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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到北京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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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站的出站口,人山人海。
沈冬至被季寒拉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他背着画筒,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那条旧围巾。
“到了。”季寒说。
沈冬至抬头,看着车站巨大的穹顶。
北京。
他真的来了。
和季寒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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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地铁去季寒的住处。
北京的地铁,比杭州的挤多了。
沈冬至被挤在角落里,季寒站在他面前,用身体给他挡着人群。
沈冬至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季寒问。
“没什么。”沈冬至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沈冬至想了想。
“七天前,我还在杭州。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还在想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
他顿了顿。
“现在,我跟你来北京了。”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伸出手,在拥挤的地铁里,握住了沈冬至的手。
“是真的。”他说,“不是梦。”
沈冬至低头看着那只手。
很暖。
和那年冬天一样暖。
他握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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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的住处在五道口附近,是一个老小区的次卧。
不大,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面墙——钉满了隔板,上面放满了书。
沈冬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你就住这儿?”
“嗯。”季寒把他的行李拎进来,“小是小了点,但够住。”
沈冬至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物理书。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有点蔫,好像很久没浇水了。
床头挂着一幅画。
沈冬至愣住了。
那是他画的。
很多年前画的那张——季寒的背影。
“你……”他转头看季寒。
季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一直带着。”他说,“从老家带到北京。七年了。”
沈冬至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酸。
画纸已经有点发黄了,边角有点卷。
但还挂着。
还在他床头。
每天都能看见。
他转过头,看着季寒。
季寒也看着他。
“沈冬至。”
“嗯?”
“欢迎来北京。”
沈冬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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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东西。
沈冬至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季寒的衣柜,一半的位置。
把自己的画材放在书桌旁边,堆成一小堆。
把那幅雪人的画拿出来,问季寒:“挂哪儿?”
季寒看了看房间,指着床头那面墙。
“就挂那儿。和我那幅并排。”
沈冬至把那幅画挂上去。
两幅画,并排挂着。
一幅是他画的季寒,七年前的背影。
一幅是他们一起堆的雪人,七天前的约定。
他看着那两幅画,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房间,好像一下子变大了。
变暖了。
变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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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寒去实验室了。
沈冬至一个人待在家里,开始熟悉这个城市。
他下楼,在小区里转了转。
小区很老,但很安静。楼下有家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有一只橘猫趴在台阶上,看见他,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只猫。
猫蹭了蹭他的手。
他笑了。
北京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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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季寒给他发消息。
“吃了吗?”
沈冬至回:“还没。等你。”
过了一会儿,季寒回:“我马上回来。”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想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厨房很小,但该有的都有。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几颗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袋挂面。
他想了想,决定煮个面。
虽然不太会做饭,但煮面应该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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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回来的时候,沈冬至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着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
季寒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做什么呢?”
沈冬至回头,看见他,笑了。
“煮面。马上就好。”
季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们在食堂,他打饭,沈冬至占座。
现在他们在北京,他做饭,季寒等着。
这个画面,他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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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煮好了。
有点糊,但味道还行。
他们坐在小小的书桌前,一人一碗,面对面吃。
沈冬至吃着吃着,忽然问:“季寒。”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吃饭吗?”
季寒抬头看他。
“你想吗?”
沈冬至想了想,点点头。
“想。”
季寒笑了。
“那就每天都这样。”
沈冬至看着他,也笑了。
低下头,继续吃面。
面有点糊,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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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沈冬至开始找工作了。
他投了几家插画工作室,也联系了一些以前合作过的编辑。
北京的机会确实多,但竞争也大。
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
偶尔有回复的,聊了几句,就没下文了。
他心里有点慌。
但他没跟季寒说。
每天季寒去实验室,他就待在家里,画画,投简历,等消息。
晚上季寒回来,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着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季寒看他笑,也跟着笑。
但他知道,沈冬至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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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季寒回来得早。
推开门,看见沈冬至坐在窗边发呆。
画板放在旁边,一笔都没画。
他走过去。
“冬至。”
沈冬至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实验提前结束了。”季寒坐在他旁边,“你怎么了?”
沈冬至低下头。
“没什么。”
季寒看着他。
“沈冬至,我们说好的。”
沈冬至抬头。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季寒握住他的手。
“工作的事?”
沈冬至点点头。
“投了好多,都没回音。”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怕……我怕她说的对。”
季寒知道他说的是谁。
嫌清。
“我怕我来了北京,什么都做不成。我怕我拖累你。我怕——”
“沈冬至。”
季寒打断他。
沈冬至抬头。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很认真。
“你听着。”
“你不需要急着找工作。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配得上我。”
“你就好好画画。画你想画的。画多久都行。”
“有我呢。”
沈冬至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季寒说,“我等了你七年。这七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知道我想你什么吗?”
沈冬至摇头。
“我想你画画的样子。”季寒说,“想你画完一幅画之后,会笑一下。想你画得不好的时候,会皱眉头。想你画得开心的时候,眼睛会亮。”
“我想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挣多少钱,不是你能做什么工作。”
“就是你。”
沈冬至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笑了。
笑着笑着,把脸埋进季寒手里。
“季寒。”
“嗯?”
“你怎么这么好?”
季寒笑了。
“因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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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又拿起画笔。
画了一幅新画。
画的是北京。
画的是这个小小的房间。
画的是窗外的那棵老树。
画的是季寒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背影。
画完,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
北京,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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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冬至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以前合作过的一家出版社联系他,问他要不要接一套新书的插画。
时间紧,稿酬不错。
他立刻答应了。
那天晚上,季寒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忙活。
做了好几个菜。
季寒看着满桌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沈冬至从厨房探出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接到活了!”
季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真的!”沈冬至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一套书,好几本,够画一阵子了。”
季寒走过去,抱住他。
“太好了。”
沈冬至也抱住他。
“以后,我可以交房租了。”
季寒松开一点,看着他。
“你不用交。”
“为什么?”
季寒笑了。
“因为你是我的。”
沈冬至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那你也是我的。”
季寒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他说,“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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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窝在小小的床上看电影。
窗外很冷,屋里很暖。
沈冬至靠在季寒肩上,忽然说:“季寒。”
“嗯?”
“你说,嫌清还会来吗?”
季寒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那如果她来了呢?”
季寒想了想。
“不管她来不来,我们在一起。”
沈冬至抬头看他。
季寒也看着他。
“我们说好的。”
沈冬至笑了。
“嗯。说好的。”
他把头靠回去,闭上眼睛。
季寒抱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北京冬天的夜晚,星星很少。
但他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星空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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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嫌清真的又来了一次。
是沈冬至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她站在门口,敲门。
沈冬至开门,看见她,愣住了。
嫌清看着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沈冬至没说话。
嫌清朝屋里看了一眼。
“你们真住一起了?”
“嗯。”
嫌清点点头。
“我来,不是来找麻烦的。”
沈冬至看着她。
嫌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对不起。”
沈冬至愣住了。
嫌清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我回去想了很久。想通了。”
“季寒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是我来晚了。”
“那些话,我不该说的。”
沈冬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嫌清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冬至打开。
里面是一张名片。
“我姑姑开了一家画廊。她需要一些年轻插画师的合作。”
嫌清说。
“你可以去找她。就说是我介绍的。”
沈冬至看着那张名片,愣了很久。
他抬头看嫌清。
嫌清笑了笑。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让季寒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
“沈冬至。”
“嗯?”
“对他好点。”
沈冬至看着她,点点头。
“我会的。”
嫌清笑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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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把这件事告诉了季寒。
季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变了很多。”
沈冬至点点头。
“我也没想到。”
季寒看着他。
“你打算去吗?”
沈冬至想了想。
“不知道。”
季寒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
沈冬至看着他,笑了。
“那我先去试试。”
季寒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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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冬至真的去了那家画廊。
他姑姑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看了沈冬至的作品,当场就签了约。
那天晚上,沈冬至给季寒发消息。
“我签了!”
季寒回:“太好了!晚上庆祝!”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站在画廊门口,看着北京的夕阳。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的雪。
想起那条围巾,那些纸条,那些画。
想起那句“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现在,春天快来了。
他们还在。
还在北京。
还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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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小馆子,吃了顿好的。
沈冬至喝了一点酒,脸有点红。
靠在季寒肩上,絮絮叨叨地说话。
“季寒。”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季寒转头看他。
沈冬至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以后,换我等你了。”
季寒愣了一下。
“等我什么?”
沈冬至睁开眼睛,看着他。
“等你下班。等你回家。等你吃饭。等你——”
他顿了顿。
“等你一辈子。”
季寒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好。”
他说。
“那就等一辈子。”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他们坐在小小的馆子里,抱着彼此。
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但他们不在乎。
因为他们有彼此。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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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