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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个“表白”被拒绝的人 莎士比亚: ...

  •   大乾神初年间的谋反有且只有两次,一次成功,一次失败,偏两次苏李两家都参与了,只是第二次的乱臣贼子是李家,因此神初年间唯一被诛九族的也只有李家,而李家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只有李清桐——苏未疾的母亲。当年因着苏家平反有功,再加上有一块丹书铁券所以勉强将李清桐保了下来。
      苏未疾还是颇为不甘地道:“你说是我阿娘,可有证据吗?”
      关邶风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修得歪歪扭扭的荷包,上面的图案能依稀认出来是一朵荷花:“为了防止她骗我,当年留下了这个荷包,当作结盟的信物。你应该能认出来这是谁的手笔。”
      苏未疾接过荷包,她的母亲出身武将世家的李家,自幼不好女工,所以能绣成这样有特色的荷包的只有她,况且他也有个一模一样的。他还记得,父亲也总因这事与她调笑,常笑话她的荷包“与众不同”,可每每当母亲佯装生气要拿走时,父亲又会贴身收着。旁人笑父亲有个如此怪异的荷包,父亲还会傻呵呵地笑,甚至会特别骄傲地对众人说:“这是我夫人绣的。”
      “可为什么?”苏未疾没了斗志,脸色忽然转为煞白,一丝血气都没有。
      为什么记忆中恩爱的父母竟会自相残杀,非要置对方于死地。
      “毕竟那次围剿李家逼死李邺,苏鼎也有份,即便后来有了你,她还是恨他,想毁了他,所以当年才找我结盟将你父亲的情报尽数传信给澜楚,你父亲才……”
      “你别说了!”苏未疾气血翻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你闭嘴……咳咳咳……”
      他捂着嘴角,一边咳嗽着一边离开。司缘听了个七七八八,也了解了个大概,不放心地追上苏未疾。
      只见苏未疾绕到一个不为他人发现的地方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咳嗽,咳着咳着竟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侯爷!”司缘一惊,冲上去扶住他却被苏未疾猛然一甩袖推出去几米,打了个个趔趄。
      苏未疾也震惊于自己的做法,瞪大了双眼,却无可奈何:“抱歉……咳咳咳……”
      “侯爷……”司缘脸上写满了担心,苏未疾怎么会咳血啊。
      “你让我一个人静静,不要跟过来……”苏未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扶着墙弓着身子咳嗽着离开了。
      司缘皱了皱眉,却也不好跟上去,只好回到院子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关邶风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关邶风依然眯着眼睛道:“你要不先把我扶起来呢,苏未疾这一掌可着实力度不小啊。”
      司缘将关邶风扶到他的小马扎上,问:“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反正这小丫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告诉她也无妨:“简单来说就是苏未疾的娘,当年给敌军,也就是我,通风报信,害死了苏未疾的爹,所以苏未疾满世界找我,问我当年给他爹通风报信的人是谁。”那个人就是他娘,这谁听了不崩溃,杀了自己爹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娘?
      “那李清桐后来怎么会死呢?”司缘问。
      关邶风耸了耸肩道:“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想的,听说苏鼎战亡的消息传来才两个月她就上吊自杀了。结果搞得苏未疾家破人亡,跟疯了一样到处追杀我。即便我在战场上不惜冒着背叛澜楚的风险给他处处留情,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司缘努了努嘴道:“又背叛?敢情你是背刺专业户啊。”
      “背什么刺啊,现在澜楚大多数领地不都归大乾管了嘛,况且我本来也是大乾人,这样也算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祖国的怀抱了。”
      “哇,大叔,你看得开呀,国被灭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司缘震惊道。
      “那不然呢?傻乎乎的殉国嘛,不接受还干嘛?”关邶风揉了揉疼痛的肩,忽然愣了愣“等等,怎么说当年苏鼎的死也跟我脱不了关系,苏未疾这小子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吧,不行我得赶紧跑!”
      司缘将他按在马扎上道:“大叔,你还没给解惑呢,快说到底怎么让我回去,你见过宓贵妃,你肯定知道。”
      关邶风打开他的手眼神游移:“宓贵妃人都没了,我见过她又有何用啊?”
      “等等等,”司缘又把他按下去道,“你这么神通广大帮我算算苏未疾他怎么了。”
      “哟,你很担心他呀,你们之间关系不简单啊。”
      “少废话,快给我算算。”司缘故意拍了他的伤口一下。
      关邶风吃痛,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道:“苏未疾还用算嘛手脚冰凉,进气多出气少一看就是短命之相。”
      “你敢诅咒他!”司缘气地又一拳打在他的伤口上。
      关邶风又痛地嗷叫了一声,道:“行行行,苏未疾武功高强,内力浑厚,一看就是长寿之人,这行了吧,小丫头,我真不跟你闹了,我真要跑了。”
      说罢,就挣开司缘,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司缘在风里茫然。
      很奇怪,她总觉得关邶风这个人无论是说话风格,还是行为作风,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可如果说他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觉得他仿佛的的确确是这里的人。
      给司缘的感觉就好像,夏天的花竟然在凛冬开放,偏偏还开得挺好,却处处透露出诡异。
      傍晚,大胡子听到关邶风要离开,便提出要大摆宴席欢送他。关邶风推辞不及,只好听他安排。江家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大厨云集,呈上来的饭菜自然不必多说。再加上武厨世家很是讲仁义,而关邶风又讨各弟子喜欢,被轮着敬酒,不一会儿大家就吃着好菜喝着好酒醉了。
      就连江衡也疲惫的趴在司缘身上道:“缘儿,你干嘛不喝酒啊?”
      司缘无奈道:“我一杯倒,不会喝酒,只怕没几杯就要不省人事了。”
      江衡一听有了兴致,非要给她灌一杯看她是不是“一杯倒”,那酒杯都贴在嘴上就差强灌了,没办法只好半推半就地喝下一杯:“江衡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还是个性情中人啊。”
      才一杯下肚,司缘就觉得胃里烧得慌,偏大胡子也喝醉了还叫嚣着:“哪有一杯倒,我看还能多喝两杯呢!”
      这父女俩真是如出一辙,连酒品都是一模一样。
      司缘心中暗想,不能在这里待了,急忙寻了个由头离开。
      出了府,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让司缘好受了不少。
      “小朋友~”仍是上扬轻佻的语调,司缘顺着声音望去,果然见到苏未疾向她走来。
      “侯爷!”
      苏未疾点了点头,闻到她身上的酒味道:“你喝酒了?”
      “嗯。”司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大家今天玩得开心,难免贪喝了一杯。”
      “今早的事情,抱歉。”苏未疾笼着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失态了。”
      司缘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没有没有,我早忘了。就是,侯爷你没事吧?”
      苏未疾摇了摇头道:“许是一时急火攻心吧,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这样啊。”司缘看了眼府中飘出来的阵阵酒香,她是真的不想回去,便提议道:“要不要一起转转?”
      苏未疾颔首,将外套脱下递给她道:“夜里天凉,你又喝了酒,穿上这个吧,以免明早痛风。”
      “哦,好。”司缘接过外套,穿在身上……尴尬了……虽说司缘近来长高了不少,可依旧是个小矮子,再看看苏未疾用现代的身高来看大概一米八七,司缘穿着他的衣服直接拖到了地上,只怕没两下就要绊倒。
      苏未疾也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活像小孩儿穿大人的衣服嘛。于是便笑道:“要不要我背你?”
      “啊?”司缘震惊,她没听错吧,苏未疾要背着她,那……也行吧。于是便“咻”的一下跳上去,笑着说:“嘻嘻,这不成了猪八戒背媳妇?”
      苏未疾被说得丈八和尚摸不着脑袋便问:“什么猪八戒?”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司缘趴在她背上回应。
      苏未疾背着司缘,脚步稳健地走在夜色里。司缘趴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传来的温热,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苏未疾,你要不是纸片人就好了。”司缘酒劲上来,在他耳边小声嗫嚅。
      “纸片人?”
      司缘指了指街上的说书先生,道:“对啊,你就跟故事里面的人儿一样,但是我呢,我是听故事的人,我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一个故事里。”
      苏未疾笑了笑,只觉得是这个小朋友喝醉了在说胡话,但不知为何他也很幼稚的答道:“你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吗?”
      “我不是,可是,我怕……”司缘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气,忍不住又贪婪地吸了几口道:“我怕,因为你,我不想回去了怎么办。那我就吃不着薯条可乐,吹不着空调了。”
      “回去?你不喜欢皇宫吗?”
      “是啊,这里啥都没有,上个厕所都那么难,但是……”她忍不住抱紧了苏未疾,道:“我有点舍不得你了,这可怎么办呀?”
      苏未疾一愣,停下脚步,道:“你说什么?”
      “我说,要是因为你,我不想离开了怎么办,要是我真的喜欢上你怎么办?”
      苏未疾被她说得扑哧一笑:“说得喜欢我很难为你一样。”
      司缘气地打了他的肩膀一下:“本来就是。”
      苏未疾叹了口气,语气虽然还是一样的温柔,却多了丝难以言说的悲伤:“可我不能喜欢你,不能喜欢任何人。”
      司缘沉默了很久,周遭的喧嚣全都听不见了,心里满脑子都是:他拒绝我了吗?他这是算拒绝我吗?可我还没表白他干嘛拒绝我?不对,我表白了吗?我那算表白吗?
      一瞬间,司缘从盘古开天辟地想到了人类灭亡。本就不清晰的脑子更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轻松道:“为啥呀?”
      “没有为什么,我早跟你说过我不会跟任何人成婚,也不能爱上任何人的。”
      “搞得我要嫁给你一样,真逗哈哈。我才十四岁,我懂个毛线,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见色起意而已嘛。”也不知道她这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故意说给苏未疾听的。
      苏未疾看着司缘强装轻松的模样,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继续背着她,走在热闹的街头。两个人很识相地都没说话,也都没在戳破那张窗户纸。
      又背着她走了许久,苏未疾才打破诡异的沉默:“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好。”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显漫长。司缘趴在苏未疾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稳健的步伐,还有透过衣物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可这温度,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到了江家,苏未疾才停下脚步,轻轻将她放下。司缘站稳,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却依旧是那副她看不太懂的模样,温柔又带着疏离。
      司缘咬了咬唇,却什么也没说,逃也似的冲回府中。
      关邶风正扶着喝得大醉的大胡子,要将他送回房中,见到司缘也连忙招呼她过来帮忙。
      司缘走过去,架起大胡子的另一只胳膊,和关邶风一同将他送回房中。
      关邶风见她小脸红彤彤的,便调侃:“看来江兄家的酒果然够烈,否则你怎么会现在脸还是红的?”
      司缘听出了弦外之音,回怼道:“要你管!”
      关邶风爽朗一笑道:“正所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聪明情深之人看看就得了,可不要凑得太近,小心玩火自焚哦。”
      司缘也毫不客气道:“那您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应该找一个既不聪明也不专情的人过日子咯。”
      关邶风见司缘将他的提醒置若罔闻,索性也不再说什么,笑笑也就过去了。总之路是自己走的,别人的提醒再多都没用。南墙总是撞一撞才知道走错了路。
      而苏未疾也很快赶回景桓侯府,看着庭院中茂大的梅树,他此刻只觉得讽刺至极,那不是别的正是母亲当初殉情用的梅树。他的父亲平反,灭了母亲一族,然后母亲又亲手把父亲送上断头台。
      以恩报恩,以仇报仇。一切听起来那么合理,却又不合理。
      可父母唯独留下了他,让他痛苦了这么多年,小时候偷听到皇后与其他人推断父亲的死有蹊跷,或有人暗中通风报信时他就发誓,一定要灭了澜楚,一定要手刃让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可一切根本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偏偏他们是他的父母,他不能恨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里,便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下属连忙拿来披风,盖在他身上。苏未疾努力平复下情绪道:“把这棵梅树给我扔了,越远越好,本侯不想再看见它。”
      那本来是用来提醒他灭门之仇的,现在,一切都散了吧……
      “是。”
      “回书房,明日本侯要向陛下请旨攻打大晟。”
      “侯爷……”下属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道:“当年李将军就是军功过盛才被陛下忌惮,更何况侯爷你……”
      苏未疾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那你说本侯该怎么办,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死前多换些军功,若有一天死在战场上说不定陛下还能同情苏家,姑母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个“表白”被拒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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