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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弱的奸臣之子 病树前头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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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内,窗帘簌簌作响,一束阳光温柔的笼罩着病床上的少年。
少年缓慢的睁开眼,眉间一抹朱砂随着主人的起身,被掩盖在碎发之下,眉眼如画,气质若水,沉默得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花束,上面大都写着“祝自长寻教授早日康复。”便签上附带着形色各异的绘图,色彩大胆浓烈,让人眼前一亮。
长寻?这是他的名字吗?看起来他好像是个美术教授。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长寻揉了揉额头,心想,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又好像的确在这里。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神色清隽,仔细看和长寻眉眼极为相似,但不同于长寻温吞的气质,青年唇形极薄,眼神冷漠,宛若高山寒雪。
“醒了?感觉怎么样?虽说大病初愈应当静养,但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宴,父亲一直都在亲自筹备,你的朋友们也悄悄告诉我,说他们准备了很久。当然了,身为你的兄长,我可是为了你的二十岁生日,准备了近半年呢?二十岁,我们都想给你一个难以忘怀的庆祝。”青年捏了捏长寻的手,眼神温和,冰雪消融,带着轻浅的笑意,这下倒真是和长寻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兄弟俩。
长寻空白的大脑开始运转,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眼前的青年,自长歌,他的兄长,他是自长寻?自家的小少爷?
“哥哥,我没事了……生日宴照常举行就可以。”
长寻偏头看向窗外,日头刚过,玻璃上映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长寻捏了捏痛得厉害的太阳穴,他这副样子,真的有二十岁吗?
自家,生日宴。
“长寻!!快过来,这里!"
“长寻,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住院,我要被你吓死了。”
“感谢诸位莅临犬子的生日宴……”
长寻躲过人群,藏到角落里,看着一个个欢欣的笑容,自己也不免沾染几分快乐,轻抿一小口红酒,低头一笑。
“怎么躲这儿来了?刚出院没几天,就喝酒,嗯?”亓铭穿着一身芭比粉西装,五官艳丽,一头银发耀眼,戴着赤红的耳钉,将手中的果汁递给长寻,自己直接拿着长寻那杯直接一饮而尽。
长寻无奈的摇摇头,“旁边不是都有嘛,非得来抢我的?”
“你的好喝,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幅画像呢。”亓铭带着些许醉意眯了眯眼,让长寻想起自己的学生养的那只布偶猫,漂亮,张扬,亲昵也是高高在上。“真好啊,你还能对我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长寻愣住,推了推半靠在他身上的亓铭,高他半个头的亓铭,几乎要把长寻整个人都笼罩在怀里。“亓铭,你在跟谁说话呢?”
“和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说话呢,和十五岁的天才画家说话呢。”
长寻一顿,偏首看向窗外,夜色霓虹,高楼大厦,倒映着一张十五岁的面容,但是身后的人群都在庆祝着他的二十岁生日。长寻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猛地回头,看向觥筹交错的宾客们。其间几位宾客刚好看过来,看到长寻,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这位是他旅游认识的朋友,但旅行结束后便再没有联系了……
这位是他指点过的半个学生,但只是画廊里匆匆一面……
这位是他的哥哥,自家的继承人,常年出差在外,事务繁忙,与他从不联系……
这位是他的父亲,一手将势微的家族企业翻倍再翻倍,常年混迹于名利场,将画作视为沽名钓誉的产业进行运作……
他们真的会来参加这个所谓的20岁生日宴吗?
长寻慌乱地看着靠在他肩膀的亓铭,突然想起来这是他的至交好友,但是在十五岁时的画作崭露头角后,便与他断了联系。
那幅画叫--------《蝶断》
对了!蝶断!
长寻换来侍应生,嘱托他照顾好亓铭,循着记忆中的样子走到二楼画室,推开门房间昏黑,月光清凌凌洒在中心的画作上,长寻也懒得开灯,跌跌撞撞的走到跟前,画作灵感来自于一对同性恋人,为家族长辈不容,双双殒命,结果于冥界以鬼魂身终成眷属。死亡何尝不是新生,少年时期的长寻,虽不懂他们之间为何不容于世,只是倾向于认为,离开讨厌的地方,奔赴新的世界。
所以,这幅画本应唤作《新生》
但是长寻的父亲,为提高知名度将其倒放,与当年红极一时的星象联系到一起,命名《蝶断》炒作,打造成集团品牌形象。而长寻本人也随之声名鹊起,数不清的营销红稿,都在宣传,自家小公子,十五岁天才画家。
长寻如今再看当年的画作,黑白色调,笔触娴熟但稍显稚嫩,尚未形成自己的画风,唯有创新想法可以称道。
当年自己告诉过亓铭,他要画一幅画,以这对同性恋人为灵感,长寻还记得当时亓铭欣喜的眼神,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长寻,但是这幅画尚未完成之时,便已被父亲拿出去营销“蝶断”,之后,便是亓铭出国读书,再无联系。
黑色蝴蝶形状,画面中心一道白光自腹部而冲出。
长寻小心翼翼地取下固定夹,唯独留下左上角,将画作往上转,正当准备固定时,手一滑,画作随着重力下摆,左右摇晃。长寻无奈的一笑,此时窗外传来烟花的声音,长寻好奇的走到窗边,窗外的烟花,灿烂盛大,五彩缤纷。画室内,安静沉闷,一半阴影一半光明。
等到窗外的烟花渐渐散去,十二点钟声响起。长寻收回眼,准备回到画作前进行调整,但是,脚步一顿。
那幅画作还在左右摇晃。
永不停息的摇晃。
黑白的色彩在晃动中混为一体。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梦啊。”长寻靠在窗边,笑声低低地响起。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喊着生日快乐,长寻推开门,门外不再是灯红酒绿,也不是什么生日宴,而是一个巨大的灵堂!
灵堂内来往宾客,面无表情,长寻的父亲兄长,和行业新贵兴致盎然的交流讨论,完全没有失去至亲的心拗,只有商人间利益的来往拉扯。多年来躲在国外的亓铭,记忆中耀眼的银白发变成黑发,一袭黑西装,双眼无神,面容憔悴满是疲惫,呆坐在一旁,指着画作,“你说,它是《新生》?它怎么能是新生呢?”
“原来是我的葬礼啊,我就说一个生日宴,怎么能来那么多人呢。”长寻靠在门框上,望着灵堂上自己的遗像,二十岁的面容,长寻摸了摸脸庞,自己还穿着二十岁的生日礼服,低头看向手表,好像是自长歌送的生日礼物,兄长言笑晏晏,不同于往日的冷漠寡言,长寻抬手,表盘璀璨的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长寻看向表盘里自己十五岁的面容,低头一笑,回头看向画室,画室中心的《蝶断》还在左右摇晃。
“你们问心岭不是有还魂丹吗?给我救他。”
“咳咳……还魂丹,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长寻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大厅,自长歌突然心头一颤,停下与身边商人的交谈,抬头望向二楼,却什么都没看到,望向画室,眉眼间春雪消融,但还带着初春陡峭的寒意。收回眼神,继续谈论商业合作。亓铭眼神暗淡,想起来长寻曾经的画室,看向长寻站着的地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十五岁的长寻,却慌乱地收回眼神,再看过去,长寻已经消失。
收拾好心情,长寻转身回到画室内,漫无目的的航行,似乎第一次有了锚点,虽然它在另一个世界。长寻想,我还有任务要做。
将《蝶断》轻轻地倒转,然后小心翼翼地固定
大面积的黑色阴影作树桠状,白色尽头为翠绿新芽
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副画作最初的名字是《新生》
长寻缓慢的睁开双眼,发现被抱在谢予安怀里,脸色苍白,眉眼迤逦,但是一脸懵地看着谢予安。“父亲……?”
谢予安放开长寻,神色带有一丝疲惫,眉眼清冷,蓦然一笑,恰似小春日和,反应过来压下嘴角,冷淡地说道,“醒了就好,之前说给你找的教书先生,我觉得还是我亲自教导比较好。”谢予安心想,没错,他父亲曾经也是这样教导他的,他只是模仿他的父亲,仅此而已。
“是,父亲。”长寻低敛双眸,温声应道。
“好好静养,前几日身体才好,就胡乱跑动,结果又吓出一身病,你很想知晓你生母的过去?”谢予安不紧不慢的说道,眼神若有若无的打量着长寻,说起来,自己年幼时母亲便离世,倒也不像长寻这般,有些头疼的敲了敲指节。
“倒也没有,毕竟我从未见过母亲,只是诗文中的歌颂,让我还是想要更了解一点她,稍微补全一丝记忆。”长寻病怏怏的靠在床榻,明明刚醒却又感觉疲惫至极,眼眸微阖,长睫浓密似鸦羽,轻轻颤着,但又打起精神回答谢予安,想着,这谢予安难道要给我讲一讲过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