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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热汤面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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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襄阳裹在湿冷的风里，谷城一中的香樟树落尽了最后一批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在铅灰色的天空上，像被冻硬的墨痕。周末的校园比平日里安静，高一11班的教室锁着门，走廊里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被风卷着消散在空旷里。
周扬锈拎着从校外药店买的感冒药和温度计，脚步放得很轻，钥匙插进出租屋门锁时，刻意放慢了转动的速度。门“咔哒”一声开了，扑面而来的暖气里混着淡淡的鼻音，他换了鞋，把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走向卧室。
萧锫延蜷缩在被子里，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眉眼此刻蹙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些，带着细碎的喘息，像只被冻坏的小兽。周扬锈走过去，伸出手背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眉峰一紧——比早上出门时更烫了。
“醒了？”周扬锈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没有多余的急切，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萧锫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聚焦在周扬锈脸上。他嗓子哑得厉害，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回来了。”
“嗯，买了药和温度计，先量个体温。”周扬锈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早就备好的体温计，轻轻掀开萧锫延颈间的被子，把体温计夹了进去，“夹好，五分钟。”
萧锫延乖乖照做，重新闭上眼睛，眉头却没舒展。他从小就不喜欢生病，浑身酸软无力的感觉让他烦躁，尤其是这种湿冷的冬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能感觉到周扬锈在床边坐下，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很快被屋里的暖气烘得温热，那熟悉的气息让他莫名安心了些。
周扬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萧锫延泛红的脸颊上。从初中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萧锫延，他就没能移开视线。那时候萧锫延身边总围着一群人，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校服扣子永远只扣两颗，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混子。可只有周扬锈知道，萧锫延会在放学路上给流浪猫喂面包，会在同学被欺负时不动声色地解围，会在考试前偷偷躲在图书馆刷题，只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努力的样子。
高一开学，他主动走到萧锫延面前，说“一起坐吧”，以朋友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后来，那些藏在眼底的在意被萧锫延一一捕捉，双向的喜欢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直到现在，他们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
五分钟很快过去，周扬锈抽出体温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38度5，不算低烧了。“得吃药了，”他起身，“我去给你冲药，你先坐起来靠一会儿。”
萧锫延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没力气，刚撑起一点就又倒了下去。周扬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伸手扶他，手臂穿过他的后背，稳稳地将他扶起来，又顺手从床尾拿过一个靠枕，垫在他身后。“别动，靠着就好。”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贴在萧锫延的后背上，传来一阵阵暖意。萧锫延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的校服外套，心里的烦躁莫名少了些。
周扬锈转身去了厨房，出租屋的厨房很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拿出萧锫延喜欢的草莓味感冒药，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倒在杯子里，用温水冲开，又找了个勺子搅拌均匀。怕药太烫，他又在杯子外面套了个隔热套，才端着走进卧室。
“先吃药，有点烫，慢点喝。”他把杯子递到萧锫延手里，又拿了张纸巾放在旁边。
萧锫延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草莓味压过了药的苦涩，他皱了皱眉，还是一口一口把药喝完了。周扬锈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旁边的温水杯：“再喝点温水，稀释一下药味。”
萧锫延喝了两口温水，靠在枕头上，眼皮又开始打架。周扬锈看他困得厉害，伸手替他拢了拢被子：“睡一会儿吧，等醒了给你做热汤面。”
“嗯……”萧锫延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周扬锈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他把买回来的菜拿出来，有青菜、番茄、鸡蛋，还有萧锫延喜欢吃的火腿。生病的时候没胃口，热汤面最养胃，也最容易消化。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先把番茄洗干净，切成小块，火腿切成丁，青菜摘好洗净。锅里倒了点油，油热后放入番茄块翻炒，直到炒出浓浓的汤汁，再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煮。水开后，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散，等面条快熟的时候，打入一个鸡蛋，再放入火腿丁和青菜，最后加适量的盐和生抽调味。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番茄和面条的香气，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可屋里却暖融融的。周扬锈把煮好的热汤面盛在碗里，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撒了点葱花，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他把碗放在保温垫上，又去卧室看了看萧锫延。
萧锫延还在睡，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点，呼吸也平稳了些。周扬锈没叫醒他，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点。他转身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书桌前，拿出自己的作业。虽然是周末，但作为学霸，他的时间安排得很满，只是今天，他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萧锫延。
笔尖在作业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周扬锈写一会儿，就会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生怕萧锫延醒了没人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才五点多，外面就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扬锈立刻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萧锫延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眼神清明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是有点白。“醒了？”周扬锈走过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萧锫延开口，嗓子还是有点哑，但比刚才强多了，“不怎么晕了。”
周扬锈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确实降了不少，应该是药起作用了。“那就好，我给你煮了热汤面，应该还热着，起来吃点吧。”
萧锫延点点头，在周扬锈的搀扶下，慢慢下床。走到客厅，就闻到了浓郁的汤面香气，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惹得周扬锈低笑了一声。“饿了吧，快坐下。”
周扬锈把碗端到餐桌上，又给萧锫延拿了双筷子。萧锫延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温热的面条滑进胃里，带着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香气，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周扬锈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递张纸巾给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扬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萧锫延含糊地应了一声，放慢了速度。一碗热汤面很快就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好吃。”
“喜欢就好，”周扬锈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等会儿再吃一次药，巩固一下。”
萧锫延坐在沙发上，看着周扬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踏实。他想起以前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要么吃点退烧药睡一觉，要么硬撑着去学校。从来没有人像周扬锈这样，细心地照顾他，给他冲药，给他煮热汤面，耐心地陪着他。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拿出手机，随意地翻着，手指划过屏幕，看到班级群里有人在聊周末去哪里玩，有人在吐槽作业太多。他忽然想起，周扬锈本来今天打算去图书馆刷题的，却因为他生病，留在了家里照顾他。
“周扬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厨房里的人听见。
“怎么了？”周扬锈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你今天是不是本来要去图书馆？”萧锫延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愧疚，“都怪我，耽误你了。”
周扬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说什么呢，”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比刷题重要多了。”
萧锫延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我现在好多了，你要是想去图书馆，我可以自己在家待着。”
“不用，”周扬锈摇摇头，“作业在家也能写，而且你现在还没完全好，我不放心。”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作业，“我就在客厅写，有什么事你叫我。”
萧锫延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却没什么心思玩，眼睛总是忍不住往周扬锈身上瞟。周扬锈专注地写着作业，眉头微蹙，眼神认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笔尖在作业本上快速移动，很快就写满了一页。
萧锫延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周扬锈写字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心里格外安稳。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
等周扬锈写完一科作业，抬头看向身边的人时，发现萧锫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好梦。他起身，轻轻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萧锫延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扶起来，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风也小了些。周扬锈坐在旁边，继续写作业，偶尔停下笔，看一眼睡得安稳的萧锫延，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萧锫延慢慢醒了过来，身上盖着温暖的毯子，身边是周扬锈专注写作业的身影。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周扬锈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校服外套，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味道。
他没动，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过了一会儿，周扬锈似乎察觉到了，停下笔，侧过头看他：“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萧锫延摇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写了多久了？”
“没多久，刚写完两科。”周扬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差不多正常了，等会儿再吃一次药，明天应该就好了。”
萧锫延点点头，从他肩上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我想去公园走走，”他看着周扬锈，眼里带着点期待，“总待在家里有点闷。”
周扬锈看了看窗外，风虽然小了，但还是有点冷。“外面风大，你刚好转，会不会着凉？”
“不会，”萧锫延摇摇头，“我穿厚点，就走一会儿，很快回来。”
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周扬锈没忍心拒绝。“好，那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找件厚外套。”
他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是萧锫延最喜欢的款式，又找了条围巾和手套。“穿上，别冻着了。”他把衣服递过去，又帮萧锫延戴上围巾，仔细地把他的脖子裹好，再戴上手套，确认没问题了，才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
两人走出出租屋，外面的风果然还是有点冷，吹在脸上带着点刺痛。萧锫延缩了缩脖子，往周扬锈身边靠了靠。周扬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的口袋很暖和，萧锫延的手被他紧紧握着，瞬间就不冷了。
两人并肩走着，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一串车灯的痕迹，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
走到街角的公园，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还有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公园的路灯昏黄，照在落满叶子的小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周扬锈牵着萧锫延的手，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着。“慢点走，别摔了。”他轻声说。
萧锫延点点头，脚步放慢了些。公园里的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色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冷，却也格外清新。
“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来这个公园吗？”萧锫延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扬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是初二的冬天，也是一个周末，他看到萧锫延一个人在公园里散步，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那时候他们还不算太熟，只是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会打个招呼。他记得那天萧锫延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有点孤单。
“记得，”周扬锈点点头，“那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嗯，”萧锫延笑了笑，“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打听什么事，没想到你就只是想跟我散步。”
周扬锈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那时候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萧锫延的心跳又快了些，他别过脸，看着路边的路灯，轻声说：“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
周扬锈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有些话，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两人走到公园中央的小湖边，湖水结了一层薄冰，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湖边有一张长椅，周扬锈拉着萧锫延走过去，坐下。“歇会儿吧。”
萧锫延坐下，靠在周扬锈的肩上，看着湖面上的薄冰。“冬天真冷啊。”他轻声说。
“嗯，”周扬锈点点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但有我在，不会让你冻着。”
萧锫延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格外踏实。他想起以前，总觉得冬天漫长又寒冷，可自从有了周扬锈，连冬天都变得温暖起来。
“周扬锈，”他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认真，“有你真好。”
周扬锈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也是。”他低头，在萧锫延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治愈。
萧锫延的脸颊瞬间红了，他闭上眼睛，靠在周扬锈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直到公园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个。周扬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该回去了，外面风大，别再着凉了。”
萧锫延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两人手牵着手，沿着原路往回走。路上，萧锫延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脸色也比下午好了很多，眼里带着笑意，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周扬锈给萧锫延冲了第二次药，看着他喝完，又让他喝了点温水。“再去睡一会儿吧，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萧锫延点点头，走到卧室里，躺在床上。周扬锈跟着走进来，替他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睡吧，我在客厅写作业，有事叫我。”
“嗯，”萧锫延看着他，“你也早点休息，别写太晚了。”
“知道了。”周扬锈笑了笑，替他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才轻轻带上门，走出卧室。
回到客厅，周扬锈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写作业。他看着卧室的方向，想起萧锫延熟睡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这个冬天，因为有萧锫延，变得格外温暖。
他拿出手机，给萧锫延发了一条信息：“睡吧，我一直在。”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锫延发来的回复：“嗯，晚安。”
周扬锈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作业。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可屋里却暖融融的，充满了幸福的味道。他知道，未来的每一个冬天，他都会陪着萧锫延，一起度过，把漫长的寒冬，过成温暖的模样。
夜深了，周扬锈写完最后一科作业，收拾好书桌，轻轻走进卧室。萧锫延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走到床边，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地把萧锫延搂进怀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晚安，我的小朋友。”
萧锫延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柔而绵长。这个冬天的周末，因为一场感冒，变得格外特别。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藏在心底的深情。就像这冬日里的阳光，不炽热，却足够温暖，照亮彼此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