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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弱的奸臣之子 未见我佛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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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长寻收到诀柯留的书信,信上只写了师门事务紧急,不得已速归,没法亲自送别实属无奈。长寻将书信给言书,让其保管好,倒也不甚在意。只是遗憾,没能好好感谢救命之恩。
言书服侍长寻穿好外衣,在长寻无数次表示自己可以后,仍然坚持,长寻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任由他作为。言书跪在地上,认真地整理长寻的腰带。然后呈起一块玉盘,“公子看看喜欢哪个饰品?”
只见盘内玉佩环饰,琳琅满目,长寻只觉得头疼,想之前病重,衣物一切从简,反倒以舒适为重。哪像现在身体好不容易好了,又要带一大堆叮叮当当的配饰,衣物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套。
长寻随便拿了一块白玉,约莫手掌大小,质地莹白,通体温润。上面并无繁复的花纹,只单单刻了一个“谢”字。
“就这块吧,言书,我昨天不是说让你休沐两天吗?你今天又过来,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心上。不过等会儿,我只在府里随便转转,你就不要跟我了,自己去休息,听到了吗?”
言书一愣,往后退一步,然后低头跪下,身子颤抖,“言书知道错了,不要赶言书走,言书想一辈子跟着公子,哪怕只是在外院扫地也愿意。”
长寻低头,有些无所适从,这般年纪若是在现代应当才初中,正是家里如珍似宝宠着的小魔王。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这般惶恐的跪在同龄人脚下,长寻眼睫低垂,突然有些气馁,这个世界他是三岁多穿过来,身体病重,一直昏昏沉沉,只记得言书一直跟在身边照顾,原以为多年相处,能够是朋友的。只是这份关心在低位者眼里,好像总是被覆盖着上位者的面纱,让它充满了表演痕迹。
长寻轻声一笑,他好像总是妄想和世界建立联结,但好像每次都失败了。现代是这样,这个世界也是这样。扶起言书,“莫要乱想,只是今日我想一个人静静,好不容易身体变好,可以走出这个小院子,嗯?下去吧。”
长寻漫无目的地走在谢府,谢予安身为首辅,此时约莫正在皇宫内的御书苑议事。谢府规模中等,乃是当年先帝御赐,其间庭院应当修建不过十余年,自然比不了百余年的公侯世家院落。但是对于谢予安和谢长寻二人来住,还是太空荡了。
长寻一路走过去,全是空落落的院子,谢府除了当年长寻生母,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姬妾存在过。那么,既然这谢予安没有心上人,那么为何痛恨长寻母亲?因为太后?但是太后可是将谢予安一路提拔,没有太后的橄榄枝,谢予安可爬不到现在这个地位。
“吱吱吱。”鼠来宝在长寻肩膀突然跳了跳,“前面院子里有人。”长寻揉了揉鼠来宝的肚子,“知道了,你也就这个时候有用了。”
鼠来宝尾巴竖起来,不满地叉腰,“什么叫我只有这个时候有用?”
长寻站定,好笑地看着它,“不然呢,指望你给我的那一小段故事梗概,谢予安这么重要的人物,你只有一句话介绍,‘谢予安当朝首辅,先帝托孤,痛恨皇室,独揽大权。’,你觉得你很有用吗?”
“吱吱吱吱,可是谢予安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只要想办法洗白,多做好事当好白月光就行吗?”鼠来宝蔫巴巴地看着他。
长寻摇了摇头,“问题是我想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经过谢予安,包括我今天在府中散步,肯定也会有人在后面禀报给谢予安。更何况我还是皇室强硬赐婚逼迫他的产物,”长寻突然想起昨日谢予安莫名其妙的举动,烦闷的皱眉,“我无法判断谢予安对我的容忍度,无法判断在我做出和他的行为准则不同的事情时,谢予安会不会立刻杀了我。”
毕竟一个本就身体孱弱的人,早夭是再合理不过的,谢予安连借口都不用找。
长寻来到这里,先是被病弱的身体困在小院十五年,然后现在走出小院却发现被更大的一张网笼罩。长寻的好脾气更多的都是建立在现代自由开放的文明,更是建立在自家小少爷无所不能的身份。而现在处处受制,唯一能说上话的帮手,还是只傻不啦叽的笨老鼠。
思及此,长寻重重的捏了几下鼠来宝的肚子,引来鼠来宝不满的吱吱吱,满心烦闷,也顾不上伪装,“你只告诉我谢予安痛恨皇室,但是为何痛恨,你却一概不知。谢予安出身寒门,殿试先帝钦点状元郎,随后太后赐婚,更是幼帝顾命大臣,这般无上皇恩,为何会痛恨皇室?”
鼠来宝被长寻一大段话砸的晕头转向,只得呆呆地看着他。长寻揉了揉额头,“罢了,你先回来好好想想。”
长寻静心凝神,穿过小路,只见一处隐匿在树影背后的小院,院子小巧精致,只是墙上些许斑驳,想来是好久没有修缮了,题有“北院”二字,倒像是谢予安的字迹,长寻想了想,难道是当年生母所住的院子,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痕迹呐。毕竟谢府没有南院,东院住着谢予安,长寻自己住在西院,这唯一题字的北院约莫是谢府曾经的女主人。
想到鼠来宝刚刚提醒的有人,长寻不免有些好奇,这院子如此萧瑟破败,倒不像是有仆从日日打扫的样子,那么里面会是谁呢?院子的门没有上锁,长寻推开后,看到里面有几处小菜园,两名老媪佝偻着身子,蹲坐在菜园旁。
“二位婆婆可好,长寻府中漫步,见此处景致正好,不小心叨扰,还望婆婆莫要生气。”长寻作揖行礼,半晌,也不见应声,只得起身走到菜园前。那两位老媪仍然毫无反应,若不是举着水壶还在浇水,长寻真要以为是纸人了。
“二位婆婆?”长寻走到跟前,又唤了一声,两位老媪仍然背对着身子,不管不顾地浇水。
长寻暗道一声,得罪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媪地肩膀,离长寻比较近的老媪,慢吞吞地转过身,
竟是一张遍布疤痕的脸!
双眼被缝,没有耳朵,咧嘴一笑,竟是空无一牙。伸出左手,不,是左臂,本该连接手掌的地方充满疤痕,浑圆的断手之处,似乎想要触碰长寻。
长寻本就身体孱弱,在谢府一番乱走,体力早就不支,大惊大骇之下,竟是眼前发黑,之后便毫无知觉。
谢府西院内,灯火通明。
谢予安站在屋外,把玩着朝珠,双眸微敛,一身肃杀之气,修长的食指无规律地敲着眉尾,冷漠地听着手下暗卫的汇报。听到去了“北院”,手指顿了顿,“为何不拦住他?”
“属下以为北院那两个老弱残躯,是伤不到小公子的,只是没想到 ”暗卫突然沉默。
没想到会被吓到。
刀尖舔血,杀人如麻的谢府,哪里会意识到一个活人能吓到小公子。
是的,毕竟还能动,怎么不算是活人。
谢予安听闻屋内,似乎在哭喊。起身收敛神色,眉眼清冷,朝珠掷地。
杀。
长寻神识不清,只觉四周都是青面獠牙的厉鬼,冷汗津津,口中呢喃着,别碰我别碰我,随后又是咕哝几声。脸色煞白,双眸紧闭,偏偏唇色红的过分,若不是眉心朱砂,端着几分清气,怕是活脱脱一个画皮艳鬼。
御医衣衫不整的跪在床前把脉,皇宫宵禁时刻,谢予安拿着一块令牌,进去就把还在睡觉的御医掌令抓过来,嚣张至极,入皇宫犹入无人之境,眼看着谢予安进来,御医身子抖如筛糠,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小公子体弱,受到惊吓,神魂不稳,但是心脉并未受损,但是迟迟不醒,或许 可以求高僧祈福。”
“百年乱世众生苦,未见我佛赐垂怜。”谢予安淡漠地回答,习惯性的想转朝珠,却觉腕上空若无物,只得敲了敲指节,“退下吧。”
长寻被强硬灌下一碗安神药,倒是安分了不少,此刻沉沉睡去,只是眉间微瞥,闭目歇息,倒是有几分谢予安那不近人情的煞神模样。
谢予安坐在床榻边,第一次感觉有些迷茫,,手指捏着长寻的脸颊,细腻柔软,太弱了,能被手下败将的几个残孽吓成这样。是他最讨厌的弱者模样,是他最讨厌的仇敌血脉,是他最讨厌的佛相莲心。但是他让这人活到了现在,甚至,到处搜寻名贵药材,绫罗绸缎娇养到现在。
是了,这是他的孩子,他只是像曾经的父亲对他一样,照顾长寻,仅此而已。想到父亲,谢予安一双凌冽的双眸,寒意稍微散去,幼时艰苦,但父亲对他极为疼爱,要求无一不应。他如今只不过是模仿父亲。
罢了。
谢予安收回在长寻脸颊作弄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往下探去,瞥眉回想,幼时父亲是怎么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