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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嫌清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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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决定一起去北京。
沈冬至开始收拾东西。
画材、衣服、那本厚厚的速写本、那条旧围巾。
季寒在旁边帮他整理,把画一幅幅小心地卷起来。
“这幅挂我那儿。”季寒拿起那幅雪人的画,“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沈冬至笑了。
“你那屋多大?”
“不大。”季寒说,“但够挂你的画。”
沈冬至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们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来的路上。
一个会让他们的冬天,再次结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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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叫嫌清。
季寒的研究生同学。
从研一开始,她就喜欢季寒。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每天给他占座,每天给他带早餐,每天在他面前晃。
季寒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心里有人。
一个在杭州的人。
一个他想了七年的人。
嫌清问过他:“季寒,你有喜欢的人吗?”
季寒说:“有。”
嫌清愣了一下。
“在哪儿?”
“在杭州。”
嫌清笑了。
“异地啊?那有什么好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季寒没说话。
嫌清继续说:“而且你们又没在一起,你单相思吧?”
季寒看了她一眼。
“不关你的事。”
嫌清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没放弃。
她以为,只要她一直等在季寒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
她不知道,季寒心里那个人,不是“总有一天”能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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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回杭州那天,嫌清知道了。
她问季寒去哪儿,季寒没说。
她偷偷看了季寒的订票记录。
杭州。
那个“有喜欢的人”的地方。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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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在杭州的第七天,嫌清也到了杭州。
她没告诉季寒。
她只是想看看,那个让季寒想了七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找到了沈冬至的住址。
从季寒落在实验室的笔记本里,她看到了一个地址。
杭州老城区,某个老小区。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着。
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两个影子。
靠得很近。
她的心沉下去。
但她没走。
她在楼下等着。
等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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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季寒下楼买早餐。
走到楼下,他愣住了。
嫌清站在单元门口,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
“你……”季寒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嫌清笑了笑。
“来找你啊。”
季寒皱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嫌清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是嫉妒,是委屈,也是不甘。
“季寒,”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季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
嫌清笑了一下。
“就里面那个?”
季寒没说话。
嫌清往前走了一步。
“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等七年?”
季寒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你不懂。”
“我不懂?”嫌清的声音有点抖,“我等了你三年,你说我不懂?”
季寒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嫌清也会等。
但那是她的事,不是他的。
“嫌清,”他说,“对不起。但我心里只有他。”
嫌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奇怪。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了。
季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路口。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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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早餐,回到楼上。
沈冬至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季寒进来,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寒把早餐放下,坐在床边。
“沈冬至。”
沈冬至看他表情不对,愣了一下。
“怎么了?”
季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刚才的事说了。
沈冬至听完,愣在那里。
“你是说……有个女生,从北京追到杭州?”
“嗯。”
“等了你三年?”
“嗯。”
沈冬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有点酸。
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等了季寒七年。
她等了季寒三年。
他们都等了同一个人。
而这个人,现在在他身边。
他忽然有点不安。
“季寒。”
“嗯?”
“你……对她有感觉吗?”
季寒看着他。
“没有。”
沈冬至看着他,想从眼睛里看出什么。
季寒的眼睛很干净,很坦诚。
他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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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清没走。
她在杭州住下来了。
就在沈冬至小区对面的宾馆里。
每天在楼下晃。
季寒下楼买早餐,能看见她。
季寒和沈冬至出门散步,能看见她。
季寒送沈冬至去工作室,也能看见她。
她什么都不做。
就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
用一种让人发毛的眼神。
沈冬至有点受不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季寒皱着眉。
“不知道。”
“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说了。”
“那她为什么还不走?”
季寒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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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嫌清终于行动了。
那天沈冬至一个人去工作室。
走到楼下,被嫌清拦住了。
“沈冬至?”
沈冬至看着她。
“你认识我?”
嫌清笑了一下。
“当然认识。季寒喜欢的人嘛。”
沈冬至没说话。
嫌清上下打量着他。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她说,“长得也就那样,穿的也普通,住的地方也破。”
沈冬至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嫌清往前走了一步。
“我想说,你配不上他。”
沈冬至愣了一下。
嫌清继续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爸生病,他一个人扛过来。他考上研究生,靠的是自己拼。他在北京会有很好的前途。你呢?”
她笑了笑。
“一个画画的。自由职业。没稳定收入。没户口。你去了北京能干什么?拖累他?”
沈冬至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嫌清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你自己想想吧。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拖累他。”
她转身走了。
沈冬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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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没怎么说话。
季寒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季寒不信。
他太了解沈冬至了。
他一定有事。
但他没逼问。
他只是握住他的手。
“沈冬至,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点点头。
但他心里,开始有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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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嫌清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她直接走到他们桌前,坐下来。
季寒皱起眉头。
“嫌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嫌清看着他,笑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们聊聊。”
她看着沈冬至。
“沈冬至,我查了你的资料。你一年能挣多少?十几万?二十万?”
沈冬至没说话。
嫌清继续说:“北京的生活成本你知道吧?房租一个月就要七八千。你去了能干什么?继续接稿?你知道北京有多少插画师吗?卷死你。”
季寒站起来。
“够了。”
嫌清看着他。
“季寒,我是为你好。他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一个能帮你的人,不是拖累你的人。”
季寒看着她,眼神很冷。
“嫌清,我最后说一遍。”
“我喜欢他。等了七年才等到他。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包括你。”
嫌清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季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她站起来。
“你会后悔的。”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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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嫌清说的话。
配不上。
拖累。
卷死你。
他知道嫌清是在故意打击他。
但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季寒的未来。
北京,研究生,好工作,好前途。
而自己呢?
一个画画的。
自由职业。
不稳定。
去了北京能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睡着的季寒。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安静。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季寒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
“冬至……”他喃喃了一句。
沈冬至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那只手。
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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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沈冬至做了一个决定。
他起床之后,对季寒说:“我们聊聊。”
季寒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聊什么?”
沈冬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季寒,你回北京吧。”
季寒愣住了。
“什么?”
沈冬至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先回去。我……我再想想。”
季寒看着他。
“想什么?”
沈冬至没说话。
季寒忽然明白了。
“是嫌清跟你说了什么?”
沈冬至没回答。
季寒抓住他的肩膀。
“沈冬至,你看着我。”
沈冬至抬头。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我等了你七年。你知道七年是什么概念吗?”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每天我都会想,你在哪儿,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每天我都会看手机,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每天我都会梦到你,醒来之后空落落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让我走?”
沈冬至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她说得对。我配不上你。我去了北京只会拖累你——”
“闭嘴。”
季寒打断他。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沈冬至,你听着。”
“这世上没有人能定义你配不配得上我。”
“只有我能。”
“而我觉得,你配得上。”
“你配得上最好的。”
沈冬至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季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
“别听她的。”他说,“她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我等了你多久。”
“她不懂我有多喜欢你。”
“她不懂——”
他顿了顿。
“她不懂,没有你,北京再好也没意义。”
沈冬至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季寒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别怕。”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不管谁来,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冬至点点头。
哭得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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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找嫌清。
在宾馆门口,他们看见她。
嫌清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愣了一下。
季寒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嫌清。”
嫌清看着他。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不喜欢你,是我的事。”
“你不应该把你的喜欢,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嫌清的脸色变了。
季寒继续说:“我等了他七年。这七年里,我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忘记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嫌清没说话。
季寒看着她。
“因为他是我心里的人。从十七岁开始,就是。”
“你来晚了。”
嫌清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她看着季寒,又看看沈冬至。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好。”她说,“我懂了。”
她转身,走进宾馆。
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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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嫌清退房走了。
季寒和沈冬至站在宾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冬至握紧季寒的手。
“她还会来吗?”
季寒想了想。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季寒转头看他。
“不管她来不来,我们在一起。”
沈冬至看着他,笑了。
“好。”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过那条老街,走过那家咖啡馆,走过那个小公园。
走到楼下的时候,沈冬至忽然停下来。
“季寒。”
“嗯?”
“谢谢你。”
季寒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没放手。”
季寒看着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是我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
沈冬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和那年冬天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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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东西。
明天,他们要回北京了。
一起。
沈冬至把那幅雪人的画小心地包好。
季寒把那本速写本放进包里。
沈冬至看着那条旧围巾,忽然问:“季寒,这条围巾你还记得吗?”
季寒看了一眼。
“记得。”
“你还留着?”
“留着。”
沈冬至笑了。
“我也留着。”
季寒看着他。
“七年了。”
“嗯。七年了。”
他们对视着。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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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下雪了。
杭州的冬天,雪真多。
沈冬至站在窗边,看着雪。
季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冷吗?”
沈冬至摇摇头。
“不冷。”
季寒握住他的手。
“以后都不会冷了。”
沈冬至转头看他。
“为什么?”
季寒笑了。
“因为以后每个冬天,我都陪着你。”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雪还在下。……
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他们不冷。
因为他们在一起。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