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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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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在一起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季寒的身体慢慢恢复，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跑跳，但至少可以正常生活。
他回到了实验室，继续做研究。
沈冬至的画越来越好，作品开始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他们搬家了，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墙上挂满了画——全是沈冬至画的季寒。
有他睡觉的样子，有他看书的侧脸，有他站在窗边发呆的背影。
季寒有时候会站在那些画前面，看很久。
然后回头，看着正在画画的沈冬至。
他想，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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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季寒的身体虽然好了，但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不能太累，不能熬夜，不能剧烈运动。
他以前最喜欢周末和沈冬至去爬山、逛公园，现在只能走走平路。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沈冬至每次看他失落的样子，都会握住他的手。
“没事，我们慢慢走。”
季寒点点头。
但心里的那个结，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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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至的事业在上升期。
他的画被越来越多人喜欢，邀约越来越多。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邮件。
是国外一家著名画廊发来的，邀请他去办个展，并且可以驻留两年，交流学习。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他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很久。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季寒。
季寒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去吧。”
沈冬至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吧。”季寒看着他，“这是你的机会。”
沈冬至摇摇头。
“不行，我不去。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我得照顾你。”
季寒笑了。
“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你照顾。”
沈冬至看着他，心里有点慌。
“季寒，你什么意思？”
季寒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沈冬至，你听我说。”
“我等了你七年，好不容易在一起。我当然舍不得你走。”
“但是，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放弃你的梦想。”
沈冬至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季寒打断他，“你去吧。两年而已。我等得起。”
沈冬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寒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沈冬至，你听着。”
“你走之后，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复查。”
“我会等你回来。”
沈冬至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流下来。
“你保证？”
季寒点点头。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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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至走了。
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时差十二个小时。
刚开始，他们每天视频。
沈冬至给他看那边的画室，看那边的风景，看那边的日出日落。
季寒给他看家里的变化，看新买的植物，看墙上那些画。
看着看着，两个人都会笑。
笑着笑着，眼眶都会红。
但后来，视频越来越少。
时差的原因，工作的原因，忙的原因。
有时候一周才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
季寒每次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人，都觉得他在慢慢变远。
远到快要够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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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沈冬至在电话里说，画廊希望他再留一年。
有个大项目，需要他参与。
季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沈冬至问他：“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季寒笑了。
“可以。你放心。”
挂了电话，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北京的冬天，又来了。
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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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咳了一整夜。
不是复发的征兆，只是普通的感冒。
但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咳嗽声，忽然觉得很孤独。
他想沈冬至。
想他画画的样子，想他笑的样子，想他冬天把冰凉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的样子。
想他说的“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现在，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沈冬至在那边，也一个人。
画到深夜的时候，会看着手机发呆。
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睡了。
想告诉他，我好想你。
又怕说了，他会担心。
他们都在等。
等两年结束。
等重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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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结束了。
沈冬至订了机票，飞回北京。
他在飞机上睡不着，一直想着季寒的样子。
瘦了吗？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想了一路。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心跳得很快。
出关，拿行李，走到出口。
他看见季寒了。
站在人群里，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他笑着朝他挥手。
沈冬至跑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寒也抱住他。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们抱着，很久没动。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他们不在乎。
因为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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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沈冬至一直握着季寒的手。
季寒也握着他的。
但沈冬至发现，季寒好像有点不一样。
话少了，笑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光。
他问：“怎么了？”
季寒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沈冬至没多想。
他以为只是太久没见，需要时间适应。
他不知道，有些事，在他不在的这两年，悄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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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好像回不去了。
季寒有时候会发呆。
沈冬至跟他说话，他听不见。
晚上睡觉，他会翻来覆去。
沈冬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沈冬至心里越来越不安。
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季寒，你到底怎么了？”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冬至，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沈冬至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季寒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两年，有个人一直在照顾我。”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继续说：“是医院的一个护士。我生病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
“后来……后来她对我表白了。”
沈冬至的脸白了。
“你……你答应了？”
季寒摇摇头。
“没有。我等的是你。”
沈冬至松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
季寒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了很久。”
“沈冬至，我配不上你。”
沈冬至愣住了。
“你说什么？”
季寒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越来越好。画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而我呢？一个身体不好的普通人。以后可能还会复发，可能还要拖累你。”
“你值得更好的人。”
沈冬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季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寒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
他顿了顿。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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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至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季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季寒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我不能耽误你。”
沈冬至忽然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季寒，你看着我！”
季寒抬头。
沈冬至的眼睛红红的，眼泪一直流。
“我等了你七年。七年！”
“你生病的时候，我陪着你。你差点死的时候，我守着你。你好不容易活过来，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
“你现在跟我说分手？”
季寒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才不能让你再受苦。”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继续说：“这两年，我想了很多。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想。想我们以后怎么办。”
“你越来越好，而我可能随时会倒下。我不能让你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沈冬至摇摇头。
“我不怕。”
“我怕。”季寒说，“我怕你因为我，放弃那些机会。我怕你为了照顾我，过不好这一生。”
“沈冬至，你走吧。”
“去找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
沈冬至看着他，眼泪流个不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寒。
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几年的人。
看着他亲手推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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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季寒在卧室里，也没睡。
天亮的时候，沈冬至站起来。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人。
季寒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沈冬至轻声说：“季寒，你真的想好了吗？”
季寒没动。
也没说话。
沈冬至等了很久。
等不到回答。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是哭。
季寒在哭。
但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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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冬至去了上海。
那边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他越来越有名，作品被越来越多人喜欢。
但他再也没有画过季寒。
那些画，都留在了北京的那个房子里。
留在那个他再也没回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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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一个冬天的傍晚。
沈冬至回老家办事。
路过那条梧桐道，他忽然停下来。
树还在，更高了，更粗了。
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条熟悉的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踢石子。
他跟在他后面。
那时候他们十二岁。
他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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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忽然看见一个人。
站在路灯下。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条旧围巾。
那条围巾，他认得。
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寒”字。
那个人也看见他了。
他们对视着。
谁都没动。
雪开始下了。
细细的，在路灯的光里飘。
沈冬至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冬至。
过了很久，沈冬至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进不同的方向。
谁都没有回头。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落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天里。
【第十六章·完】
