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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崩坏的信任 距离那次深 ...

  •   距离那次深夜的坦白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李淇遵守了他们约定的“规则”:所有尖锐物品都被安全替代品取代;每晚睡前,谢沉舟会温和但坚定地检查他的手臂和身体;心理医生换了一位,看起来似乎更有帮助——至少李淇愿意多说一些话了。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谢沉舟心中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他发现自己变得过度警觉:李淇在厨房多待了一会儿,他会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查看;李淇洗澡时间稍长,他会在门外轻声询问“还好吗”;甚至李淇在书房独自工作时,他也会找借口进去送杯水,只为确认一切正常。

      这种状态很累,但他不敢放松警惕。那些夜晚的伤口,那些无声的哭泣,那些“看着血流出来就好受一点”的话,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周五晚上,谢沉舟要参加一个无法推掉的商业晚宴。临出门前,他再三确认:“淇,你确定一个人在家没问题?我可以让助理来陪你...”

      “我没事。”李淇微笑着打断他,那笑容看起来自然了许多,“我约了心理医生做线上咨询,然后看看书,可能早点睡。你不用急着回来。”

      谢沉舟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把李淇锁在身边,那样只会让他感觉被囚禁。

      “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吻了吻李淇的额头,“任何事。”

      “知道了,快去吧。”李淇推了推他,“别让合作方等。”

      晚宴在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谢沉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各路人马的寒暄,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九点钟,李淇发来一条消息:“咨询结束了,医生说我进步很大。准备睡了,晚安。”

      谢沉舟松了口气,回复:“晚安,爱你。”

      放下手机,他终于能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商业谈判。然而就在谈判进入关键阶段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不是短信,是电话,来电显示是家里座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匆匆对合作方说了声“抱歉”,走到安静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淇?怎么了?”谢沉舟的心跳加速。

      “没...没事...”李淇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压抑着疼痛,“我不小心...打翻了花瓶...割到手了...”

      “割到哪里了?严重吗?我马上回来...”

      “不用!真的不用!”李淇急切地打断,“就是个小口子,我处理一下就好。你别...”

      电话突然挂断了。

      谢沉舟盯着手机,犹豫了三秒,然后转身冲回宴会厅,对助理快速交代了几句,就冲出了酒店。他一路闯红灯,用最快速度赶回家,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想象——流血过多、伤口太深、那些刻意隐藏的刀片...

      他用钥匙开门的手都在发抖。门一开,他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淇!”他冲进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李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左手垂在身侧,地板上有一小滩血迹。他的右手握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正是那个被摔碎的花瓶的碎片。最让谢沉舟无法呼吸的是,李淇的左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虽然不深,但正在渗血。

      而李淇的表情...是那种谢沉舟熟悉的、空洞的茫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你在干什么?”谢沉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陌生。

      李淇抬起头,眼神逐渐聚焦:“沉舟?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了我没事...”

      “这叫没事?”谢沉舟指着地上的血和那些伤口,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惧、焦虑、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如果有冲动就会告诉我!你说过不会再这样!我才离开几个小时?几个小时!”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淇试图解释,声音微弱,“花瓶是真的不小心打碎的,我想收拾的时候...”

      “然后顺便划自己几刀?”谢沉舟打断他,语气尖锐得连自己都惊讶,“李淇,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每天提心吊胆,每天检查你身上有没有新伤口,每天担心你会不会趁我不注意又...我以为我们在变好,我以为你真的在努力!”

      李淇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缓缓站起来,手中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骗你?”他轻声问,“你觉得我这一个月的努力,都是装的?”

      “我不知道!”谢沉舟吼道,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我只知道我又看到你在流血,又在伤害自己!而这次,你甚至骗我说你要睡了!”

      长久的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李淇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突然笑了,那笑声苦涩而凄凉:“你说得对。我是在骗你。我骗你说我进步很大,骗你说我准备好了,骗你说我可以一个人待着...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让你每天看着我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谢沉舟从未见过的冰冷:“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今天这些伤口,真的只是意外。花瓶摔碎的时候,我想的是‘谢沉舟回来看到会担心’,所以我急着收拾,才被碎片划到。而你...你甚至不问一句,就直接判我有罪。”

      谢沉舟愣住了。他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看向那些伤口——确实,位置和角度都不像是自残造成的,更像是慌乱中意外划伤。

      “淇,我...”他想解释,但李淇已经转身。

      “我去处理伤口。”李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放心,这次是真的处理,不是自残。你也不用检查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他走进浴室,锁上了门。

      谢沉舟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后悔。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知道自己伤害了李淇,知道那些话说出口就无法收回。

      他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门:“淇,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我不是故意...”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李淇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情绪,“求你了。”

      谢沉舟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他做了什么?他刚刚对着一个经历了严重创伤的人大吼大叫,质疑他的努力,质疑他的诚实...而他明明知道,信任对李淇来说有多珍贵,有多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是医药箱打开的声音,再然后...安静了太久。

      谢沉舟再次敲门:“淇?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一种熟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用力拍门:“李淇!开门!”

      依然没有回应。

      谢沉舟退后两步,猛地踹向门锁。老式的门锁并不牢固,两下之后,门开了。

      浴室里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动窗帘。洗漱台上,医药箱打开着,消毒水和纱布散落一地,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窗台。

      李淇从窗户爬出去了。二楼,不算高,但对现在的李淇来说...

      谢沉舟冲到窗边,看到楼下花园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踉跄着跑向小区大门。他只穿着家居的T恤和短裤,甚至没穿鞋。

      “淇!”谢沉舟大喊,但那个身影没有回头,消失在夜色中。

      谢沉舟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就冲下楼。他一边跑一边给李淇打电话——关机。给老狼打电话:“李淇跑出去了,穿着灰色T恤黑色短裤,没穿鞋。发动所有人去找,立刻!”

      凌晨的上海街头,谢沉舟开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他去了李淇常去的公园,去了律师事务所楼下,甚至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殡仪馆附近...都没有。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凌晨一点,谢沉舟的手机响了,是老狼。

      “谢先生,我们调了小区门口的监控。李先生跑出去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外滩方向。但外滩的监控有盲区,我们还在找...”

      “继续找!”谢沉舟吼道,“把所有人都派出去!联系出租车公司,查那辆车的行车轨迹!”

      挂断电话,谢沉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自责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如果李淇出了什么事...如果...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谢沉舟几乎是颤抖着接起来:“喂?”

      “谢公子。”电话那头是一个他永远忘不了的声音——顾飞,顾长明的侄子,那个伤害李淇的畜生。

      血液在瞬间冻结。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顾飞的声音里满是恶意的愉悦,“猜猜我在外滩老码头捡到了什么?一只迷路的小猫,哭得可伤心了,说他的主人不要他了。”

      谢沉舟的呼吸停止了。

      “你想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的。

      “不想干什么,就是叙叙旧。”顾飞轻笑,“上次在北京,我们玩得挺开心的,不过好像把你的小猫弄坏了。这次我温柔点,保证完完整整地还给你——当然了,得看谢公子的诚意。”

      “多少钱?”谢沉舟问,同时疯狂地给老狼发位置共享和求救信号。

      “钱?多俗气。”顾飞啧了一声,“我要你撤回对顾氏的所有诉讼,公开承认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另外,把你手里谢氏集团15%的股份转让给我。这个价格,不过分吧?”

      “可以。”谢沉舟毫不犹豫,“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顾飞不耐烦的声音:“说话!你的主人要听你叫!”

      短暂的沉默,接着是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哽咽的声音:“沉舟...别来...是陷阱...”

      是李淇。还活着,还能说话。

      谢沉舟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淇,别怕,我马上来。你...”

      电话被夺走,顾飞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小时,老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转让协议。如果让我看到警察或者你的人,我就把你的小猫一块一块寄给你。哦对了,他现在状况不太好,可能等不了太久。”

      电话挂断了。

      谢沉舟猛打方向盘,车子调头冲向老码头。他一边开车一边联系老狼:“顾飞抓了李淇,在老码头三号仓库。他要求我一个人去,但我需要你们在外围准备。顾飞应该不止一个人,可能有武器。”

      “谢先生,这太危险了!顾飞是亡命之徒,他...”

      “我知道!”谢沉舟打断,“所以你们要准备好。听我信号,我进去后十分钟,如果我没出来,就强攻。但记住,李淇的安全第一,无论如何要保证他活着。”

      “明白。”

      凌晨一点四十分,谢沉舟的车停在老码头外。他提着装有伪造转让协议的公文包,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废弃的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推开门,谢沉舟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李淇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也被蒙住了。他的脸上有新添的淤青,嘴角有血迹,身上的T恤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更多的伤痕。

      而顾飞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刀,正用刀背轻轻拍打着李淇的脸颊。

      “谢公子真准时。”顾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东西带来了吗?”

      谢沉舟举起公文包:“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了。放开他,我跟你走。”

      “急什么。”顾飞慢悠悠地走到谢沉舟面前,一把夺过公文包,粗略地翻了翻,“嗯,看起来是真的。谢公子果然重情重义,为了个小律师,连祖产都舍得。”

      他突然脸色一沉:“但你以为我会信你?谁知道你有没有备份,有没有报警?”

      “我没有报警。”谢沉舟盯着他,“你检查过了,我一个人来的。现在,放了他。”

      顾飞大笑:“放了他?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他,总得物尽其用吧?”

      他走回李淇身边,撕掉李淇嘴上的胶带。李淇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嘶哑地喊:“沉舟快走!他根本就不打算...”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李淇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住手!”谢沉舟想冲过去,但顾飞的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架住了他。

      “谢公子,别激动。”顾飞用刀尖挑起李淇的下巴,“我只是想让你看场戏。上次在北京,你来得太早,好戏才开场就结束了。这次,咱们慢慢来。”

      他示意手下打开一台摄像机,镜头对准李淇。

      “你要干什么?”谢沉舟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记录美好时刻啊。”顾飞狞笑,“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谢沉舟的爱人是什么样子。我要让你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今晚。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我没能保护他’的愧疚里。”

      他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李淇的眼睛被蒙着,但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开始剧烈挣扎,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不要...”他喃喃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谢沉舟疯狂挣扎,但两个壮汉死死按住他。他看到顾飞的手放在李淇腿上,看到李淇的绝望,看到摄像机冰冷的镜头...

      “顾飞!你杀了我!杀了我!”谢沉舟吼道,“放过他!求你了,放过他!”

      顾飞回头看他,笑容残忍:“求我?谢公子在求我?可惜,晚了。从你毁了我叔叔那天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转向李淇,手伸向他的短裤。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顾飞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我没有!”谢沉舟也愣住了。

      但警笛声确实在快速接近。顾飞咒骂一声,对两个手下喊:“撤!”

      “那他呢?”一个手下指着李淇。

      顾飞看了眼谢沉舟,突然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带不走,就毁了。”

      他举起刀,不是对着谢沉舟,而是对着李淇。

      “不!”谢沉舟挣脱了束缚,扑向顾飞。

      刀落下。不是刺向李淇,而是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李淇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鲜血瞬间涌出。

      顾飞还想再刺,仓库门被猛地撞开,警察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混乱中,顾飞被制服,他的手下也被一一拿下。谢沉舟顾不上他们,冲过去解开李淇的绳索,撕掉蒙眼的布。

      李淇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看到谢沉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左臂上,那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涌出。

      “医生!快叫医生!”谢沉舟用手按住伤口,试图止血,但血还是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李淇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昏了过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中,谢沉舟握着李淇冰凉的手,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知道,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而今晚,他不仅没能保护李淇,还亲手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救护车驶向医院,车顶的红灯在夜色中旋转,像绝望的警钟。

      谢沉舟握着李淇越来越冷的手,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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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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