里的讥诮像针一样扎人,“这么久了,事情没办好不说,竟连信件都不回复了。你是忘了家仇,一心只想做镇北王夫了吗?”
谈颂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这两者不相冲突,登的高我才更好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沈渡此刻应该正在校场练兵,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浅褐色,像秋日的琥珀。
“噢?”北堂听澜挑眉,指尖骤然停住,“你有没有想过,仇人就是身边人呢?”
谈颂猛地抬头,对上太子意味深长的目光。"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是王爷和赵国勾结,害我父母是吗?"
北堂听到不答,只定定地看向他。
“不可能。”沈渡几乎是立刻反驳,,“王爷处理军务每日只睡几个时辰,可以说殚精竭虑。即便是聂将军被发配边疆,他夜里对着地图枯坐到天明,最在乎的仍是大晋的长治久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敌国勾结,又怎么可能害我父母。”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北堂听澜冷笑一声,将一枚玉扳指在指间转得飞快,“你从前能看出聂将军是贪赃枉法之人吗?”
“聂将军到底是真贪赃枉法,还是欲加之罪,”谈颂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觉得殿下会比我清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相信王爷。”
“你……”北堂听澜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青瓷笔洗应声而倒,水渍在明黄的奏章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从袖中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札,扔到谈颂面前,“只信你看到的,那你看看这个呢?”
“孤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当年你父亲被杀害后手里握着的玉佩,其纹理,正是镇北王特有的。”
谈颂的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时微微发颤。手札里详细绘制着各府邸玉佩的样式,从皇族到勋贵,一笔一划皆是工笔细描。他顺着目录翻到镇北王府那一页,图中玉佩的云纹走势,与他午夜梦回时总想起的、父亲遗体紧握的那半块碎玉,竟分毫不差。
“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害你全家的真凶吗?”北堂听澜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耳朵,“当年你父亲见完镇北王就出事了,现在又证明玉佩出自……”
“那又如何?”谈颂猛地合上手札,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不想为父母报仇了吗?”北堂序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被情爱迷昏了头的废物!”
“玉佩纹理大多相似,哪儿能看出是镇北王府的。”谈颂别过脸,声音却有些发虚。
“你家历代为官,应知晓名门望族都有象征其身份的标记。又何必自欺欺人。”
“父亲只是小官,从没教过我这些皇戚国戚才懂的事情。”谈颂后退半步,袖口的云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只教过我日久见人心,我相信这些日子我所见到的王爷。”
“大理寺少卿,从四品,小官?”北堂听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满是寒意,“好,但愿你不要有朝一日发现,自己爱上的,正是当年将你全家推入地狱的仇人。”
谈颂转身离去时,宫铃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仿佛藏了无数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他将那本手札紧紧攥在怀里,却不知道自己握住的,究竟是真相,还是另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揽月阁的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月光顺着纹路淌进来,在案几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季礼指尖捏着两块玉佩,一块是父亲临终前紧握的碎玉,边缘参差,带着陈年的血渍暗沉;另一块是沈渡前日给的,莹白温润,触手生暖,正是能调动镇北王府暗卫的信物。
他将两块玉并在一处,质地天差地别,纹样也截然不同——碎玉上是简洁的流云,暗卫玉佩则是繁复的兰草。可当目光落在那云纹走势时,谈颂的呼吸忽然滞住了。
那云纹起笔处的弯钩,收势时的旋绕,竟像出自同一人之手,藏着旁人难辨的微妙走势。
手札里的话又在眼前显现,北堂听澜的冷笑,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沈渡灯下批阅军报时紧锁的眉峰……无数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搅得他心口发闷。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沈渡走了进来。他脱下沾着霜气的披风,看到案前的谈颂,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竹清,你用晚膳了吗?”
谈颂手忙脚乱地将玉佩塞进袖袋,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他抬眼时,脸上已堆起如常的浅笑:“阿渡,你不是在忙吗?怎么过来了?”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桌上的热茶氤氲起白汽,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确实一直忙着做战前准备,”他伸手替谈颂拢了拢散落在肩的发丝,指腹带着薄茧,“可我一想到两日后要开拔,可能要好久都见不到你,就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过来陪你。”
谈颂望着他眼底的恳切,那些疑虑像藤蔓,刚要攀上心尖,却被沈在眼中的暖意烫得缩回了些。他忽然倾身,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人。
沈渡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混着硝烟的味道,是独属于镇北王的气息。谈颂将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证据或许真的是错觉。
“我明天一天都陪你好不好?”沈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你想去哪儿?要不要去郊外看梅?”
“不用了。”谈颂松开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继续忙军营里的事吧,我……我也有其他的事去做。”
沈渡的眼神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你不想……我陪你吗?”
“想。”谈颂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望着裴衍微蹙的眉,终究还是压下了那些翻涌的疑虑,“但我更想你出发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等你回来,你可要把这些天没陪我的时间都补回来。”
沈渡愣了愣,随即展眉笑了,那笑容在灯火下格外明亮。他伸手将谈颂紧紧拥入怀中:“好,到时候加倍补上,日夜都陪着你。”
谈颂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袖中的玉佩却像两块冰,硌得他心口生疼。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揽月阁里的暖意,忽然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三更梆子敲过第二遍时,听月居的檐角挂着残雪,被风一吹,簌簌落进阶前的铜炉里,融成细碎的水声。
沈渡推门进来时踉跄了一下。
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的瞬间,他的目光钉在谈颂身上,右手无意识地扶住门框,铠甲与檀木相撞发出闷响。
谈颂今日穿了件红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松松敞开,露出一截瓷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像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一如他们初见时,他也是这般一身红衣,惊艳了沈渡往后所有的时光。
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红,眼尾那颗小小的痣,被烛火映得清晰,像是画师精心点上去的朱砂,透着说不出的魅惑。
桌上的菜热过两回,松醪酒温在锡壶里,甜香漫了满室,那是他最爱的酒,此刻却品不出半分滋味。满桌珍馐在他眼里都失了色,唯有谈颂眼尾那颗痣,随着他抬眸、垂首的动作,在他心尖上一上一下跳跃,烧得他心头发烫。
“阿渡,”谈颂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羽毛拂过心湖,“竹清今天晚上想留在听月居,不走了。可以吗?”
"啪!"
沈渡听见自己脑中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看见谈颂的睫毛在颤抖,看见他锁骨凹陷处积着小小阴影,更看见红衣下若隐若现的茱萸,昨晚梦里他咬过那里,留下殷红齿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渡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灼热的呼吸喷在谈颂耳畔。
“我知道。”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许可,沈渡打横抱起谈颂时撞翻了酸枝木矮几,杯盘狼藉中松醪酒浸透了地毯,沈渡俯身吻住他的唇,醇香混着沉水香醺人欲醉,让他头晕目眩。
?锦帐落下时谈颂的红衣已经半解,沈渡的唇从下巴一路向下,在喉结处停留,引得谈颂一阵战栗。当那湿热的温度包裹住他锁骨时,谈颂忍不住弓起身子,手指插入沈渡的发间。
"阿渡...…"他喘息着呼唤。
沈渡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确定?"案上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谈颂眼角水光潋滟。室内地龙烧得正旺,热意裹着两人的呼吸攀升,有汗顺着沈渡的下颌滑落,滴在谈颂敞开的领口,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谈颂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吻上他的喉结,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温热的唇贴上他眼尾那颗小痣,
"这里..…."沈渡的声音因情欲而沙哑,"每次你害羞或动情,它都会变得更红..."
红衣褪到了床底,沈渡扣着他的后颈,偏头去吻他眼尾的痣。一遍又一遍,带着近乎虔诚的急切,仿佛要将这颗痣、这个人,都揉进骨血里。谈颂在情潮中模糊地想,若这是饮鸩止渴,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