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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8章 白明。 ...

  •   晃悠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亮着一盏小灯,门上贴着提醒我餐桌上有饭菜的纸条,以及最下方我爸抱怨的一句“爸妈年纪大了,熬不住,先睡了”。

      小心撕下,往爸妈房间的门缝里看,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但我知道,两个人并没有睡。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矫情在胸口徘徊。

      太晚,没什么胃口,正准备把饭菜放进冰箱,一眼锁定桌上与我手里同款同色的手机。新消息的提醒闪进屏幕,两只交叠的手的锁屏壁纸随之出现。

      我妈了解我,瞒不住她,想要的答案她可以自己试探出来。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做完该做的,我拿起手机回了卧室。褚良也到家了,分别给我和韩柏鸣的vx发了消息,生怕我没收到。

      和他客套几句,敲门声后我爸的询问随之而来:“小雨,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我打开门,“还没睡?”

      我爸做作地打了个哈欠:“被你吵醒了,臭小子动作也不轻点。”

      只是回来端了个菜便无缘无故背上黑锅的我又不能反驳,捏着鼻子认下“指控”:“对不起,我错了,您老回去接着睡,我一定安安分分的。”

      我爸搂过我的肩膀:“爸饿了,要不然你陪爸吃点?”

      抠了抠脑袋,我真诚建议:“咱们年纪都不小了,吃宵夜不是个好习惯。”

      我爸翻了个白眼:“你,我不清楚,反正我还年轻。”随即向厨房走去:“再说,一顿两顿的又没关系。”

      没辙,我无奈道:“爸,别折腾了,要不然给我削个芒果?”

      我爸一拍手,一脸的恍然大悟:“也行哦。”

      “……”

      青中带红的芒果被洗净擦干水分放在砧板上,我戳了戳他:“这不是我上次买的吧。”

      “你上次?都过去多久了?你在医院呆了七八天呢。”

      搓着左手的无名指,我有点失望。

      “放心,你在医院吃的饭后水果就有它们。”我爸一手摁住芒果,一手拿着水果刀,对准果蒂上方一点的部位横向切过去,又如法炮制切下另一半,像是随口一说。

      真的假的?

      “爸,怎么不先把头和尾切掉啊,”接过我爸递来的芒果核,我稀奇道,“好多年没啃过核了欸,一直是……”

      某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我剥掉还剩一圈的皮,一口咬上去堵住嘴。

      我爸对准小碗从芒果花上取下果肉的动作顿了下,道:“赶时间,别讲究那么多了。”

      我咬掉头顶的果肉吐掉,没敢说话。

      韩柏鸣习惯先削皮,再切块,所以会先切掉头和尾。而且,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芒果的头和尾吃起来苦苦的。和韩柏鸣一起生活久了,导致我也有这种错觉。

      端着满满当当的小碗,目视我爸收拾干净台面,我才和他一起离开厨房。

      刚才左一块右一块的,偶尔再给我爸喂一喂,其实吃得差不多了。又叉了块芒果放进嘴里,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背靠着房门,打开相册。

      好奇怪,今天格外想韩柏鸣。

      他离开快二十天了,别说婚后,哪怕是大学时期放寒暑假,我们也从没分别过这么长时间。

      韩柏鸣很粘人,他受不了长时间不见面。或许是窗外的那棵香樟树下,又或许是我家门口,他总会找到机会和借口见我。

      这次,居然都不想我的。

      韩柏鸣的侧脸出现,右上角是小窗的我。我冷漠在先,韩柏鸣受到影响,从来没翻过我的东西,他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我录过很多我们的通话。

      “瑞瑞,你睡吧,好晚了,明天要上班呢。”

      “韩柏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昨天说今天,今天说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个准信?”

      韩柏鸣还穿着他的正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大概率工作没有结束。我侧躺在被窝里,在摄像头的拍不到死角,快把床单揪烂了。

      韩柏鸣出差去了一个星期,第四天我实在没忍住向他发了脾气。原本行程规划只有两天,结果归期迟迟不定。天天加班到两三点,不到七点又要起床,问他就摆出一切只是小场面的拿捏架势,让人窝火。

      韩柏鸣终于舍得扔开他的笔记本,皱着五官黏糊糊地撒娇:“我也想回家呀瑞瑞,我想死你了。抱不到你,干什么都没精神。不过应该快了,顺利的话,三天内?”

      “别整废话,我要准确的日期。”

      韩柏鸣委屈道:“那我说不准,也不想乱给你盼头。”

      乱给我盼头……韩柏鸣不是很清楚他的归期于我而言是盼头吗?那些纠结不可笑吗?

      “好啦,瑞瑞,睡觉好不好?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闭眼吧,我在呢。”

      韩柏鸣的黑眼圈很明显,我狠不下心继续和他争辩。我早一点睡,他就能早一点休息。

      轻柔的哼唱响起,没多久我的呼吸逐渐绵长。

      韩柏鸣没有挂断视频,把手机支好,继续埋头工作。敲击键盘的速度放缓,时不时望向屏幕,静静看上几秒,目光又软又安心,再继续手头的动作。

      手抖得厉害,对着韩柏鸣温柔的眉眼,我情不自禁摸上去。没有记忆里的温度和柔软,只触到冰凉且硬邦邦的屏幕。

      一个早该意识到的事实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一直回避的认知清晰地盘旋在脑海中——
      没有归期了……韩柏鸣,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双腿乏力,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手机一个角磕在地上转了两圈。起初只是胸口有些闷痛,我没有着急起身,缓了会儿。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碗被放在地上,我偏过头,捂住嘴努力不出声,免得惊动隔壁的爸妈。喉头是止不住的痒意,闷哼一声接着一声,黏湿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

      更浓烈的腥气直冲鼻腔,我稍微抬起手指,低头看了眼,满掌心的红色液体,触目惊心。

      “瑞瑞!”

      焦急的音色回荡在耳边,明知是幻觉,我依旧探寻着声音的方向。

      熟悉的人影蹲在身边,似乎是抚上我的背,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太难受了,心口被撕扯,眼前阵阵发黑,我下意识将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寻求庇护:“韩柏鸣……”

      “咚——”

      迎接我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剧烈的疼痛,从脑袋一路蔓延,爬满全身,最后与心脏会和。

      胃里骤然翻江倒海,我挣扎着起身想往厕所的方向去,两条腿借不到一点力。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干呕。咳嗽的欲望与反胃的冲击夹杂,吐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弄脏了地板,染红了我腕间的纱布。

      经过这一下,我倒是渐渐平静下来。蹭掉嘴边的血迹,撑着门板爬起。抽纸草草擦掉掌心的痕迹,又一点一点擦干净地板,我拿起换洗衣服,迅速奔向浴室。

      盖住红色后叠好的纱布被扔进垃圾桶,洗衣液不能完全洗干净血渍。下雨了,密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沉闷的风声,着实喧嚣。

      在网上搜索清除方法,窗外的动静敲得我心烦意乱。早已入秋,即使过了雨季,依旧免不了经历暴雨的命运。
      韩柏鸣,你说得对,我的名字,寓意确实不好。

      这一晚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五点没到,我再也睡不着。意识很清醒,我索性起了床,被藏在房间的脏衣服袖口已经看不出湿水的痕迹。

      我故意没有收敛开门的动作,目标明确,将衣服扔进脏衣篓后直奔厨房。一直到我洗完土豆,爸妈也没出现。

      昨晚是真睡了。

      锅铲的使用比我想象得困难许多,望着盘子里那一坨焦糊且稀烂的失败产物,第一次对自己“浪费粮食”有了实感。

      幸好,我掌握了一些手感,摸到了些许飘渺的感觉,后来的煎蛋和火腿虽然也有些发黑,但好歹能进嘴。

      油烟机停止轰鸣,我端着三盘三明治正好撞见目瞪口呆的我爸。我在他眼前挥了几下,我爸回过神:“你这是……”

      “醒了没事做,尝试一下。”

      我爸指着灶台旁的不明物品:“那个又是?”

      三明治被放到餐桌上,我憨厚笑笑:“本来想做土豆丝饼,我看韩柏鸣做得挺简单的,哪知道自己上手失败了。”

      我妈做着扩胸运动出来,惊讶道:“咋起这么早?”

      “不止,桌上都是你儿子做的。”我爸道。

      我妈惊悚的的目光扫过我,一只手摸上我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没发烧啊。”

      “……”我解开围裙,为我的人设感到悲哀:“吃早饭吧。”

      爸妈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捧起面前的三明治,异常同步地以一种犹豫的表情啃下第一口,周边的氛围顿时由危转安。

      我爸伸出大拇指:“不错。”我妈赞同地点点头。

      即使是简单组装这种毫无含金量的工作,我还是得意道:“必须,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
      “对了,晚上我就回那边了,上班方便,过几天再回来陪你们。”

      我爸妈陷入沉默,专心咀嚼。

      两个人舍不得我,我明白,可我不能总赖在爸妈家里。

      半晌,我妈“哦”了声,这事算是定了。

      我昨天没和我爸说今天要上班,时间紧迫,来不及带饭,他说帮我切个果切。我和我妈在一旁,三个人挤在厨房有说有笑,很是融洽。

      “小雨,”我妈的手穿过我的发间,“你长白头发了。”

      “年纪到了吧。”我说。

      我妈“嗯”了声,听不出情绪:“总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把手机塞到我妈手里,扒开她刚才抚摸的位置:“妈,帮我拍一张。”

      转头将照片发给韩柏鸣。

      【八月末:[图片].jpg】

      【八月末:韩柏鸣,我有白头发了。】

      【八月末:很快我就要变成一个小老头了。】

      【八月末:你长白头发是什么样子?】

      听说个子越高的人,上年纪后越容易驼背……想着韩柏鸣满脸皱纹、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样子,我笑出声。

      【八月末:别误会,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算你七老八十,也是最帅的老头。】

      一抬头,对上两双担忧的目光,我耸耸肩:“刚看到一个笑话。”

      我爸将装了水果的饭盒包递给我,我连忙道:“快迟到了,我先撤,拜拜拜。”

      忽视我爸妈的欲言又止,我飞奔出门。有一点我没说错,算算路程,迟到是板上钉钉。虽然我不用打卡,但好歹我一直是个以身作则的正面形象,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何煦没有再端着一副操心的架势,我轻松不少。唯一麻烦的是耽误了工作太久,我忘了很多,处理起来有些生疏。

      中午去韩柏鸣爸妈家蹭了顿饭,我非常含蓄地只吃了个半饱。在医院的表现算是给两人打了针强心剂,他爸妈状态比前一阵好,最起码面对我没有再强颜欢笑,也不再避讳在我面前提起韩柏鸣。

      总的来说,新的一天非常完美。

      傍晚,前脚回到我和韩柏鸣的婚房,后脚物业送来新快递。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我抱出一束和十周年纪念日那天韩柏鸣送我的基本相同的芍药。

      商家说是一比一模型,我用照片比对半天,韩柏鸣送我的芍药花朵比模型更大更饱满,颜色也更娇嫩。花束上装饰的蝴蝶结被我不小心扯了一下,明明是大小不一样的翅膀,模型却是等大的。

      哪有一比一?

      可等快递要好久……

      赌气般拍了下其中一朵“芍药”,默念“吃亏是福”把自己哄好了。

      韩柏鸣送我的那束原版,比墓地的桔梗好一点,也走向了凋零。象征性地喷了些水,摆正在餐桌的正中央。

      住院那段时间,客厅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妥当,圆胖玻璃罐连碎片都没能留下。我在沙发上瘫了会儿,想起来最重要的事。

      上次从韩柏鸣办公室带回来的行李箱还在地下室,我将马克杯和相框拿出来,打算明天带去公司。随后一件一件地理好衣服,挂进衣帽间。

      柚子的味道比印象里的淡了。

      往后会越来越淡,我无能无力。

      随手拿起一件衬衫,进了浴室。

      韩柏鸣比我高不了几厘米,但他肌肉块发达,很壮实,他的衣服在我身上像睡衣。

      理了半天衣服才规整,套上外套,去卧室抱了床被子和枕头。

      所有东西被塞进车后座,我打开导航,向目的地出发。

      夜晚的墓园一如既往地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孤独。

      韩柏鸣孤零零地望着远方,即使我站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依旧看不到我。

      我想到了一点往事。

      和韩柏鸣吵架那晚,我一夜未眠。

      我被架在火上反复煎烤。

      尽管已经做好迟早会到来的准备,可真当那一刻降临,我发现我太天真。

      贺景和我不是一种风格,以至于我开始怀疑韩柏鸣以往对我的好到底是不是出于爱。

      我自虐般假设了无数种可能性,幻想他可能对我讲出多伤人的话。可悲的是,我发现我依旧无法放手。

      纠结了一夜,我决定放弃,放弃抠求韩柏鸣对我的爱。我仍然不会主动提出离婚。只要他不提,我一样可以骗过自己。

      韩柏鸣起床的时候,我偷偷瞄了眼手机,八点多。这对周末的我们来说,算很早。我们本该吃完早饭后,两个人一起窝在床上,一起刷刷短视频,又或者看部电影,腻歪一上午。

      最近的周末,他起得都很早。

      是要去见那个人吗?

      我好气,气他,也气他,更气自己的窝囊。

      我不是原配吗?

      感觉到一道阴影覆下,我连忙收了思绪,伪装好没醒的假象。

      “瑞瑞,我走啦。爱你,宝贝。”说完,韩柏鸣在我脸上亲了几下。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使劲。

      骗子。

      脚步声越来越远,我的心情越来越浮躁。一根神经紧绷起来,紧张得想吐。

      真是疯了。

      越来越不安,我再也躺不住,坐了起来。对着韩柏鸣的枕头发泄闷气。手机铃声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我没接。片刻,同样的号码打来第二遍:“喂,时先生吗?您的爱人在临范路发生了车祸,当场……”

      我挂了电话。

      好低级的诈骗手段。

      掀开被子下了床,满身的烦躁无处倾倒,准备去健身房跑跑,韩柏鸣妈妈的电话打来了,伤心欲绝:“小雨……阿鸣、阿鸣……他走了!”

      电流声刺进脑袋,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走?走了等他回来不就好了?哭什么?

      我跌坐在地,浑然不觉,几次要迈开双腿去找韩柏鸣妈妈问个清楚没能成功。

      我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最后是我爸妈赶来将我接去了殡仪馆。

      路上,我一直在问我妈“走”是什么意思。

      我妈抱着我,除了细碎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似乎在什么地方等了很久,后来被我爸妈一起搀到韩柏鸣的冰棺前。看清面貌的那刻,我连连后退,撞倒了还没搭建完成的供桌。

      “不可能,他根本不是韩柏鸣!你们骗我!为什么要骗我!韩柏鸣想用这种办法逼我离婚对不对?”我冲到我妈面前,不可置信问道,“妈,你也要陪韩柏鸣胡闹吗?”

      我妈哭得头直摇,抱着我的脑袋,重复道:“小雨,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韩柏鸣妈妈捂着脸在韩柏鸣爸爸怀里抽泣,我环视着灵堂的布置,笑了声,我为什么要哭?

      我和韩柏鸣感情很深厚吗?我和韩柏鸣算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他哭?

      他出轨了,他又不爱我,我凭什么为负心汉流泪?我才不爱他。

      对啊,我又不爱韩柏鸣,没什么好哭的。

      没错,就是这样,我不爱韩柏鸣……可是,不爱韩柏鸣,我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呢?

      要如何证明我不爱韩柏鸣?

      啊……

      逢场作戏而已,搭伙过日子而已,要证明我不爱韩柏鸣太简单了。

      “咔嚓——”

      打火机轻响,一本牛皮本被扔进火光中。火苗吻过纸页,毫不留情地蔓延。晚风吹过,我的头发胡乱地飞舞,火势顺着风越卷越大,残页挣脱束缚,轻飘飘地飞起,掠过眼前。

      还未被吞噬的纸张上,所有的空隙,密密麻麻,一遍又一遍,写满了“我爱你”。字迹有的工整,方方正正,那是白天光明正大在病床上写的;有的潦草,歪歪扭扭,那是晚上睡不着,躲在被窝里偷偷写的。

      烧成灰烬的碎纸四散,砸落在墓碑上、墓前的空地,宛若一封封来不及传达的情书。我伸出手,穿过冰凉的风,抓住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握住。

      再深刻的爱意,在生死面前,终究只能随风飘散。

      火渐渐熄了,墓园专供用来烧纸的容器里残留着部分黑灰。我拔掉紧靠韩柏鸣墓碑旁的两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用手刨出一个小坑。轻轻捧起那堆灰烬放进坑里,又把两株植物重新栽了回去,盖上泥土。

      “韩柏鸣,你收得到吗?”

      烧给你,你看得到吗?埋进土里,可以永远陪着你吗?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避开衬衫,在外套上蹭了蹭。将一堆贡品再次推向另一端,我靠上宽大的墓碑。

      主道路往二区的入口有洗手池,我连被子都懒得拿,还去洗手?

      将我的左手展示给韩柏鸣:“看!你亲手画的桔梗,是不是很好看?我很喜欢,只是戒指对现在的我太大了,我怕掉,你又不可能再送我一个新的。等我再胖些,一定戴上。”

      “韩柏鸣,你以前和我说,你觉得我像一棵小树,看起来瘦瘦小小,实际上根系在土壤下盘根错杂。”

      “你记得那个时候我怎么回答你的吗?我说,对啊,夏天是多雨的季节,因为我遇到了属于我的夏天,所以变得枝繁叶茂。”

      韩柏鸣生于七月末,刚在一起那几年他经常问我为什么我的vx名叫“八月末”而不是“七月末”。

      我没和他正儿八经地解释过,因为我觉得很明显,结果某人的脑子还真是没让我失望。

      “‘八月末’的含义没猜到就算了,你再猜猜,一棵空心树能活多久?”

      我反手敲了敲墓碑:“韩柏鸣,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我其实没那么爱你,讲实话,挺恨你的。”

      “你嘴上说爱我,行动上却把我往死路逼,又强迫我不得不活着,接受你的惩罚。”

      “是,我是要赎罪。可是韩柏鸣,我好累,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以前你向来舍不得我吃一点苦,现在留给我那么大个摊子,不给我任何喘气的机会,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你自己说,怎么能叫我不恨你?”

      “有时候我也会想,算了吧,你都不在了,你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爱你好痛苦,恨你也好痛苦,我找不到让我平衡的方法,不如放弃一切。”

      “想到你无望的十四年,又觉得没什么坚持不下去的。爱你的时间远超恨你的时间,感情会代替我的理智先行决定。爱意无法磨灭,恨意无法消散的,我认了。”

      “只不过……”

      我掰了根软烂的香蕉,用咀嚼代替接下来的话。

      只不过,恨来恨去,是在恨我的以后没有你。

      “如果你不想再看见我,来找我说清楚,不然我会天天缠着你。”

      我直起身,面向墓碑:“韩柏鸣,你睡了吗?”

      “我来哄你睡觉吧。”

      手在墓碑顶端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他曾经无数次哄我入睡的动作:“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

      “韩柏鸣,是这样唱的吗?不准嫌难听!”

      学着韩柏鸣以往的气声,我念叨着:“好了,韩柏鸣,晚安。”

      月明星稀,只剩风声呼啸而过,淹没一切情绪。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无梦。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转身盯着韩柏鸣的照片看了会儿:“早上好,韩柏鸣。”

      “我睡得很好,谢谢你。”

      闹钟不合时宜地响起,我该起床了。

      打开相机,对着我和韩柏鸣拍了一张,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他不讨厌我。】

      指尖抚过他的脸,我轻声道:“以后我们的故事我来记录。”

      “直到我找到你并没有那么爱我的证据,一切都是你的鬼把戏。”

      “我走了……老公,晚上见。”

      路灯尽数熄灭,遥远的天际线晕开一层绯红,黎明即将苏醒,新的一天照常到来。

      难言的心事、未尽的遗憾,皆在渐亮的天光里,开启新的序章。而于黑夜里长眠的人呐,与回忆一起困在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前夕,往后的天明日出,再与他无关。

      (尾记)

      韩柏鸣死了。

      你问我韩柏鸣是谁。

      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一起度过第十年的纪念日。

      然后他死了。

      曾经的我想尽办法催眠自己韩柏鸣不过是我人生里的一名过客,可惜我失败了。

      韩柏鸣太爱我,我没有办法不去回应他的爱。

      如果他还愿意爱我的话。

      即使他不爱我。

      该如何证明我不爱韩柏鸣?这个曾经我问过自己的问题,我找到了答案——

      证明来证明去都是白明罢了。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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