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烧窑 十、烧窑 ...
-
十、烧窑
土岭脚下是块好地方,河谷外沿是经年不断流的石桩河。家屋场走300步,就有一口涌泉,冬日里水面泛烟,夏日里冰爽激骨。泉水边虬蚺一棵前前朝的老柳树,树下一个石刻洗衣盆。经常聚着走庙子头赶集歇脚喝水的男人,来水坑敲棒锤*洗衣裳的女人。
谷地最宽处,一冲田,自然平整,田埂子都不用起,赶头犍子*一耕到底。
田好人就多,活人多来死人也多,坟苎包,墓碑就在田里跟庄稼粮食一起长着。一长就是几百年,长出了名姓,这块田就叫碑坪。
五块前前朝的碑,稀稀歪歪地栽在田中间,把一片平田一分为二,北面的叫上碑坪,南面的叫下碑坪。坟包子不晓得在哪个年月里被耕平了,稀稀插着的五块石片子碑,磕磕绊绊,拦着年复一年的耕犁。
打听了乡邻,墓碑无人家认领,自己使力气,启了那几块大石片子。两方放在洗衣裳石槽边齐,当搓衣板,三方架桥铺路。
水坑边齐洗衣裳的孃子说话声气更大了。上庙子赶集回来的汉子背篓装的物资更沉了。
又赶上要借犍子*耕地的时节,对坡张家的那头犍子,力气大,但是不好使,野,牛犁研套上了,赶不走。
女婿尚秀已经把犍子借到屋,顺道还喊了五个青年来屋里吃饭。
孃子在厨屋里忙,四面的邻居跟来的客人,坐在稻场上夸闲话*。
两个青年手搔,逗了女婿刚刚赶到稻场上张家的犍子。
我在边齐吸烟。看到牛尾巴不两边扫了,直起来不动了。
不对劲。
青年又使力气,扯,连着牛鼻环的皮带。
犍子扭身把青年带倒,摔在地上。边上的另一个青年用脚去踢,犍子一脑壳把他顶翻。两个青年倒在一起,爬不起来。
稻场上男女老少乱作一团,叫声一片。
犍子更激得红起眼,往人多区区冲。
不行,这犍子要不得了。
瞅住了,伸手,下开两节牛颈子上的骨头。
犍子,弹犟不得,脑壳一歪,倒地。
四散的人群慢慢回归,围向地上抽筋弹动的犍子。
要找点钱赔给张家。
娃子们可以吃几顿好的了。
再等两天,窦家的牛肯干,等赫家使完了,再去赶。
妈在堂屋里哄摇窝里的大孙女,孃子在厨屋里煮猪食,我把坎好的柴往灶门后头码。准备出去再到坡上把捆好的柴担一挑回来,孃子喊住了我:爹,娃子她尔爹说五渡沟的陈元明哥喊他去打猎,都五天了,咋还没回来。
我这个女婿本事不大,耳朵软,经不起人撩拨,这刚进秋天,到哪儿好打猎。莫不是玩心起来了,跟到些青年们到处逛。回答孃子:我出去找找。
出门没得好久,遇到慌忙慌搅的陈元明,喘着说:叔,你快去救救二哥。二哥被陈家垭子的两弟兄诓了,进山里寨子,被土匪抓起走了。到今儿的已经绑了四天了,没给吃的,还遭了打,快不行了。叔你快去救救他。
不省心的娃子,叫人操心的女婿,寨子上是他能去的吗?都带到枪,最否,也是火铳。
女婿,血干了,枯一脸,眼睛往上翻起见白,两只手脖子被绳子扎起来,皮破完了,直见到白森森的腕子骨头。
两个护,带着火铳,拦到不放人。
说没得用,直接动手,下了两个火铳,拆摔出去。
两个护,见架式,没跟我缠斗,直接退出去,跑了。
款起进气不多的女婿娃子,赶紧下寨子。
女婿这回受伤很重,估计会老实一段时间。有他在屋里,我放心进山里烧几窑柴碳,进冬里好买了换钱。
一个窑要半个月时间,七天砍柴,一天砌窑,七天着火。
山上拔毛快了,长不起来,起窑一般要进深山,屋门口的,留到平时烧柴做饭用。回回进山烧窑,妈跟孃子都要交待。
有啥好交待的,在战壕里一坐几天不吃饭都有过,何况是,和平年月,带着干粮铺盖。
其实,我还怪享受进山里烧窑,因为,星宿月亮,会引导安小姐下来。
前七天无休的动,寻觅挥刀。后七天极致的静,守住窑火。动静皆无人打扰,不操心妈,不操心娃,可以腾空出来,操心那个打包藏起来的安小姐。
这辈子,估计是见不到安小姐了,她正在一定是丫环仆人围到,好吃好穿宠到,日子过得有意思极了。
前面三十几年都是在奔命,不是被缺吃少穿的穷追,就是被胡主任那酷吏追,还有被小鬼子追,我只觉得自己太混蛋,不配过安身日子。
大字不识,连家乡在哪里都找不到。只有安小姐一个人,说我,这好,那好,写我名字,认得出我的家乡。转回头想,前面吃的苦,战场上没有被收走命,莫不是都留到给安小姐的。
*
棒锤:洗衣服用的粗木棍,锤打衣服使皂角等发泡清洗材料起泡,贴合布料,产生去污效果。
犍子:公牛。
夸闲话:方言,聊天。
2026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