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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取舍之间 他避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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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越在外值夜,房间自然就留给了司缘与慕容珩。
只是司缘心中乱得很,也没心思再与慕容珩玩笑。向老板娘借了褥子与被子铺在地上道:“今晚我打地铺就是了。”
慕容珩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往暖炉中又添了几枚银炭。又将室内的屏风搬过来,挡在两人中间,给两人留出足够的距离。
熄了灯后,只有清凉的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地上,慕容珩翻了个身看着地上的剪影,他能听到司缘那边传来的、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她没睡,就像他自己,睁着眼,望着帐顶,脑海里思绪纷乱,总不自觉地飘向地铺上的身影。
帐内只剩月色与寂静相伴,他与司缘之间隔着屏风,隔着距离。他想起方才她泛红的眼眶,不由得内心发涩。这个人,即便被他罚,被诬陷,被诋毁都没有露出那种表情。那个眼神,她好像曾在母亲脸上看到过。
她记得,当时父皇封通政副使之女宋幼薇为俪妃的时候,母亲便曾流露出那种表情。他当时看不明白母亲复杂的眼神中蕴含的是怎样的情绪,他现在明白了,这样的眼神大抵永远不会落在他身上。
他也很想出声安慰司缘,可就如当年他没出声安慰母亲那样,他终究也没将那些话说出口。情深不寿,他在母亲身上,在李家身上都见识过了,所以他对众人总是常怀距离,无论是哪种“情”他都不想陷进去,可如今他的情绪竟然也会被另一个人的情绪牵着走……尤其,那人的喜怒哀乐,从不曾因自己而表露半分。
罢了罢了,反正她并不来自这里,最后的结果也会同母亲一样,离他远去吧,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帐外风声渐紧,卷着寒气,透过缝隙钻进来。慕容珩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因司缘而起的、混乱又陌生的情绪。他向来是掌控全局的人,可在司缘面前,他却第一次感到如此的…… 失控。
“慕容珩,” 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带着一丝自嘲,“你这是怎么了?”
他拉过被子重新盖住自己,仿佛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一同掩埋。黑暗中,漫漫长夜竟然也变得难熬起来,只是他的煎熬是因为她,但她的担忧却不是因为他……
第二日,慕容珩解了马车,只留下两匹马道:“这样能快些。”
司缘颇为尴尬道:“可我不会骑马。”
慕容珩闻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司缘。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局促。他沉默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来。”
司缘愣了愣:“啊?”
慕容珩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司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手掌心。一股强势力量将她拉上马背,司缘坐在她身前,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连她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慕容珩一手控缰绳,动作自然,身下便忽然变得颠簸起来,冷冽的冷风扑向司缘,她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想将自己掩盖得更严实些。
慕容珩注意到身下之人的变化,不由得也将自己的墨狐大氅往里裹了裹,几乎将司缘裹进去,只露出一对眼珠,看上去颇为滑稽。
司缘几乎是靠在慕容珩身上,确实是暖和了不少,她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慕容珩浑身一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紊乱不少,他喉结滚了滚,皱着眉颇为生气道:“别乱动。”
司缘也察觉到不对劲,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珩空出一只手,无声地将她往前推了推道:“无妨,你别乱动就行。”
司缘偷偷抬眼,从大氅里瞄见他,见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三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安京城,一路走来各个城镇皆是繁华喧闹。只能说大晟不愧是四国中最有钱的一个国家,别的国家重农抑商,它倒好,重商抑农,用皇帝的话来说便是,有了钱还愁没有粮草吗?
安京城的城门近在眼前,高大的门楼上,“安京” 二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慕容珩勒住马,率先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司缘正欲跟着下马,他已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轻扶下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极轻微地一顿,旋即又像没事人一样分开。
安京的繁华又与许都的繁华颇为不同,从位置上讲许都还算北方城市,习性比起大晟更似大乾,安京可就完完全全是南方第一大城了。这里的人个个会享受,街道两旁茶馆、酒肆、勾栏瓦舍鳞次栉比,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慵懒又鲜活的气息。来往间还能听到街道旁的沽酒女操着苏侬软语传来叫卖之声,要知道这在极其注重礼仪的大乾来说可是个十分“丢脸”的行止。
大晟的河水终年不冻,河道上也能看到大晟独具特色的“船商”,几个乌篷船之上驾着瓜果时蔬,随水流转,船漂到哪儿便卖到哪儿。
司缘目光顺着河道看去,只见一艘与众不同的游船,正逆流而来。众人的目光被那艘华贵的游船吸引过去,纷纷讨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又出来游船。
游船缓缓靠近岸边,船上的男子撩起一边的帘子,缓缓走出来。他一袭翠色貂裘,腰间玉带束得妥帖,其上镶嵌着暖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了几分贵气。
男子手持折扇,对岸上的司缘众人盈盈一笑道:“几位应该就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吧,请随在下上船吧。”
三人对视一眼,听从他的建议踏上了那艘华丽无比的小船。
“几位应该就是大乾来的使者罢,小王慕容琢光特来迎使臣入宫觐见。”
司缘心想,大乾与大晟虽然祖上都同属一支血脉,可大晟的慕容皇族便逊色于大乾的慕容氏了。毕竟大乾皇家虽说人品堪忧,但上到老皇帝,下到诸位皇子着实是太过逆天,一家子的长相都不像是人间之人,甚至就连惜字如金的《四国史》在提及大乾慕容氏时都要提上几句貌美的词藻。面前的慕容琢光虽说也称得上丰神俊朗,但到底并非人间绝色。
“听说景桓侯已经比我等先一步到安京了?”司缘问。
慕容琢光浅啜一口茶,目光柔和地看向司缘:“贵国的骠骑将军不但骁勇善战,而且有勇有谋……”他忽然停顿一下,又道:“四皇子确实被救走了,但骠骑将军也被陛下关押起来了。”
司缘眼神一黯,却也没再说什么。若是慕容衍被擒,皇帝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都肯定会将他赎回来,可一个外臣,那可就不一定了。她的目光不禁顺着慕容珩看去,从大乾到大晟,他们一直缓慢行进,慢到苏未疾自己解决,慢到他身陷囹圄,这一切在他的算计之中吗?况且一路上,他真的对一切全然不知吗?
慕容珩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他想起临行前皇帝秘密召见他时说的话。
皇帝看似犹豫,但他很清楚,如果要在苏未疾与慕容衍之间取舍,他必须选择慕容衍。不为别的,就因为慕容衍是正统皇子,是有皇帝继承权的,这样的一个把柄若落入他人手中,大晟若是联合他国打着慕容衍的名义尊王攘夷,吞并大乾,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苏未疾手里握着大乾七成兵力,这很难令人不忌惮。百粤的沈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兵权过于集中迟早会出大麻烦的。雪夜政变的事情他不愿再经历一遍了。
所以,慕容衍他必须救。
但皇帝年纪大了,一生追求的东西几乎都在手中,他便开始在乎起从前一点不在意的名声了,他宁可别人叫他暴君不愿别人说他一句昏君,所以他没有阻止俪妃传递消息,事实上即便俪妃不去做,他也会命人去做这件事的。
“若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将景桓侯赎回来最好,若是不能,我大乾的贤兵良将也不止他苏家一个,”皇帝如是说道。“只是……珩儿你……”
他私底下并不想让慕容珩当这个使臣,虽然他很想给几个儿子机会让他们立下大功,可若是这个儿子感情用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珩很清楚皇帝的想法道:“儿臣明白。父皇放心,无论何时,儿臣定会以大臣利益为先。”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些许凉意:“景桓侯能力过盛,若是不能将之带回,万一他有不臣之心,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除此,以绝后患吗?
“是,儿臣遵旨。”
司缘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珩,心想:“你会把苏未疾当成弃子吗?”
慕容珩周身气息骤然一滞,他抬眼,眸色深沉地看向司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们俩互相对视,各自心怀鬼胎。
慕容琢光看着两人眼中摩擦出的火花,插嘴道:“不过,睿王也是好雅兴,出使大晟还要带着身边侍女。”
这厮眼神中明显暗藏深意,完全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司缘被看得很不自在,索性也懒得解释,总归是将他们二人的关系误会或许会更好。
见无人理他,慕容琢光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眼下马上就到鸿胪客馆了,姑娘家家的应该也不方便面圣,何不暂居客馆?”
“我……”司缘正想拒绝,她必须得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若是慕容珩真的对苏未疾见死不救……
“也好。”慕容珩替她应答,带着她确实会不太方便。
司缘用眼刀狠狠剜他一眼,可毕竟二人身份有别,王爷都这样说了,难道她还能死里白赖的非要缠着他吗?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