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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直在等的人 我要等的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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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船主人手中的鱼食喂完,锦鲤四散奔走,离开船头,宛若没来过一样。船主人拍了拍手上鱼食的残渣,从怀中拿出一卷卷轴来,道:“大晟地处江南,水路四通八达,有几处暗渠不可通船却可通人,也无人值守,只要你知道暗渠所在,虽花些力气,却可轻而易举地离开大晟。”
“这么说你知道了?”
“我手上拿的便是大晟的水路图纸,上面的暗渠之处也都已经标注好了。”
“嚯,够厉害的,这属于国家机密了吧,敢问公子从何处拿到?”
船主人甩了甩手中的卷轴道:“这就不劳司姑娘费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手上拿着你出城的关键。”
“那你快给我吧。”说着,司缘便要伸手去拿,船主人却手一缩,不肯给她。司缘恼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船主人道:“放心,我既然说给姑娘那就一定会给,只不过早听闻姑娘才女之名,不若这样,我给姑娘出个题目,姑娘若能答得上来,图纸我拱手相让,如若不然,还请姑娘从船上下去,我权当没见过姑娘,日后全凭姑娘造化如何?”
“才女?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名号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给姑娘安的。”
司缘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其实我刚才就想问公子了,我们不相识,您是如何认识我的,又做什么给我安个才女之名,为何特意帮助我?”
“姑娘的问题还真多啊,你只需要告诉我答不答应就可以了。”
“答应,当然答应,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左右一试嘛。”
“姑娘说话真有意思,嗯……既如此,便以此情此景作诗词一首,如何?”
司缘沉思片刻,大晟地处江南地带,事实上刚来到大晟时,便让司缘想到苏杭地区。如今冬日已过正是春色好风景,他们又在船上,电光火石间她莫名想到欧阳文忠公赞美西湖的那首《采桑子》,便几乎是脱口而出:“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船主人明显一愣随后拍手叫好道:“不觉船移,微动涟漪……嗯,不错,轻松淡雅,诗情画意,正恰此景,真是一阕好词。我果真没有看错你。”说罢将图纸递给司缘,就在司缘要离开时,他忽然问道:“轻舟短棹西湖好,姑娘可否告诉我为何是西湖好?”
司缘挠了挠头,对哦,这里又不是杭州,哪来的西湖,她轻咳一声找补道:“西湖,是我给这片湖水取的名字,皇城以西就叫西湖咯,怎么这片湖水有别的名字吗?”
船主人摇摇头:“不,没有。”司缘松了口气,等船靠岸临安,便下船而走。只留下船主人坐在船头,默默朗诵她方才写下的诗词:“西湖啊,真是好名字,以后就有了名字了……”
司缘迫不及待地打开图纸,上面果真是记载着大晟境内所有水路地址,甚至水位深浅都标注出来,这样详细的资料不禁让司缘怀疑起那人的身份,只是司缘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大晟的中流砥柱才对,为什么还要放她逃跑呢?
想不通便不要想了,她晃了晃脑袋,去往第一个暗渠处,果真水位浅,只没到胸口处,无法让船只通过,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宜了司缘,很轻易地便能通过。
接连几天她几乎是泡在水中,没多久便离开了大晟的领地,来到大乾的领土,虽然没有人通缉她了,但水路地图也只能帮她走到大晟边界处,她根本不认识回京的路。
于是她只能沿着大概的方向顺着路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概快要日暮司缘决定去前面的小镇打个尖,一方面可以休息片刻,另一方面也可以问问路防止自己走错。
那小镇名为“落霞镇”,远远望去,青石板路蜿蜒,几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司缘一踏入镇口,一股混杂着酒气、肉香和药草味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她随意坐落在一处茶馆中,点了些茶水小菜问道:“小二,京都怎么走?”
那小二是个精瘦的汉子,收了司缘的钱上下打量了司缘一番道:“姑娘一个人要去京都?官道最近不太平,有贼人劫财,不如就在此处等等,凑个商队一起走稳妥些。”
“可我身上盘缠不多,实在是耗不起。”
小二一边奉茶一边道:“您要实在着急,走前面的山路会快些,虽无贼人作祟但山路崎岖不说,还有野兽出没,再说您一个人也很容易迷路。”
司缘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谢过小二便也没说什么了。倒是隔壁茶桌上的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吵个没完,听上去很愤怒的样子。
“哼,从前都是我陪着明姑娘上山采药的,自从那小子来了,明姑娘就再也没找过我。”
“可不是,那小白脸还在明姑娘家白吃白喝俨然一副上门女婿的派头,明姑娘竟然也肯!”
司缘便趁着小二上菜的间隙低声打听道:“他们口中的明姑娘你可认识?”
“哦”小二一副了然的神情道,“明姑娘可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大好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为人善良,常在镇上坐堂义诊,分文不取。”
“听那几人说这位心地善良的明姑娘常常去山上采摘草药,或许她对山路熟悉一些?”
“对了,明姑娘乐善好施应该会帮姑娘,她就在前面的寿惠堂行医,姑娘可以去问问。”
得了消息,司缘便朝着小二口中的寿惠堂走去。
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坐在门堂前的台阶上被几个小孩簇拥着,那人一身白底蓝纹的衣服,发冠仍是慵懒地束着,笑着把玩着手中用芦苇编就的风车:“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教给你们就是了。”
几个孩子闻言欢呼雀跃,更是吵得大声,让中间的少年不得不捂上耳朵。
“吵什么吵!”大门被推开,门口的少女气质娴静,却一开口就让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儿闭了嘴。
几个小孩吓得躲在少年身后,几个胆子大的还对面前的女子做鬼脸。
少女叉腰训道:“你!你给我过来,我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啊啊啊,明姐姐又打人了,苏哥哥救命啊!”
司缘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少年穿着白底蓝纹的衣衫,发冠松散,却难掩一身清俊气质。他被孩子们吵得头疼,眼底却是带着笑的,那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几人打闹间,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司缘。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在寿惠堂前的青石板路上凝固。
刹那间,孩童的打闹声,路旁的叫卖声,全都不见了,似乎连风声和呼吸声也都静止了。少年眼中的戏谑与疏离瞬间碎裂,但嘴边的那抹微笑仍挂在嘴边。
“侯爷!”司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未疾,几乎是小跑着奔过去。
苏未疾稳稳接住她:“我知道你会回来。”
三人走进寿惠堂,药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尴尬。司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药柜上那些熟悉的药材上,心中微动。
“您怎么会在这里?”司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身负重伤,不宜长途奔波,便留在此处养伤,多亏了明姑娘伤势才能好得这么快。”
明心淡淡一笑:“哪里,是苏先生底子好,伤才能好得这么快。”
“你呢,你如何从大晟跑到大乾来的?没伤着吧?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司缘连连摆手,不知怎么解释船上的奇遇,便索性扯了个谎道:“是纯熙,多亏了纯熙帮我,我才能离开大晟,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时候也不早了,”明心道:“不如司姑娘就在此处休息片刻,等明儿一早再上山。”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侯爷的身子可好全了?”她还是希望和苏未疾一起回去的。
明心笑了笑,道:“姑娘来了,想必苏先生也全然好了。”
司缘不明所以,看向苏未疾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探究,苏未疾迎上她的视线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天色渐晚,你早些歇息吧。”
“落霞镇,大概是这里的落霞很美所以才叫这个名字的吧。”司缘望着天边的余晖心想。
她还不愿意这么早睡觉,总归没什么事情,这样好看的景色在皇宫的四面高墙下是很看到的。
司缘正学着苏未疾的样子坐在堂前的台阶上,托着腮发呆,忽而注意到方才和苏未疾玩耍的几个小孩正躲在一旁的柱子后偷偷瞧她。稚子天真,每次司缘一回头他们就把自己藏好,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地上的影子早把他们出卖得一干二净。
司缘索性向那几个孩子的方向招招手道:“喂!你们几个,别躲了,早看到你们了!”
几个小孩这才捏着衣边,扭捏地走过来,司缘看清有六个小孩,最小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而最大的男孩应该只比她小三四岁。
几个小孩怯生生地站定,司缘歪头问道:“你们是要找苏未疾吗?”
最大的那个男孩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随后又跟拨浪鼓似地摇头。
司缘一头雾水道:“那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看你!”最小的小女孩鼓足了勇气说。
“我?”司缘指向自己,“我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你来了,苏哥哥就要走了。”小男孩说。
“这算什么话,他本来就是要走了,说得好像是我要带走他一样。”
“就是你啊。”小男孩道“你不来,苏哥哥也不会走的,我还要他教我编风车呢。”
司缘无语:“跟你们说不通了,本来他就是要走的,只是恰好我来了而已。”
“才不是呢!”小男孩摇了摇头“因为苏哥哥一直在等你啊。”
“等我?”司缘如遭雷击,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天我们问苏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他在等人,嗯……在等一个姑娘,他说他等的姑娘会从那边过来。”小男孩的手指向南方道:“你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你肯定就是苏哥哥一直在等的人。”
“我们不骗你!”小女孩拽了拽司缘的衣角,“苏哥哥总在落霞最红的时候,坐在台阶上等。等了好久啦。他说这里是什么什么的必经之地,你肯定会路过的。”
司缘还想问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明心打断:“喂,你们几个大嘴巴,马上天黑了再不回去,我找你们家长!”
几个小孩这才四下窜开。
明心正要拉着司缘离开,又听到司缘道:“明姑娘,侯爷他真的是因为等我吗?”
明心叹了口气,索性也坐在司缘身边,托着腮道:“我本来答应了苏先生不告诉你,没想到被那几个大嘴巴说了去。那天他伤得很重,是一个姓萧的公子把他送到这里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以后那位萧公子要带他回京,他说要在这里等着你,萧先生拗不过他,只能自己先走了,他就留在这里。”
司缘唰地一下脸红了,连忙岔开话题:“说来这几个小鬼头都跟侯爷关系很好呢,”
明心望着天边的落霞道,“他啊,总喜欢和孩子玩,对小孩总是有异常的温柔与耐心,所以很得小孩子的喜爱,那些小孩都喜欢和他玩,没大没小的。”
“他对谁都那样,不单单是对你一个人。”
莫名其妙地,司缘想起了慕容珩的话,苏未疾总喜欢叫自己“小朋友”莫不是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难道自己在他眼中竟与那些稚子孩童无二分别?
“怎么了?”明心见她失神,关切地询问。
“没,没什么。”司缘不自然地别过脸,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抓紧别过头,问道:“这么说来,侯爷的伤,是你治好的?”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一定知道了吧……关于那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