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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弱的奸臣之子 开物成务所 ...

  •   “你这……还要啊?”水月呆愣得看着眼前的小孩,明明才六岁,这么瘦小的身体,怎么就能吞下这么多东西来着,这……都快赶上他和师父一天的口粮了。

      盘中是一些粗粮窝窝头,和一些野菜叶,时逢大旱,田中几近颗粒无收,还好水月和老师水鹤一同住在深山老林,靠着山林的野菜叶和偶尔的几只猎物,再加上往年余留的粮食,倒也能勉强存活,只是如今加了个小家伙,恐怕一下子就有些短缺。

      只是这小孩在泗水中飘过来,被水月捡到时,尚有一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水月又怎忍心再做杀生。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水月眉眼很淡,宛若山水墨画,边问边准备鱼饵,打算等会儿去河里抓几条鱼,毕竟那点粮食可不够接下来的日子。

      小孩摇了摇头,只管往嘴里塞,也不管粗粮多么坚硬难嚼,只管往肚子吞。

      “我在泗水旁边捡到你,那就叫你阿泗好了,等你日后跟着师父识字了,你自己给你取个名字。我就是自己取得名字,姓谢,名清正,取清廉公正之意!!”水月在一旁穿好鱼饵,给阿泗又倒了一碗水,省得小孩一路飘过来没被饿死,淹死,反而给噎死了。

      之后的日子里,阿泗就跟着水月上半天听水鹤的讲学,下半天师徒三人一同坐着河边钓鱼。

      阿泗一直都知道他很笨,同样的讲学,水月师兄能够过目不忘,甚至能提出新的看法,而他只是念出来倒觉得拗口。但是阿泗会反复的重复,从而记住。对于阿泗来说,记住了,至少以后可以告诉别人,我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和师兄,我背的这些都是他们顿悟的大道理。

      这天,阿泗跟着水月师兄坐在树下,等着水鹤讲学,水鹤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得走过来,握着树枝在地上描画,“今日讲学,论开物成务。”阿泗跟着晕晕乎乎的默念背诵,“开物成务”

      “咳咳……最近我时常觉得大限将至,乱世之中,你我三人相依为命,安居于此世外桃源,是大幸,也是不幸。我捡到水月,水月又捡到了阿泗。如今我之所学已尽数教于你们二人,今日,你们便出师吧,趁我还清醒的时候。”

      三日后,自那日出师礼成后,水月师兄便一言不发,直到师父于睡梦中阖然长逝,阿泗跟着师兄将师父安葬后,轻声询问之后的打算。

      “阿泗,你已成年,你需要有你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一直追随着我。师父离世,我想我是时候出去看看了,还记得师父最后一次讲学吗,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所学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水月总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再一次讲解一遍水鹤的讲义,摸了摸阿泗的头,“你该追寻你自己的道了……”

      再一个三日后,水月离开,临行前告诉阿泗,不要来找他,他会时时告知他的消息,不必担心。

      在信中,阿泗知道了师兄效仿师父开始讲学,知道了师兄自号水月,还把在山中摸索出来的便利小器具全都教给乡民。

      而阿泗还用着当年水月初见时给他的名字,在山中旧居,开始整理师父的讲义和师兄的学说,他想,他至少应该把这些都背过才能出山,不然会给大名鼎鼎的水月先生丢脸的。

      又开始打仗了,师兄的信晚了几个月,信上说他成亲了,孩子已经一岁了,活泼程度不亚于当年的阿泗。

      徐州年年打仗,师兄的信早已断联,阿泗再等了半年后,终于决定出山,他背着一摞子书册,他想他应该取个别号,就叫“水镜”,只需要能将师兄和师父的光辉清楚的折射出来就好了。

      又是三个月,水镜终于到达了徐州,可是与师兄心中描述的景致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流民,水镜拉住一个人打听水月的下落。

      “就是他,他也认识那个妖师水月,害我们失去了家乡,流离失所!!打死他打死他!”

      “师兄,师兄才不是妖师,师兄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水镜被围攻而上的流民痛打了一顿,在人群的咒骂声中拼凑起完整的故事,百年难解的算术,师兄看一眼就能给出方法,师兄他不可能算错的。

      然后水镜躺到路边,良久,捡起包裹,他要到燕京,到话本里繁华的燕京,他要把师兄的学说讲出去,讲出去应该就会有人注意到师兄的冤屈。

      于是燕京东市的小破院子里,开始第一道念书声,名字叫“西月居”。年复一年,水镜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有没有用,但是水月案的确重启了,明德十年冬,水月站在院中,破天荒的给学生都放了假,然后站在院子里,漫天飞雪,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今日讲学,论开物成务”

      二十年过去,阿泗终于明白自己想做什么,要将这些学论传下去,传给下一代,传给后世人。

      似水流年,西月居学童来来往往,只是今天突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水镜望着和记忆中相似的眉眼,一瞬间恍惚,原来当年师兄的那个孩子活下来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听闻打听师兄的消息,水镜想了想,选择隐瞒当年祸事,只含糊说道后面便失去联系了。

      他想,他这次可算聪明了一回。当年的事太过惨烈,十五岁的少年合该和当年的师兄一样,怀揣着对世道的无限期冀,他不该沾染这些风雪。

      “今日讲学,论开物成务。”年少的谢予安捡起散落在角落的讲义,这是父亲原定于今日的讲学,清冷的眼眸轻轻一扫,便已明白大概的道理。“妖师!妖师!”门外砸过来几个石子。

      十五岁的谢予安早已习惯,微微侧头,避开石子,谢予安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做错了就该受罚。只是,他不能破相,父亲神志不清,上次被石子划破脸颊,过去找父亲,父亲都认不出他了。

      谢予安换上之前的衣服,上面是父亲打过的补丁,父亲只认识穿这件衣服的他。迅速换上衣服,向记忆中的河岸走去。

      “哈哈哈哈哈,舞起来舞起来,黄河,舞起来!!”父亲头发散乱,曾经宛若山水墨画的眉眼,不复沉静冷淡,闪烁着癫狂的笑意,脸上带着几道淤青,挥舞着袖子,“我没有算错,我没有算错!”然后嗬嗬一笑,捡起砸到他身上的石子,开始在泥地上验算,画着数字,嘴中念念有词。

      “父亲,我们回家吧,我知道的,你没算错,你没算错。”谢予安遗传了水月的算术天分,加上幼时便一直跟着水月学习,父子俩天天围在一起解题,黄河堤坝的数据,两人反反复复验算了数十遍,但还是有误,除非……是数据就一开始有误。但如今且不论父亲神志不清,哪怕神志清楚,又如何能去指正官府。

      “父亲,你忘了吗?今天轮到讲开物成务了。”谢予安轻轻得蹲下来,拉着水月的手指,放到衣服上的补丁,带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我是予安……还记得吗?父亲。”谢予安眉眼微红,墨发张扬,嘴唇紧紧地抿着,呆呆地盯着他,而一旁的作乱的孩童,被谢予安的眼神吓到,很快便做鸟兽四散。

      谢予安突然也跟水月开始笑,母亲离世后,父亲将他如珍似宝得护在身后,从未有过这般委屈,“父亲,你理理我……理理我呐”。

      “对,今日讲学,论开物成务。”水月好似恢复了神智,握着谢予安的手指,拿着石子,在地上描画,温声细语地讲着,好似平常一样。“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恶,故几于道也。”水月讲完,逐渐安静下来,又开始拿着石子在旁边重复验算水位数据。

      “父亲,处众人之恶,利万物而不争,这就是您的道吗?可我偏要争,权力要争,尊位要夺,只有权位才能真正得办实事,只有权位才能洗刷你的冤屈,只有权位……”谢予安声音淡漠,坐在一旁,靠着水月,就像幼时靠着父亲,然后父亲指着月亮给他讲一转周期,轻轻地说着,眼尾的泪珠要落不落得挂在眼睫上,轻轻晃动,“父亲,我只能去争……”一滴清泪滴落在水月的手背上。

      “谢长寻,过来。”谢予安声音冷漠,眼神冰冷的盯着水镜。

      “你就是……”水镜一见到谢予安,激动得站起来,随后看到谢予安身后的护卫队,眼神复杂得闭嘴。

      真像啊,眉眼简直和师兄一模一样,与那孩子的神似不同,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长寻乖顺地走到谢予安跟前,谢予安冷淡得看了他一眼,眉目间满是肃杀的气息,勾唇一笑,眼神低沉,宛若阎罗,“水镜,我是不是让你过得太安逸了?不过,说起来我的阿寻按辈分,还得唤你一声叔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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