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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弱的奸臣之子 水利万物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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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福宁殿内
富丽堂皇,虽然才刚刚入秋,殿内地龙已经开始供暖,倒是温暖如春,一丝寒意都没有,兰香一身淡蓝色襦裙,裙上绣着精细的花纹,手指轻轻抚过腕上地白玉镯,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身为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自然宫中少不了巴结的油水,要说清闲当然很清闲,左不过梳梳头,一天站在一旁就完事了。
就是梳头一事得小心再小心,想起上一任掌事姑姑的惨状,兰香笑意渐渐消失,认认真真的帮太后整理发髻,突然看到一根白发,兰香低头看了看太后,太后正在闭目养神,听着一旁皇家暗卫的汇报,虽然日日保养容貌,终究抵不过岁月的痕迹,眼角的些许细纹,仍然在叫嚣着美人的迟暮。兰香心里松了一口气,将白发小心翼翼地藏在黑发里,然后挽起笑容。
“奴婢梳好了,太后娘娘凤仪万千,真是不减当年!”
“你倒是嘴甜,就会哄哀家开心。”余太后温和地敲了敲兰香的手,手上戴着护甲,伸手示意兰香将花簪给她,缓缓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中的面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嗤笑一声,
“一个将门戏子,一个病弱短命,倒是凑到一块儿去了,着实可笑。”
“太后娘娘,武威侯大人来了。”兰香小心地扶起余太后,向前殿走去。
“哎呦,哀家的老朋友,你看你还行什么礼呀,先帝在时,常常跟我夸秦家都是庆朝的大功臣,天天在哀家耳边念叨你呢……”
兰香在一旁侍候着,低眉顺眼,明明殿内暖意融融,却突然感到一丝凉意从脚底升起,好像手腕上的白玉镯也失去了光彩。
长寻靠着软垫,才能勉强缓解马车的颠簸,叹了一口气,挑起帘子,发现离谢府还有一大段路程,微微瞥眉,“怎么这么远啊?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呐。”政党长寻打算放下帘子时,突然看到前方一阵喧哗,连忙喊道,“言书,停一下,我们过去看看。”
“夫人呀,有什么事你好好回去商量行不行,你这鸣鼓状告,不论缘由,你自己都是要先进牢房,还要吃板子呢 。”衙门的侍卫苦口婆心的劝道,将鼓槌藏在身后,五大三粗的男人眼见劝不动,只能出此下策。
“我就是要告,吃板子也要告,我倒要问问这当丈夫的,有家不回是什么道理?孩子在家里饿的哇哇大哭,他一直免费讲学又是什么道理?”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身布衣素钗,面容秀美,双手叉腰,指着面前的侍卫,“把棒槌给我!不然我连你一块告!”
“这水镜先生的夫人又来闹了,月月都来闹,也不嫌烦人。”
“就是就是,不过水镜先生不着家也不是个道理。”
“水镜先生?西月居的水镜先生?我还在他那里听过几次课,满嘴的‘上善若水’‘水什么什么’,给我听得困死了。”
言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隔开人群,一只手在前面拦着,提心吊胆得害怕被人冲撞到长寻,长寻无奈的一笑,摇了摇头,雪肤红唇,眉眼含笑,眉间朱砂摇曳,平端增添几分风情。
一旁围观得人群,听到这边动静,不时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起哄声,但是见长寻一身锦绣华服,一时之间到也不敢上前搭话。
“公子,我们今天没带侍卫,要不赶快回马车吧。”言书察觉到周边肆意打量的眼神,警告的瞪着围观的人群。
“无事,不必担心。”长寻安抚地拍了拍言书的手,按照谢予安的性格,应当有派遣暗卫在后面跟着,至于是保护,还是监视,反正不会让他死在外面的就对了。
长寻抬眸看向看向牌匾,燕京府,在鼠来宝给的为数不多得故事背景中,有提到燕京府尹林中书,是谢予安埋藏在暗线的棋子,是最锋利的一把刀。表面上为世家一派的领袖,与谢予安处处唱反调,公然弹劾,但背地里都是奉命行事。只是之前不知道林中书是什么时候开始反水的,但从昨天看到的案宗,至少明德十年后,林中书就已经是谢予安一派的人了。
这样的人会容忍一个妇人月月来闹事,而且这名侍卫光明正大地阻拦报案,其他侍卫竟然无一人异议,几乎可以明示是受人指派,更重要的是,“水镜先生”?又是“水”为名号。倒是想会会这位先生。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言书圆润的小脸皱起来,担忧的劝道。
“不了,言书,你知道西月居在哪里吗?”长寻踩上马车,认真问道,“带我过去吧,我有分寸,我回去跟父亲解释。”那谢予安的暗卫还没出现,强制让他回去,说明还能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长寻敛眉深思,“现在就去。”
西月居,坐落在燕京东市,不同于达官贵人所集中居住的西市,为防止冲撞贵人,西市常年严禁马夫走贩摆摊,都是些依靠祖荫,拿着店铺浑水摸鱼得商户,街道更是寂静无声。而东市更多的是一些街头小贩,马车一进东市,到处都是吆喝叫卖,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长寻看着马车逐渐驶向小巷里,才到角落里看到一处破落的小院,传来阵阵书声,周边竹林茂密,倒是为这陈旧的小院落增添了几分雅致。
“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也。”一名身着青衫,打着多处补丁,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书生,轻捻山羊胡,然后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得朗读,“哎,小刘柱,怎么又在走神。”
“回禀先生,你一直念着水呀,水呀,我……我就憋不住了,我想去茅厕。”八岁的男孩脸色通红,窘迫的站起来。
书堂里其他学生哄堂大笑,期间有几个调皮的更是互相甩着墨水捣乱。
“蠢材,蠢材,天地造物之大,怎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快去快回。”书生拿着书册,重重一甩,“门外的小友,可要进来听讲义?”
“晚辈见过水镜先生。”长寻有些惊讶,不过倒也没有躲藏的意思,不卑不亢的鞠躬行礼,然后抬首看向水镜先生。
水镜见到长寻,眼神一瞬间恍惚,立马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小友容色之盛,世间少有,来者是客,既然感兴趣,那请进室内听讲,西月居免费讲学,欢迎小友随时来听。”
长寻拉着言书坐到后面得角落,一瞬间回想起现代大学时代上课的记忆,言书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家公子,想一出是一出,跑到这个地方来听讲学,只能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紧紧靠着长寻,唯恐多生变故。
半晌,讲学终于结束,长寻垂眼浅笑,蹲下和听讲学的孩童道别,吩咐言书出去买些蜜饯送给这些孩童,并保证会好好呆在原地。等言书一步三回首地离开后,长寻走到水镜先生的跟前,“先生,我想问您是否知道‘水月先生’?”
水镜低头收拾书册的双手一顿,良久闷声回复,“不知道。”
长寻也不恼,“这些银票足够你们一家后半生安稳度日了。”温言细语地递过去,神色如莲,“令正似乎一直在催促你收取教书费用来补贴家底,就当作我替这群孩子付过了。”
“读书人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呢?”水镜先生摩梭着书页,不经意间将袖子上的补丁压在书本下,“请回去,但是小友以后若想听讲学,仍然可以来。”
“我也听过一句俚语,也是关于读书人的。”
“什……什么俚语。”
“叫‘负心多是读书人’。”
“胡胡说八道!!我对芸儿情深意重,从未变过心。”水镜再也绷不住云淡风轻,气得面红耳赤,“我与芸儿伉俪情深,哪是你外人可以挑拨分离的!”
“是吗?我只想知道你所说的‘治国之本在于民’中的‘民’指的是谁?”长寻手指压在银票上,不轻不重的敲着,目光澄澈,仿佛真的是心虚求教的学子在向夫子讨论问题。
“民者,自然是天下万姓!“水镜先生死死捏着书本。
“那看来,你的妻子,你的枕边人,不是你眼中的’民‘。衣食温饱,安居乐业,就是百姓最普遍的心愿,你满口策论,动辄’天下万姓‘,但是你连你最近的枕边人都无法解决民生之难。”长寻再一次将银票推给他,“我说了,这是我替这群学童交的书费。”
“咄咄逼人,歪门邪道,你怎么会是水月师兄的血脉。”水镜先生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书本移开,眼神定定得看着长寻,声音涩然,“你说得对,此番是我错解,忽略了芸娘的难处,民生之本,不在书本之间,只是简单的‘吃饱喝足’,这般乡野村夫都能明白的简单道理。”
“这银两我不收,此番解你之惑,是因小友指导在先。”水镜先生认真地将银票再一次推给长寻,“水月是我的师兄,我们二人皆拜师于水鹤先生门下,‘上善若水’‘是老师的学问,而水月师兄天资聪颖,继而提出了‘水利万物而不争’,并以此为毕生理念而奉行。在老师病逝后,选择出山治世,时逢乱世,前几年还有联络,之后便失去书信联系了。”
“我观小友眉眼,和师兄极为相似,初见仿若故人重逢,一时失态,还望海涵。”
“寻儿想知道关于我身世的往事,怎么不直接来问我呢?”谢予安一袭玄衣,看向二人,眼眸微阖,神情淡漠,无悲无喜,仿若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