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七天
他 ...
-
他们在杭州待了七天。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足够把七年没说的话，都说一遍。
足够把七年没看的风景，都看一遍。
足够把七年没牵的手，都牵一遍。
---
第一天，他们去了西湖。
冬天的西湖，人不多。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阳光很好。
他们沿着苏堤慢慢地走。
走得很慢，像要把这条路走一辈子。
沈冬至走在左边，季寒走在右边。
走着走着，沈冬至的手碰到了季寒的手。
他愣了一下，想缩回去。
季寒握住了。
没让他缩回去。
沈冬至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很暖。
和那年冬天一样暖。
他抬起头，看着季寒。
季寒也看着他。
“冷吗？”季寒问。
沈冬至摇摇头。
“不冷。”
季寒笑了一下。
“那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手一直握着。
没松开。
---
走到断桥的时候，沈冬至忽然停下来。
“季寒。”
“嗯？”
“你听过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断桥不断，肝肠断。”沈冬至看着那座桥，“许仙和白娘子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季寒看着那座桥。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沈冬至说，“然后又分开了。”
季寒转头看他。
沈冬至也看着他。
“我们不会。”季寒说。
沈冬至愣了一下。
“什么？”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我们不会分开。”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忽然酸了。
他低下头，没说话。
季寒握紧他的手。
“沈冬至。”
“嗯？”
“我用了七年才找到你。”季寒说，“我不会再放手了。”
沈冬至抬起头。
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
“好。”
---
第二天，他们去了沈冬至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他租的那个小房子。
墙上挂满了画。
地上堆满了画材。
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压着一沓稿纸。
沈冬至给季寒看他的画。
最近接的稿子，自己画的创作，还有一些没完成的作品。
季寒一幅一幅地看。
看到某一幅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人。
站在雪里，背影。
看不清脸。
但季寒知道那是谁。
是他自己。
他转头看沈冬至。
沈冬至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是以前画的。”
季寒看着他。
“以前？”
“嗯。”沈冬至低下头，“你走了之后，画了很多。”
季寒没说话。
他继续往后看。
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人。
背影，侧脸，模糊的轮廓。
都是他。
都是他。
季寒看完最后一幅，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沈冬至站在他身后，有点紧张。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傻？”
季寒转身。
看着他。
“不是。”
沈冬至抬头。
季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
“不是傻。”他说，“是我也一样。”
沈冬至愣在他怀里。
“什么？”
季寒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画过你。”
沈冬至愣住了。
“你？画我？”
“嗯。”季寒说，“在北京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画一幅。画的都是你。”
沈冬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寒笑了笑。
“我画得没你好。就是随便画几笔。但每一幅，都是你。”
沈冬至的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寒想了想。
“怕你觉得我傻。”
沈冬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们俩，都挺傻的。”
季寒也笑了。
“嗯。”
他们抱着。
抱了很久。
---
第三天，他们去了灵隐寺。
不是特意去的，就是随便走走，走到了。
沈冬至说：“进去看看？”
季寒点点头。
他们买了票，走进去。
冬天的灵隐寺很安静。
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上香的人。
他们走到大雄宝殿前面。
沈冬至忽然停下来。
“季寒。”
“嗯？”
“你信佛吗？”
季寒想了想。
“不信。”
“那你还愿吗？”
季寒看着他。
“你许过愿？”
沈冬至点点头。
“每年都许。”
“许的什么？”
沈冬至笑了笑。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季寒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
他许的愿，一定和自己有关。
和重逢有关。
和这个冬天有关。
他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灵隐寺的时候，沈冬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季寒问：“怎么了？”
沈冬至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愿望实现了。”
季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以后还许愿吗？”
沈冬至想了想。
“许吧。许下一个。”
“下一个是什么？”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和你一起过。”
季寒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和很多年前一样。
和那个冬天一样。
他点点头。
“会的。”
---
第四天，他们去了河坊街。
人很多，很热闹。
沈冬至拉着季寒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看到什么好吃的，就买一份。
然后两个人分着吃。
沈冬至咬一口，递给季寒。
季寒接过来，咬一口，递回去。
沈冬至接过来，又咬一口。
然后他看着季寒咬过的地方，忽然笑了。
季寒问：“笑什么？”
沈冬至摇摇头。
“没什么。”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他的脸有点红。
季寒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那个小吃，又咬了一口。
故意咬在同一个地方。
沈冬至看着那个牙印，脸更红了。
季寒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
这个冬天，真好。
---
第五天，他们哪儿都没去。
就待在沈冬至的房子里。
沈冬至画画，季寒在旁边看书。
偶尔抬头，目光撞上，就笑一下。
然后继续各做各的。
下午的时候，沈冬至画累了，放下笔，看着季寒。
季寒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
“怎么了？”
沈冬至摇摇头。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季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书，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看吧。”
沈冬至笑了。
他真的就那么看着季寒。
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
看了很久。
季寒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够了没？”
沈冬至摇头。
“没够。”
季寒看着他。
“那怎么办？”
沈冬至想了想。
“看一辈子吧。”
季寒愣住了。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一辈子够不够？”
季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冬至。
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双眼睛，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没敢说。
现在他敢了。
他凑过去。
在沈冬至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退开一点，看着他。
“够。”他说，“一辈子够了。”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和那年冬天一样好看。
---
第六天，杭州又下雪了。
比上次大一点。
沈冬至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下雪了。”
季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
他们一起看着雪。
沈冬至忽然说：“季寒。”
“嗯？”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季寒愣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后天。”
沈冬至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
季寒看着他。
“沈冬至。”
“嗯？”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北京？”
沈冬至愣住了。
他转头看季寒。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他说，“但我还有半年毕业。毕业之后，我可以在北京找工作，也可以——”
“好。”
季寒愣住了。
“什么？”
沈冬至看着他，笑了。
“好。我跟你去北京。”
季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冬至继续说：“反正我是自由职业，在哪儿都能画。北京也有很多机会。”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季寒。
“而且，我不想再等七年了。”
季寒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把沈冬至拉进怀里。
抱住。
很紧。
沈冬至也抱住他。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很暖。
---
第七天，他们去了那个小公园。
就是他们第一次堆雪人的那个小公园。
七年了，公园变了一点，但还在。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们站在雪地里，看着对方。
沈冬至说：“再堆一个？”
季寒点点头。
他们蹲下来，开始滚雪球。
和那年一样。
沈冬至滚小的，季寒滚大的。
滚着滚着，沈冬至忽然笑了。
“季寒。”
“嗯？”
“这次不是‘希望还有下一个’了。”
季寒抬头看他。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次是‘以后的每一个’。”
季寒也笑了。
“嗯。以后的每一个。”
雪人堆好了。
比之前那两个都圆，都好看。
沈冬至在雪人身上写了一行字：
“季寒和沈冬至，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季寒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也写了一行：
“不止冬天。春天，夏天，秋天。都在一起。”
沈冬至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抬头看季寒。
季寒也看着他。
雪落在他们之间。
但他们不冷。
因为——
因为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雪。
沈冬至靠在季寒肩上。
季寒握着他的手。
“季寒。”沈冬至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季寒想了想。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季寒转头看他。
“一辈子。”
沈冬至笑了。
“一辈子够吗？”
季寒也笑了。
“不够就下辈子。下辈子不够就下下辈子。”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沈冬至把脸埋进他肩上。
“那你要记住。”
季寒抱紧他。
“记住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灯很暖。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雪。
七年。
他们等了七年。
终于等到了这个冬天。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不会再错过了。
---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