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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一天交了一个朋友 这个人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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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之后,司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盯着江衡的背影问:“姐姐,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膳房里做饭啊?”
这一幕,怎么想都透露着诡异。
江衡头也没回,语气满是不屑:“与你何干?”
司缘被噎得一窒,识趣地闭了嘴。可她吃完了也赖着不走,江衡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回头:“吃完还不走?是等着我给你收拾碗筷吗?”
司缘脸上立刻堆起尴尬的笑:“我的被褥被人泼湿了,没地方去……”
到底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江衡一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虽然心里很鄙夷这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却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终究是叹了口气:“你跟我来吧。”
司缘听说有了落脚处,乖巧地跟在江衡身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干净,一间小屋亮着暖黄的灯火。
“进来吧。”江衡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两张床一张桌,还有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却处处透露着整洁。
“你就睡在这里吧。”江衡坐在床边,指了指另一张床。
司缘眼睛一亮:“哇,姐姐你不用挤大通铺的啊。”甚至还有单人宿舍,简直美滋滋。
“等你成了掌勺自然不用住通铺了。”
司缘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厨艺相关的书,边角都翻得有些发卷,看得出来主人是真的爱这一行。
“你很喜欢做饭呢。”
江衡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是,这道白龙臛我总做不好,所以勤加练习。”
“啊,你们可真奇怪,炖鳜鱼就炖鳜鱼,为啥取一个这么奇怪的名字,鳜鱼长得也不像龙吧。”
江衡换好衣服解释道:“以前这道菜就是在祭祀时吃的,而祭祀时通常会跳一种舞,名叫白龙舞,所以这道菜便有了文雅的名字叫白龙臛。”
“啊,是这样啊。”司缘恍然大悟,“那你会跳这支舞吗?”
“以前倒被挑选为祭祀的舞者之一,所以很熟悉这支舞。”
司缘托着腮帮子追问:“那白龙舞跳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白绫在风里飘一样?”
江衡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怀念,竟然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啊,就像这样,跳起来如鲤鱼跃龙门,就像龙在云海中游弋。”才没跳多久江衡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给你跳什么舞,你这丫头!快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司缘依旧会被人刁难,但她早已摸清了应对的门道。
砍柴时,她就运用杠杆原理,把斧头卡在木缝里借力,几下就劈开了硬木。宫女们故意让她洗油腻的餐具,她就偷偷用纯碱和油脂发生皂化反应,轻松把碗碟洗得锃亮。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日子,心里暗爽: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天,一个宫女端来食盒,阴阳怪气地说:“坤宁宫的膳食,你去送吧。”
司缘心里一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坤宁宫赶出来的,这明摆着是想看她的笑话。她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司缘全程低着头,按规矩行完礼后才将食盒打开,饶是如此她仍能感觉到皇后如炬的目光,盯得她浑身发毛。司缘小心将食盒打开却发现食盒里的点心早就散落,羹汤更是洒得只剩下半碗,跟在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立马呵斥道:“大胆宫女,定是你玩忽职守。来的途中没有好好拿好食盒,才导致膳食散落。”
司缘立马跪下解释道:“不是的,娘娘,奴婢保证一直小心翼翼,绝无半点纰漏。”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它做好就是这样了。”皇后丹唇轻启,语气满是威严与庄重。
看来就是这样,难怪她们让她来送这食盒,原来里面的食物早就有问题。
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本来皇后就厌烦她,如今逮着错处只怕跑不了一顿教训。
“算了,姑母。”男人声音如同救世主,“总不好我一来您就要处罚下面人,那她们见了我不得跟见了瘟神一样啊。”
“还不怪底下人做事敷衍,青黛两次犯错难道都轻轻揭过?”
“如能加以补救也好过一顿责罚吧。”苏未疾道,“你去御膳房也不少时日了,想必也学习不少,不如现在就重新烧制一份佳肴以作赎罪如何?”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奴婢这就去烧制。”
司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在宫女的带领下前往皇后宫中的小厨房,她记得刚才那食盒里的有三道菜,分别是一汤一食一点心。刚好前不久与江衡一起研究的那道白龙臛派上了用场,另外她注意到皇后喜欢喝茶,便想不如投其所好做一道龙井虾仁配碧玉时蔬。
随后,司缘取来新摘的龙井茶叶,用热水冲泡出茶汤,滤去茶叶,留下清澈的茶水。她在锅中倒入适量的油,油温五成热时,放入葱姜末爆香,接着倒入虾仁,快速翻炒,再加入少许茶汤、盐和白糖调味,最后淋入少许水淀粉勾芡,让汤汁变得浓稠,均匀地包裹在虾仁上。
与此同时,司缘把切好的时蔬放入沸水中汆烫至断生,捞出后搅拌匀摆在盘子另一侧,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做好了。
只是点心……她从前做点心都是用烤箱之类的现代厨具,还从没尝试过用灶台一类的进行烘焙操作,她回忆着现代烘焙的原理,发酵、温度控制…… 这些在烤箱里易如反掌的事,换成传统灶台,难度陡增。
她深吸一口气,先从和面开始。按照记忆中的配方,将面粉、酵母、水和少许糖混合,揉成光滑的面团。可没有温度计,怎么判断发酵温度?司缘灵机一动,把面团放入一个瓷盆中,然后将瓷盆放在装着温水的大盆中,利用温水的温度来模拟恒温环境。
接下来是发酵,她倒是记得蜂蜜中含有少量的酵母菌,不知道是否可以利用它来当酵母。总之,事到如今她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利用蜂蜜水跟面粉进行发酵。结果倒还是令人满意,面团如她所愿膨胀了不少,内部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气孔,接下来便是烘焙了。
司缘仔细观察灶台的结构,发现可以用几块砖头在灶台内搭建一个简易的 “烤窑”,把盛着面团的烤盘放进去,然后在 “烤窑” 周围小心地添加炭火,通过控制炭火的多少和距离来调节温度。
她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烤盘里的点心,鼻子也仔细嗅着空气中的香味。随着时间推移,一股麦香混着甜味弥漫开,司缘根据经验判断应该差不多了,她小心取出烤盘,看着那些色泽金黄,形状饱满的点心露出欣慰的笑,总算成功了。
司缘做好后赶忙将几道菜重新呈上,生怕慢一秒又要被责罚,皇后看到她亲手做的几道菜倒稍稍有些惊讶,毕竟这丫头被赶走时还是个连糖跟盐都分不清的。
苏未疾笑了笑道:“这点心倒是稀奇,是你自己研制的吗?”说罢,他夹起一块放到嘴里,脸色一变道:“这也太好吃了,姑母可不要跟我抢,这点心我一定要全都吃完。”
皇后见自己唯一的侄子吃完眼睛都亮了,不免心生疑窦,也夹起了那一道“龙井虾仁”。这可是专门按照皇后的喜好制作的,自然也会让她喜笑颜开。
苏未疾在一旁赞赏道:“我看这小朋友烧的菜不比方大厨差。”
皇后未予置评,苏未疾却知道自家姑母这就算原谅司缘了,便给了个台阶道:“想必御膳房还有许多事等着你这位大厨处理,还不快走。”
司缘如释重负,赶忙应下,朝着御膳房快步走去,而那递给她食盒的宫女则一脸惊讶,显然不明白为何她能完完整整地回来。一闪而过的表情自然被司缘捕捉到了,另外几个烧火丫头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大概是在讥讽那宫女没有让司缘受到惩罚。
那宫女被同伴奚落,面上带着几分不甘,凑到她身边,阴阳怪气道:“娘娘没罚你,算你运气好,不过御膳房的事情可不是每次都那么侥幸的。”
司缘也毫不客气地怼道:“我竟然不知道御膳房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宫女被司缘的气势噎了下,尖声道:“你神气什么,不过是侥幸做了两道好菜,真当自己能在御膳房站稳脚跟?”
她们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方太和的呵斥:“吵什么,什么当家做主站稳脚跟的?难道想代替我不成?青黛你还不赶紧去劈柴,至于你也赶紧去烧火。当心扣你们月例银子!”
司缘和那宫女都悻悻地闭了嘴,各自去忙活。御膳房的宫女蛇鼠一窝自然不会给她留饭,司缘饿着肚子没去纠缠。柴房里的木柴又粗又硬,她劈了几下,手掌被磨得生疼。这时,江衡走过来拿给她一个包子道:“呐。”
司缘心中一动,擦了擦手中的灰,接过包子小声道:“谢谢。”
江衡哼了一声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听说你给皇后娘娘做了三道拿手好菜?”
“嗯……”司缘一边吃包子一边应下,脑子里不禁回想起皇后身边的那个少年,若非是他,只怕她也不能有将功折过的机会。
“今晚来膳房找我。”江衡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晚还是如那天一样,静静的。只有江衡点燃一盏小小宫灯,看上去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江衡问道:“你今天给皇后娘娘做了哪三道菜?”
“那天我们一起研究的白龙臛,还有龙井虾仁,还有一道……油麦酥。”
“你还能做出来吗?”
原来这人是想学厨艺啊!
司缘也不藏着掖着,将龙井虾仁和油麦酥全都复刻出来,色香味俱全。江衡细细品尝那道龙井虾仁果然回味无穷,茶香完美地融进了虾仁中淡化了虾仁的腥味,一口下去如同回到了江南。
“你这手艺果真非同凡响。”早在那日她改进白龙臛的配方时江衡就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这人用材诡秘,做法更是闻所未闻,虽然没法学习方大厨的厨艺,但如果能从她身上学到些什么也是好的。
接着她又夹了块油麦酥,闻起来也是一股麦香味,可当她吃下去却无语凝噎,问道:“这真的是你给皇后娘娘做的那道菜?”
“千真万确,怎么了?”这道菜取自现代工艺,她们这个时代的人应该没见过。
“你自己尝尝。”
司缘狐疑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甜到发苦的涩味立刻从嘴里蔓延开来,司缘也傻了,问道:“怎么会这样?”
江衡撇了撇嘴:“娘娘真是仁慈,你把点心做成这样还能完完整整地把你放回来。”
皇后?这么说来,这道点心皇后确实没有吃,全都被……
“是他……他全都吃下去了。”
“他?”江衡不解地问道。
“是皇后的侄子,当时他先尝的这道菜,他说这道菜很好吃,然后全吃了……”
江衡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的侄子……景桓侯?他竟能把这甜到发苦的东西全吃下去,还说好吃?”他的味蕾坏掉了吗?江衡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原因找出来,难道是糖放多了?”
司缘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关卡:“是蜂蜜。”她道,“因为当时时间有限,我为了让面团快速发酵加入了大量蜂蜜,没想到你们这里的蜂蜜那么猛。”她也没想到零添加的蜂蜜的味道会是甜到发苦的,她还以为像现代的蜂蜜一样呢。
在江衡的指导下,司缘尝试古代的发酵方法利用“酒曲”进行制作,效果果然非同凡响,看来有时古人的智慧并不输给现代人啊。
司缘看着江衡,眼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之前从没用过酒曲发酵法,真是长见识了。”
“我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厨艺竟然如此厉害。”
司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父亲从前便是大厨出身,慢慢打拼才变成如今餐饮界的龙头,开了数不清的连锁餐馆,而她也遵从父亲意愿,打有记忆开始就要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了。
“我叫江衡。”江衡想到自己还没正式介绍自己,便道,“御膳房三等御厨,家中世代为厨。”
敢情是厨子世家啊,司缘犹豫片刻,决定还是把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给她,否则一直叫自己“青黛”总觉得怪怪的。
“我叫司缘。”
“你不是青黛吗?”江衡疑惑道。
“那是皇后赐的名字,我本来的名字叫司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