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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弱的奸臣之子 安能辨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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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寻把纸页认真整理好,回头看向笼子里已经死去多日的两人,垂首默然,将烛火默默熄灭,按照原路返回,将暗门关好,出来后看着书房,一如他离去时的模样。
谢予安还没回来。
书案旁还是他离开时,伪装丢落的书本,长寻蹲下捡起来,发现其间夹着一封已经打开过的密信,西北边境,契丹来犯,守卫边境的薛将军血战而死,晋州失陷。看了看日期,正是前不久,减去送信的脚程,约莫是三月前了。
长寻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本,谢予安书房里堆积着燕京城内,重要权贵门府的各样信息,打眼一扫,一些标红的门府名单应当是谢予安这一派的,长寻认真寻找,果然找到了燕京府尹林中书的名字,赫然鲜红的字样,结果旁边就放着林中书昨日早朝上奏弹劾谢予安的奏疏,文中写道责骂谢予安无视礼仪,皇宫宵禁时刻闯入抓走御医掌令,给府中亲子治病。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对仗之工整,词语之华丽,让长寻叹为观止。
突然,长寻看到薛府一旁,朱笔画了一个圈,又有墨笔标了个‘皇’字,长寻疑惑的翻开另一侧关于薛府的信息记录,只寥寥几笔,薛府主母宋明云,膝下育有龙凤胎,一女名薛婉晴,一子名为薛义清,于明德十一年,由边疆迁居回燕京。其女常年病重,居于深府,不常露面。其子武功卓绝,实属将领之才。
薛府,那位密信中战死的薛将军的家眷?
这薛府原来是保皇派,长寻暗道一声,果然古来将领多愚忠,薛将军的女眷子嗣明面上进京受封,实为软禁威胁。结果这薛小将军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竟然会是个保皇派。
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道声响,长寻抬眸一看,正是谢予安。
谢予安从宫中议事回来,面容倦怠,眼神淡漠,看见长寻在书房,面色稍微缓和,走到跟前看了看书案,“薛府的事情?说起来,我明日的确有件关于薛府的事情,需要你帮我走一趟。”谢予安手指敲着腕上的朝珠,轻轻放在长寻的肩膀上,制止住长寻想要起身的动作。
“父亲,那薛小将军将帅之才当真如此国士无双?”长寻听闻谢予安的吩咐,认真点头,但是不免有些好奇,这薛小将军,既然已经是皇室一派的,本以为谢予安会选择派暗卫继续监视就好了,结果还要让长寻过去接触。
谢予安无意识地转了转朝珠,“的确将帅之才,但仅是这些不足以让我这般关注。”谢予安垂眼看不清神色,清冷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宛若鬼魅。“他身上有很多疑点。”
第二日,长寻带着言书坐到马车内,默默接受言书的投喂,突然听到马车外人来人往的吆喝声,含着一嘴糕点,也顾不上擦干净,掀开帘子,果然正是东市。官府不应该都在西市居住来着吗?
“太二,我们这是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
“……”
长寻忿忿不平地收回脑袋,暗暗瞪了一眼外面驾车的侍卫。说是侍卫,并不恰当,只不过是从暗处走到了明面上的隐卫。说话做事简直和谢予安如出一辙。只是这个名字,长寻想起谢予安当时一本正经解释的面容,不禁一笑。
“他叫太一,那么他为太二,合理至极。”
“……确实,合理至极。”
长寻忍俊不禁,毕竟这古代对于“二”可没有现代那么多引申义,只不过此人这般回复,说是叫太二,也不算乱喊。
“小公子,到了。”
太二停好马车,撩开帘子,伸手想要搀扶长寻,而一旁的言书,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太二,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长寻扶下来。
长寻倒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只是抬眸看向周围环境,只是一件普通的草庐,其间蕴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周边围满了看病的病人,此起彼伏得念叨着疼。
“来了!李大爷前几日不是嘱咐你不要乱走动吗?你怎么又摔了一跤。”
“试飞的记录一日不可断,需要记录各种风向风速,才能试验出最好的试飞方向。”
“李老头,你还做梦飞天呢。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什么李老头,这叫李倔驴!”
草庐里一派笑声,一名少年在其间忙碌,又是煎药,又是递药方,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还是抽空和病人调侃说笑,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头戴抹额,一身利落的劲装,蹲坐在地上守着火候,抬眸看到长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笑容爽朗,“小公子,是来抓药还是看病,不过一时半会儿可能需要轮不到你,要不坐阴凉处先歇歇。”
“来抓点清火润肺的药材,倒不是很要紧,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幼时跟着家中医师也曾学过些许知识。”长寻温润一笑,眉眼清丽,走到少年跟前,接过一旁的药方,准备帮忙抓药。
“我怎可劳烦病人呢。”少年抬头想要抢回药方,但是长寻在几个竹篮里已经抓好药材,准备开始称重,少年看着长寻熟捻的模样,仔细对照一下药方,发现完全正确,欣喜得一笑,“多谢小公子,在下薛义清。”
“长寻。”长寻顿首回道,便投入抓药得浩瀚工程里,看见排着长队的病人,无奈的一笑。
长寻教言书,太二,辨认完几味简单的药材,然后将相关的小药方都丢给二人,自己则是着重看一些较为复杂的方子。就这样忙忙碌碌,眼看着病方只剩下零星的几张,长寻打眼一扫,发现是那几味简单的草药,便留给言书,太二两人。
而一旁薛义清抬起头,俊美的面容上染上一道灰,看到长寻,眼前一亮,“剩下的方子我来抓吧,你快去后面厢房,找师父看病,这次辛子庐不受你病钱."边说着边端来三碗凉茶,递给长寻一行人。
长寻接过淡淡抿了几口,点头应是,然后跟着薛义清的指引方向,走到厢房内,只见一名鬓发雪白的老者,认真低头翻看医书,抬眸看向长寻,温和一笑,”小公子,身体哪里不适?”
“自幼体弱多病,多年病根了,哪里说得清。”长寻摇了摇头,坐在一旁,暗暗思索,也不知这老者与那薛府的小公子是怎么结识的,那小公子看起来很是信赖此人。
老人抬手号脉,闭目沉思,手指轻轻敲着书案,突然惊讶得看着长寻,“小公子,你……”
“请师长直言。”长寻有些疑惑得抬头,难道他这具身子活不了几年了?瞥眉心想,可是最近到处乱跑,也没有什么疼痛之处,明明是比前几年康复多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魂丹’竟然炼成了,还没有任何副药性。”老者激动的站起来,满脸欣喜,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收敛,叹了一口气,缓慢得坐下。
“不知小友,和诀柯应当是熟识,问心岭一门门主,亲自治病,不知小友为何会大驾光临,来到我这小药庐中。”老者目光锐利得盯着长寻,认真地打量着眼前容色倾城的少年。
“长寻于东市游玩,看到薛府的小公子在此间忙碌,一时仰慕其风采,所以前来结交,此番也是薛小公子推荐我来请师长帮忙看病。”长寻不卑不亢的迎上老者的打量,认真回答,所言句句属实,只不过春秋笔法倒置因果而已。
“原是这样,既然是义清的朋友,那自然无妨。”老者提笔开始写药方,“身体虚弱,还魂丹虽药性极强,但还需要静养。”
长寻点头应是,看向一旁老者喂养的兔子,长寻想来对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没有抵抗力,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拿起菜叶子,低头举到兔子嘴边。眉间朱砂随着主人的低头,鬓角的几缕碎发轻轻滑落到脸颊两侧,将朱砂隐于发间,只露出极淡的眉眼,此番神色不显,倒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长寻挑眉一笑,突然念道,“这两小只似乎是一雄一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将菜叶从兔嘴夺走,然后举到跟前,两只小兔子眼神懵懂得看着前面得菜叶,开始向前跳去。长寻伸手将额间碎发扣在耳后,眉眼含笑,“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老者惊讶地抬头,盯着长寻,沉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怎么一直是你问我答?这次明明轮到你了。”长寻一脸委屈,狡黠得捏着雌兔,抬眸微笑得看着老人。
“当年薛府刚来京中,府中内眷病重,寻我治病,医者一把脉,外表如何遮掩,脉象不会骗人的。”老人摇了摇头,目光悠远,彷佛陷入到往事中,收回思绪,“你何时怎么发现的?仅从外表是无法看出来的。”
“最近京中流传一本书,叫‘庐中游记’,学子之间竞相传阅,文字清丽,颇有古蕴,其间写道,‘一水开两山,山断水自流’,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算辛子庐前方的两道断山之景,虽说奇景游览者无数,可是只有站在辛子庐这里,才能刚好看到万仞水宛若一把刀刃,自山腹中奔涌而出,将其劈为两半。”长寻头也不抬,继续伸着魔爪悄悄碰着兔耳,神色专注的拿着菜叶挑逗着两个小家伙。
“那又如何,只不过能证明是义清写的,其他什么都不能作数。”
“书中第三记写道,’……其间名人景客,往来题词,余独爱水玉激荡之声,遂解下左手指环,掷于水中……‘,我朝男子好风雅,常于右手指间佩戴玉环,为题诗时展现其风流富贵之意。唯有女子常于左手佩戴指环顶针,作刺绣保护手指之用。”
长寻抬头望向老者,突然回忆起幼时言书握着针脚给他绣花纹的模样,低头微微一笑,“麻烦师长,提醒义清将其修正,省得被有心人抓到,我想喜好传阅山水游记的,应当不只是只有男子,我朝女子诗词之作不乏佼佼者,虽说从未有人提出过这一疑点,但至于人心之善,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长寻!你的药方呢,我帮你抓药!”薛义清照顾完前院的病人,兴冲冲得跑过来,倒也不甚在意,跑到长寻跟前,伸手就要取长寻腰侧的药方。
长寻侧身避开,拿起药方,后退一步,双手呈给薛义清,然后作揖行礼,为我朝男女结交所行礼仪。
“你!!”薛义清目光惊诧地盯着长寻,随后扭头看向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