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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命运的伤口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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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第二年。
沈冬至发现季寒开始咳嗽。
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
买了点药,吃了几天,不见好。
还是咳。
夜里咳得厉害,有时候会把沈冬至咳醒。
沈冬至坐起来,看着他。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季寒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过敏。”
沈冬至不信。
但他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在第二天,偷偷挂了一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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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人很多。
排队等了一上午,终于轮到他们。
医生看了看检查结果,皱起眉头。
“你这个肺……有点问题。”
季寒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医生看了他一眼。
“建议你做个详细检查。可能是……长期劳累,加上之前没好好养。”
季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沈冬至在旁边,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握住季寒的手。
季寒转头看他,笑了一下。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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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出来,是一周后。
那天沈冬至陪季寒一起去拿报告。
医生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季寒问:“怎么了?”
医生抬起头。
“季寒,你得住院。”
沈冬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病?”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季寒。
“肺部有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阴影。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沈冬至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季寒握着他的手。
“好。”他说,“我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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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住院了。
沈冬至每天去医院陪他。
早上送早饭,中午送午饭,晚上送晚饭。
然后在病房里待到很晚,直到护士来赶人。
季寒看着他忙来忙去,心疼。
“你别这么累。”
沈冬至摇摇头。
“不累。”
季寒看着他,忽然说:“沈冬至。”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沈冬至打断他。
“没有如果。”
季寒愣住了。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没有如果。你听见了吗?”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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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做了很多。
抽血,CT,活检。
每一项都让人揪心。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沈冬至几乎没睡。
他躺在季寒旁边的陪护椅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想着各种各样的事。
想着那个冬天,那条围巾,那些纸条,那些画。
想着他们错过的那七年,想着他们重逢的那七天。
想着这一年多,他们在北京过的每一天。
他忽然想,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他翻了个身,看着季寒。
季寒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季寒动了动,没醒。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酸了。
他在心里说:你不能有事。
你答应过我的。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
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沈冬至叫到办公室。
季寒在病房里等着。
沈冬至一个人去的。
医生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是季寒的……”
“我是他……家人。”沈冬至说,“您直接说吧。”
医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肺癌。早期。”
沈冬至愣住了。
肺癌。
这两个字,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没想过,会落在季寒身上。
医生继续说:“还好发现得早,可以手术。成功率很高。”
沈冬至看着他。
“多高?”
“百分之七十以上。”
沈冬至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是好事,早期,可以手术,成功率很高。
但他就是哭了。
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别太担心。积极配合治疗,预后会很好的。”
沈冬至点点头。
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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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病房,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季寒。
季寒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好看。
沈冬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
他站在三班门口,季寒站在那里等他。
那时候他穿得很薄,脸冻得有点红。
但眼睛里有光。
现在也有光。
只是这光,差点就灭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季寒转头看他。
“结果怎么样?”
沈冬至走过去,坐在床边。
握住他的手。
“早期。”他说,“可以手术。”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你怎么哭了?”
沈冬至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又哭了。
季寒伸出手,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他说,“没事的。”
沈冬至看着他,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寒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
“沈冬至。”
“嗯?”
“我不会有事。”
沈冬至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保证?”
“我保证。”
沈冬至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
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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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两周后。
那两周,沈冬至什么都做不了。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待在医院。
陪季寒说话,陪季寒散步,陪季寒做各种检查。
晚上就睡在陪护椅上。
季寒让他回去睡,他不肯。
“我不放心。”
季寒看着他。
“你这样会累坏的。”
沈冬至摇摇头。
“累不坏。”
季寒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他。
就像那年冬天,他劝不动他把围巾收回去一样。
他只能握着他的手,说:“那你别太累。”
沈冬至点点头。
但他还是累。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想。
想手术,想结果,想以后。
想了很多很多。
他忽然发现,这一年多,他过得太幸福了。
幸福到忘记了,幸福是会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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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一天晚上,季寒忽然说:“沈冬至。”
“嗯?”
“我想出去走走。”
沈冬至愣了一下。
“现在?”
“嗯。就在医院里转转。”
沈冬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扶季寒起来,披上外套,慢慢走出病房。
医院的花园很小,但很安静。
他们慢慢走着,一圈,两圈。
走到一棵树下,季寒停下来。
“沈冬至。”
“嗯?”
季寒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
“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
沈冬至打断他。
“没有如果。”
季寒笑了。
“你让我说完。”
沈冬至看着他,没说话。
季寒继续说:“如果明天,我下不了手术台……”
“季寒!”
“你听我说完。”季寒握住他的手,“如果那样,你要好好的。”
沈冬至的眼眶红了。
季寒看着他。
“你画画那么好,要继续画。画很多很多。画到老。”
“你要去很多地方。把我没去过的,都去看看。”
“你要——”
沈冬至忽然抱住他。
“你别说了。”
季寒愣住了。
沈冬至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答应过我的。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季寒抱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我不说了。”
沈冬至没动。
就那么抱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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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沈冬至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
他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盯着那盏灯。
红灯一直亮着。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冬天,季寒把围巾扔给他。
想起他站在三班门口等自己,手冻得发红。
想起他说“等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想起那些纸条,那些画,那些对视。
想起那个雪人,那两行字,那句“希望还有下一个”。
想起杭州的七天,北京的这一年多。
想起他说的“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你不能有事。
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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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沈冬至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过去。
医生看着他,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沈冬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好好休养,会慢慢恢复的。”
沈冬至点点头。
他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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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
脸色很白,嘴唇干干的。
沈冬至跟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凉的。
他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手心里。
“季寒。”他轻声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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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沈冬至每天都去医院。
陪季寒醒来,陪季寒说话,陪季寒慢慢恢复。
季寒醒来的第一天,看见他,笑了。
“你怎么还在?”
沈冬至看着他。
“说了等你。”
季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沈冬至。”
“嗯?”
“辛苦你了。”
沈冬至摇摇头。
“不辛苦。”
他握住他的手。
“只要你活着,就不辛苦。”
季寒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那只手。
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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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快结束了。
雪化了,树发芽了。
季寒出院的那天,阳光很好。
他们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空。
沈冬至忽然说:“季寒。”
“嗯?”
“今年的雪人,还没堆。”
季寒转头看他。
“明年补。”
沈冬至点点头。
“好。明年补。”
他们牵着手,走进阳光里。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以后的每一个明天,都在一起。
以后的每一天,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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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不知道。
有些约定,是等不到明年的。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