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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指令 智械忠诚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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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都像一台老化的智械,杭春和给他下什么指令他就做什么。
吃饭、夹菜、喝汤、洗漱、换睡衣裤。
智械忠诚于主人的指令,而他,永远忠诚于杭春和。
杭春和给康都掖好被子,抚摸他的眼皮。
“睡一觉,你看你眼睛红的,像兔子。”
康都倏地抓住他的衣角,紧张的问:“你要回去了吗,大院儿还是香港?”
杭春和指了指厕所:“我要去洗澡,不回大院儿不去香港,陪着你。”
康都恢复了语言功能,问他:“你为什么回来,是我妈拜托你的?还是康郑?”
杭春和将他摁回枕头上:“没人拜托我。”
“那你回来干什么?”
“因为你的健康很重要,为什么不说?”
康都的眼泪又快要下来了:“因为你的健康,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
杭春和用衣袖将他眼泪摁干:“真的。你是林妹妹吗,给杭宝玉还泪来了,一看见我就哭。”
“我欠你的用眼泪还不清。”
“那就欠着,快睡吧。”
康都睁着眼睛听浴室的水声开了又停,停了又开,吹风机又响了几分钟,接着杭春和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钻进了被子,刚洗完澡的皮肤还是烫的,温热的手心盖在康都的眼睛上。
“快睡快睡,明天还要悬壶济世呢。”
康都拿下杭春和的手,侧着身子去看对方受伤的额角。
“睡不着,估计需要借助药物,我到现在还以为是做梦呢。”
杭春和半撑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昏黄的光圈给他罩上了一层近乎不真实的神圣光辉,康都贪恋的看着他,想去亲吻他的脚背。柔软的指肚在他的脸上流连,杭春和吻了吻他的鬓发,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上,用舌头描摹他的嘴唇。
康都身体酸软的不行,四肢像压上了大石头,极度的渴望反而让他使不上任何力气,只会哭泣,杭春和舔掉那一颗颗咸涩的眼泪,又通过唾液交换回到他的身体里。杭春和钻进被子里,康都像被扼住了咽喉,调不成调,一双带着薄汗的手与他的交握,粘稠的水声和模糊的吞咽将他一次次的往云朵里抛。
杭春和吐掉嘴里的东西,用床头的烈酒漱了漱口,重新和康都厮磨在一起,他喘着气笑康都,手都不知道放哪,康医生退步了。
两人鼻尖顶着鼻尖,康都忍不住去追逐杭春和的嘴唇,杭春和仰着头任他啄,激动之下碰到了肩膀的伤口,康都立马就停下撩开他的衣领看缝针的地方,数了数,有八针。
“缝针的时候喷麻药了吗?”
“没,还用双氧水给我洗来着,那一下疼得我灵魂出窍差点见到我妈了。”
“还英雄救美么?”
杭春和回应他湿润的吻,“我这是见义勇为。现在我不想当英雄了,我想当医生,快点给你治好,小可怜,你一直在哭。”
“你痛苦的时候我恨不得掀翻全世界,包括我自己,下次再生气再难过,不要说分手,把我骨头敲走去做多米诺骨牌推着玩。”
“康医生的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人,拔叔老了,最新一季的《汉尼拔》你去演。”
“嗯。把我做成惠灵顿牛排,七分熟,撒上海盐和胡椒汁,你再把我吃下去,这样你去香港也好去南极北极也好,咱俩就不会分开了。”
杭春和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捂着康都嘴。
“你别这么说,太有画面感了,我害怕!”
“别怕…春和,你别怕。”
分手的时候,空间和时间变成了灰色,康都的世界暗无天日,心脏上缺失的那块软肉再次长了出来,掰掉的肋骨又安了回去,他又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了,树是绿的、花朵是粉的、地板是白的。被爱的人有无限的特权,是杭春和之于他,也是他之于杭春和。
杭春和在康都的手里吊起、坠落、尖叫、失神,直到两人都耗尽了体力,杭春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疲倦到发抖,康都还记得将人抱到侧卧,额头顶着额头,一身热汗的沉沉睡去。
凌晨,康都惊醒,手掌感受到一阵绵软的阻力,枕边人睡的香甜,好梦正酣,他嗅着杭春和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欲望蓬勃,他看着脖颈上那几块凸起的骨节,轻轻的摸着。
精卫科的同事们发现康医生今天居然是如此春风满面,连脚步都是轻快的,众人猜测肯定是有了情况,前一阵还丧气的很,今天怎么跟中了五千万似的。
午休的时候,康都敲开主任的门,对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康医生又容光焕发了。
“你来干嘛?”
“辞职啊。”
“昨天还死闷样,今天就……你要不挂个号精神病院挂个号看看吧。”
“我挺好的,健康的不得了。”
“又是为了去香港?”
“嗯,我爱人在香港读书,还有几年才毕业,前些天被醉鬼砸破了头都没人照顾,不去陪他我不放心。”
“你爱人?你结婚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您要是愿意给我几天假,我就带他回欧洲结婚。”
“她是你伦敦老乡?”
“不是,京城人,您见过。”
“还在读书的我见过的你喜欢的京城姑娘,我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姑娘,是当年给我挡了一刀的那个小子,杭春和。”
主任的下巴快要掉到桌上去了。
“男的?!”
“是。”
“家里都同意了?”
“对。”
“哟,那可真的了不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给你批了,但太可惜了,你康医生的名声才打出去呢。”
“名声没爱人重要。”
“行,你按流程走,继续上班,坚守完最后一班岗。”
“没问题,我能把年假休了吗?”
“瞧你这得瑟样。”
“他请假回来看我,我想陪陪他。”
“没假,不批,出去。”
“……”
杭春和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被客厅里吸尘器的轻微响动吵醒,康都发了三十多条信息他一条都没有看到。
趁着醒了,他赶忙收拾了一下,阿姨见他起身了,连忙倒了一整杯温水说是康医生吩咐的,确实是渴了,咕嘟两下喝完,杭春和拿走了康都放在玄关的车钥匙。
汽车的行进轨迹被实时传输到APP,康都正在接诊,瞥了一眼手机,会心的笑了一下。此时对面正坐了一个苦大仇深的女孩,磕磕绊绊的述说着自己在家里如何被重男轻女的家人忽视,在学校里也因为性格沉闷交不到什么朋友,极其沉重的学习压力和对家庭关系让她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康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声音像和煦的春风,带着身处黑暗中的孩子一点点走出自困的囚笼。助理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今天怎么这么温柔,这是分手后又和好了?
敲完最后一个字,康都换了常服一阵风似的跑下楼,在医院宽大的停车场角落看到熟悉的车牌,杭春和开着一点车窗,放倒了靠背,在驾驶位睡的正熟,手背搭在眼睛上挡光,康都趴车窗上看了许久。
相熟的同事下班,看见他一副痴汉样很是好奇:“嘛呢?”
康都指指车里:“我爱人来接我下班。”
“咋不上车呢?”
“他睡着了,我怕吵醒他。”
“回家睡不好么?”
“你先回去吧。”
“行,当心感冒。”
杭春和迷糊睁开眼,车窗外康都的脸吓了他一跳,他赶紧开了车锁,坐到了副驾驶,一看手机居然六点半了。
“怎么不喊我?”
“你不睡的正香吗,靠背放平你再睡会儿,我开慢点。”
“好饿啊。”
“家里留了饭,阿姨没告诉你?”
“刚醒有点神志不清,忘了问了。”
“那还开车?这样算危险驾驶了啊。”
“光想着来接你了。”康都将人一把抱过来,窝在脖颈里一个劲的嗅,杭春和把他脑袋推开,“烟瘾犯了?”
“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中餐,我要吃红烧狮子头。”
“好嘞,咱们去贺家的饭店吃去。”
“再加个火腿银丝。”
“没问题。”
“哎,上次吃的那个陈皮鸭子也不错。”
“吃!吃大份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