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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台 雾起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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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毕竟是个混混头子，还是能说到做到。
第二天晚上的补习，林雾刚开口说要检查背诵，沈辞就把课本一合，看着他，一字不差地把《劝学》的前两段背了下来，连一个字都没背错。
林雾有点意外，：“可以啊，背得很熟。”
被林雾夸了，沈辞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地挑了挑眉，笑着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这点东西，小case啦。”
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心里暗爽得不行。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背这两段话，他昨天晚上回去，翻来覆去地背了两个多小时，连做梦都在背“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林雾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没拆穿他，只是把课本翻开，笑着说：“不错，值得表扬。今天我们接着往下讲，顺便给你讲一下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你上次月考，阅读理解答得很准，就是不会用规范的语言，拿不到分。”
“好。”沈辞立刻坐直了身体，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雾，比上课的时候认真了一百倍。
班里其他的同学，都发现了沈辞的变化。
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逃课，要么就是偷偷在下面玩手机的校霸，现在竟然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上课不睡觉了，也不逃课了，甚至还会翻开语文课本，偷偷背古诗。
更离谱的是，每天晚自习下课，他都不走，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听林雾给他讲题，一讲就是很久，连乐队的排练都推了好几次。
乐队的队友都疯了，天天在微信上轰炸他。
【磊子：辞哥！你人呢？今晚排练啊！你再不来，主唱的位置我就给别人了啊！】
【键盘手阿凯：辞哥最近怎么回事？天天见不到人，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鼓手老陈：我听说，辞哥最近天天跟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待在一起，晚自习下课还在教室补习语文？真的假的？】
【磊子：卧槽？真的假的？辞哥去补习语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辞看着群里的消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辞哥：今晚不去排练了，要补习。再废话，下次演出你们自己上。】
群里瞬间安静了。
沈辞放下手机，抬头就对上了林雾带着笑意的眼睛，脸瞬间有点红，不自在地说：“乐队的人，瞎嚷嚷。”
林雾看着他，轻声说：“要是你有排练的话，补习可以改时间的，不用推掉排练。”
他知道，沈辞很喜欢他的乐队，很喜欢音乐。之前他无意间看到过沈辞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歌词，还有吉他谱，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却能看出来，用了很多心思。
“没事。”沈辞摆了摆手，“排练什么时候都能排，补习可就只有你能给我讲。”
林雾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开视线，翻开了真题卷，假装镇定地说：“好了，我们来看这道阅读理解题。”
他发现，逗林雾，看他脸红耳尖的样子，真的太有意思了。
软乎乎的，像只害羞的小猫。
补习到一半，沈辞坐不住了，看着窗外的夜色，凑到林雾身边，压低声音说：“林雾，别讲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雾抬起头，看着他，有点疑惑：“去哪里？补习还没结束。”
“哎呀，休息一会儿嘛，天天对着这些题，脑子都大了。”沈辞拉了拉他的袖子，像只撒娇的大金毛，“我带你去天台吹吹风，就十分钟，回来再接着讲，好不好？”
林雾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么冷的天，去天台干嘛？
他从来不会拒绝别人，更何况，是沈辞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轻轻点了点头，无奈地说：“好，就十分钟，不能待太久。”
“没问题！”沈辞立刻笑了起来，抓起林雾的手腕，就往教室外面跑。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包裹着林雾纤细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任由沈辞拉着，跑过漆黑的走廊，跑上楼梯，一直跑到了教学楼的顶楼天台。
沈辞推开天台的铁门，一股带着雨后青草香气的风，瞬间吹了过来，吹散了教室里沉闷的粉笔灰气息。
“这还能进来啊。”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堆着几个废弃的课桌椅，墙角长了几株野草。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临城的夜景，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像一条发光的河，近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天上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清晰，风一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沈辞松开林雾的手腕，走到天台的边缘，张开双臂，迎着风，笑得一脸灿烂，“我平时逃课，就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到我。”
林雾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夜景，轻轻点了点头，：“嗯，很漂亮。你别逃课了。”
他从小就喜欢待在安静的、高的地方，没人打扰，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东西。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他也经常躲在天台，一待就是一下午。
没想到，沈辞也喜欢来这里。
沈辞侧过头，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看着他眼里映着的城市灯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刚想拿一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烟塞回了口袋里。
林雾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声说：“你抽吧，没关系，我不介意。”
“算了。”沈辞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抽烟对嗓子不好，我还要唱歌呢。而且，你在这儿，抽烟呛到我好哥们了。”
林雾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看着远处的夜景，没说话，但不尴尬。风一吹，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和纸张的清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散开。
过了一会儿，沈辞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林雾，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跟我哥比起来，差远了？”
林雾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点模糊，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眼神里带着点他平时不会露出来的自卑和低落。
林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轻声说：“没有。”
“你不用安慰我。”沈辞自嘲地笑了笑，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说。我爸妈，老师，亲戚，所有人都只看得见我哥，说他是天之骄子，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说我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我也不想的。”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我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我看着那些函数公式，头都大了，我就喜欢弹吉他，喜欢写歌，喜欢唱歌。可他们都说，这些都是不务正业，都是歪门邪道，只有像我哥那样，考第一，上好大学，才是正途。”
他活在哥哥的光环里，活了十七年。
所有人提起他，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是沈砚的弟弟吧？”，第二句话永远是“怎么跟你哥差这么多？”。
他习惯了用桀骜不驯的样子，伪装自己的自卑和难过，用逃课打架，来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连乐队的兄弟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林雾，他就忍不住，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林雾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林雾才轻轻开口，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月光一样，落在他的心上。
“沈辞，你不用跟任何人比，尤其是不用跟沈砚比。”林雾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他考第一，很厉害，但是你会弹吉他，会写歌，会唱歌，能把自己的情绪写进歌里，能让听的人共情，这也很厉害，一点都不比他差。”
“不是只有学习好，才叫优秀。你有你自己的闪光点，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做你自己就好。”
沈辞愣住了，看着林雾认真的眼睛，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所有人都让他向沈砚学习，让他懂事，让他好好学习，从来没有人跟他说，你不用跟别人比，做你自己就好，你的闪光点，也很厉害。
他看着林雾安安静静的浅棕色眼睛，看着他眼里映着的月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酸酸的。
他突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少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林雾。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点试探，怕吓到他，只是虚虚地环着他的背，没有用力。
林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呼吸一滞，脸颊瞬间就红了。
少年身上的橘子汽水味，铺天盖地地裹住了他，暖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了过来，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他能听到沈辞的心跳，也快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衬衫，和他的心跳，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推开沈辞，只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几秒，沈辞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林雾，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有点激动，对不起！”
他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生怕林雾生气，怕他讨厌自己。
林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耳尖也红红的，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关系。”
他没有生气。
被沈辞抱住的那一刻，他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咱俩老爷们抱一起好搞笑哦。”
天台的风，还在吹着，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也吹动了少年人心里，悄悄发芽的情愫。
沈辞看着林雾泛红的脸颊和耳尖，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心跳还是快得不行。他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本子，递给林雾。
“给你看个东西。”
林雾接过本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手写的歌词，还有吉他谱，字写得龙飞凤舞的，却很工整，每一首歌词，都写得很细腻，藏着少年人的心事，和不为人知的孤独。
“这是我写的歌。”沈辞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从来没给别人看过，你是第一个。”
林雾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
他从来没想过，沈辞会把自己写的歌，给自己看。这是他最私密的东西，是他藏在心里的心事。
林雾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认真。
他能看懂歌词里藏着的孤独，藏着的不甘，藏着的对自由的向往，藏着的少年人的桀骜和温柔。
就像他自己写的故事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单。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都是用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找不到人诉说。
林雾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歌词，还没写完。
「我在无人的天台，吹着漫无目的的风
直到你带着月光，撞进我荒芜的梦
雾起时，你是我唯一的灯」
林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沈辞。
沈辞眼神有点闪躲，却还是勇敢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紧张：“这是……我最近写的，还没写完。”
是写给你的。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藏在了心里。
林雾看着他，手里攥着那个本子，指尖微微发烫。
他轻轻合上本子，递还给沈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写得很好，我很喜欢。”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很喜欢。
沈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开心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真的吗？你真的喜欢？”
“嗯，真的。你本来就很厉害。”林雾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沈辞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突然觉得，这个天台，以后再也不是他一个人躲起来的地方了。
以后，这里有他，有林雾，有吹不完的晚风，还有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下。
林雾回过神，看着沈辞：“十点了，我们该下去了，说好的十分钟，已经超了很久了。”
“好。”沈辞笑着点了点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两个人一起，走下天台，关上了铁门，沿着漆黑的楼梯，往教室走。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都没有躲开。
回到教室，剩下的半个小时补习，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全是天台的晚风，和那个轻轻的拥抱。
补习结束，沈辞依旧送林雾回家。
到了5栋楼下，林雾停下脚步，对着沈辞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沈辞点了点头，看着他，突然开口，“林雾，明天晚上，我们乐队在livehouse有演出，你……要不要来看？”
他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还有点紧张，怕林雾拒绝。
林雾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去。”
沈辞瞬间就笑了，开心得不行，连忙说：“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林雾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3栋走。
他要给林雾，唱那首没写完的《雾》。
他要让林雾知道，他的心意。
而林雾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捂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着楼下沈辞的身影消失在3栋的门口，拿出手机，搜索了沈辞说的那个livehouse。
他有点期待，明天晚上，看着沈辞站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天台看到的那几句歌词。
「雾起时，你是我唯一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