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哥哥 这是兴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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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猜？
沈朝暮看了看准备注上的“姜辞梅”三个大字，有些惊讶对方竟然没有把自己拉黑。
这是兴师问罪？寻仇来了？
出轨确实是我的问题。沈朝暮有些烦躁，但都过了十年，没必要回国还喋喋不休吧。
沈朝暮将“姜辞梅”拉入了黑名单。
……
沈家老爷子今年整八十。
寿宴没去酒店，就办在老宅。
老爷子不喜折腾，只请了些近亲近邻、老友旧交，热热闹闹吃顿饭。
谁知“近亲旧友”四个字落到纸上，名单一开，竟也排了七八十号人。
老宅从前院到后厅，满满当当摆满了桌子。红灯笼高高挂着，寿字窗贴映得满堂亮，人来人往，热腾腾的烟火气漫了一院子。
沈阶立在门口迎客，一身深灰中山装，袖扣系到最上头那颗，笑得刚刚好——不远不疏，也不显过分热络。
“沈总，恭喜恭喜。”
“老爷子福如东海。”
“您辛苦，还亲自站这儿。”
他一一颔首，话不多，礼数却周全。
沈朝暮站在二楼，倚着栅栏，没下去。
他今天穿得简单。
一件烟灰色的衬衫，料子软，袖口松松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小臂。
衬衫下摆没塞进裤腰，就那么散着，盖住深色长裤的腰线。
裤子的剪裁很好，垂顺，衬得腿长。脚上一双黑鞋，干干净净，没什么装饰。
明明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特殊夺目的东西，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他瞧着自己的养兄。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踮脚趴在这个栏杆上往下扔纸飞机，沈阶在下面接着，接住了就抬头看他，说“下来吧”。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哥哥真高，高得他得仰起头才能看见脸。
现在他长高了，和沈阶差不多高了。
可沈朝暮还是觉得那个人很高。不是身高，是别的什么。有一种如墙般可靠的感觉。
像孙大圣，有他出手就知道师傅有救了，不用再担心什么，操心什么。哥哥带给弟弟的就是这种感觉。
现在，沈阶在楼下迎宾，将一切都打理的妥妥当当。沈朝暮不需要再做什么。
宾客差不多都来齐了，一辆黑色的车这才缓缓驶进来。沈阶连忙迎上去。
有人认出来，低声说：“姜家。”
“哪个姜家？”
“还能哪个，军区那个。”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老人。七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一头白发剃得很短。
下车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周围，像把整个场面都装进眼睛里，然后才迈步往前走。
姜家。三代从军。老爷子是打过仗的，儿子现在还在研究院，肩上扛着星。
比起先前迎客时，沈阶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姜叔，您来了。家父念叨您好几天了。”
老人点点头，握着沈阶的手，用力很足：“你爸身体怎么样？”
“硬朗，里面等着您呢。”
老人笑了一声，往里走。他身后，另一个人从车里下来。
红发，发根露出一截褪色的黑，在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头里，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
姜辞梅。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剪裁很好，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对劲。
领带系得松松散散，领口敞着，袖口也不规矩，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什么红色纹身若隐若现，看不清是什么。
姜辞梅下了车，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慢慢往前走。
周围人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不看他们，只是往前走，眼睛越过人群，越过院子，越过那棵老槐树——
落在二楼那扇窗户上。
窗户后面，沈朝暮靠在窗边，正看着他。
隔着大半个院子，隔着几十号人，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姜辞梅笑了一下，眼尾往上挑，像只狐狸。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走到沈阶面前，烟还在手里。
沈阶伸出手：“姜公子。”
姜辞梅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秒，然后把烟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
“沈总，”姜辞梅说，“久仰。”
沈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罕见地不笑了：“久仰不敢当。姜公子请。”
他侧身，让出往里走的路。姜辞梅没急着走，松开手，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笑了一下，把烟叼回嘴里，跟着前面的老人往里走。
……
二楼走廊里，沈朝暮靠在墙上。
他在想：姜辞梅来干什么？这一副流氓样子，对比十年前分毫不减啊。姜老爷子竟然还没把他这个“特务”整治好。
姜辞梅小时候眉眼间就带一股懒洋洋的邪气，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盘算什么。姜老爷子就说他是“姜家三代唯一一个长得像特务的”。
想了十几秒，沈朝暮放弃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身往回走，走向楼梯。
爷爷肯定要等我下来才肯开宴。
沈朝暮往下走，楼梯拐角处，他看见沈阶站在那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沈阶目光落在他身上，跟着他一级一级下来。
“下来了？”
“嗯。”沈朝暮走完最后三级台阶，站到他面前，微微仰头，“哥，不迎客了？”
“来接你过去呀。”沈阶笑了一下，笑容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要自然的多。
他伸手，替沈朝暮抚平了衣领上那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翘边。
“衣服穿好。”
沈朝暮低头看了一眼，沈阶的手指在他领口又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走吧，”沈阶转身，“爷爷在主桌，等你开席。”
沈朝暮跟上去，走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有人上来打招呼，沈阶点头回应。
沈朝暮跟在他旁边，偶尔也点一下头，视线不动，也没说话。这种场合不用他说话，有沈阶在前面挡着，他只需要跟着就行。
从小就是这样。
主桌在最里面。老爷子坐在正中间，正和旁边的老友说话。看见沈阶和沈朝暮过来，他招招手：“来，坐这儿。”
沈朝暮在老爷子右手边坐下。沈阶坐在他旁边——不是老爷子另一侧，是挨着他。
“终于肯下来了？”
“不是可以开吃了吗？”沈朝暮天真无邪回答。
老爷子笑起来：“你就嘴馋吧。”转头和沈阶说话，问客人到齐没有，酒席安排得怎么样。
沈朝暮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目光往桌上扫。菜还没上，只摆着几碟凉菜和一壶酒。他伸手去拿酒壶——
沈阶的手更快。
他已经拿起酒壶，给老爷子斟了一杯，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看向沈朝暮。
“喝吗？”
沈朝暮点头。
沈阶给他斟了一杯，放下酒壶。动作很轻，没有碰到他。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沈阶站起来应付。沈朝暮坐着没动，抿了一口酒。
敬酒的人走了，沈阶坐回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沈朝暮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慢点喝，今天还早。”
但刚才那个碰杯，碰得那么自然。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隔阂。他始终是那个从八岁起就护着他的哥哥。好像他只是担心弟弟喝多了难受，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沈朝暮把杯中酒喝完，放下杯子。
“哥。”
沈阶转头看他。
“领带，”沈朝暮指了指自己领口，“歪了。”
沈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整理。整理完，他看着沈朝暮。
“好了？”
沈朝暮点头。
沈阶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应酬。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浅。
沈朝暮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姜辞梅还在敬酒，跟着姜爷爷一桌一桌走。他偶尔笑一下，偶尔说句话，偶尔抬头往这边看——
这次，终于和沈朝暮的目光对上。
沈朝暮没再躲。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